“这个戏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的。”这是演员袁弘对自己新主演的电影《密档》的评价。
由郑大圣执导、取材于中央文库真实党史事件的电影《密档》于8月28日全国公映。影片把镜头锚定1942年上海沦陷的至暗时刻,石库门弄堂里,徐书亭、沈玉琳夫妇以普通市民身份为掩护,贴身守护两万余份建党初期的绝密档案,在日伪的严密搜查下辗转周旋。

不同于传统谍战片的枪林弹雨与强情节反转,《密档》走了一条完全生活化的路径——以市井烟火为幕,在“日常中的反常”下,用克制内敛的笔触,铺展一场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暗战。
从《步步惊心》中潇洒仗义的十三阿哥胤祥,到《平凡的世界》里扎根黄土的孙少平,入行二十余年,袁弘的荧幕形象横跨古装与现代,能凭俊朗气质圈粉,也能沉下身段演绎烟火里的普通人。但《密档》里的徐书亭,依旧是他演艺生涯里格外特殊的一个。这个全程“隐身”的守护者角色,不仅在人物底色上区别于他过往的经典形象,其创作过程本身,也带给他从业二十年来最特别的体验。
电影上映前,袁弘和澎湃新闻聊起了这场“二十年来最特殊”的拍摄经历。
袁弘接受澎湃新闻专访 视频版(04:33)
“谍战”英雄本是血肉凡人
袁弘和角色的缘分,始于一顿饭。郑大圣导演打电话说有个剧本,约他出来聊一下,直接在饭桌上跟他说了这个故事。袁弘坦言,自己在上海读书、生活多年,却从没听过这样一段故事,“后来我知道,也是因为部分历史是近几年才逐步解密,这个故事之前就鲜为人知。”
听完故事的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大半的冲动:“太过于传奇了,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听完导演讲人物设计和故事走向,我就觉得这个剧本、这个人物,对一个演员来说,太难得了。”

袁弘出生在武汉,小时候住过和弄堂格局相似的里巷,又在上海读书生活多年,对石库门的环境很熟悉。“武汉叫巷子,上海叫弄堂,其实生活状态有很多共同之处。我听上海话很亲切,也都能听懂,这很像徐书亭的处境——一个外乡人在上海人环绕的场景里,那种状态是自然而然的,不用刻意演。”

在袁弘眼里,徐书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谍战英雄,他的核心动作是“藏”。“上海的老房子,大家是没有隐私的。他们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做到滴水不漏。你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被人看到,这个任务就执行不下去。”所以表演也必须收着、压着,不能有半分刻意的设计感:“观众非常聪明,常规的谍战剧本,观众看开头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努力给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片中“开箱必读”上的八个字——“备交将来我们天下”,次次都让他动容。“那是瞿秋白写的。他写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将来是你们的天下。但是他们相信。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个力量,这件事情他们完成不了,这个天下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除了信仰,影片里弄堂邻里的烟火人情也同样打动他。“52号就是大时代下一个很小的社会缩影。大家各有各的小九九,有鸡毛蒜皮的摩擦和磕绊,但真碰到事情,邻里之间会守望相助。”袁弘觉得这也是该片最温暖的底色:“人之所以为人,可以被称之为人,是因为有情嘛。”
演完这个角色后,袁弘最深刻的认知是:英雄从来不是天生的。“英雄不是出场就是英雄,也没有长着一张英雄脸。他们也有平凡人的七情六欲,去做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才是他之所以是英雄的原因。”
笨办法让演员过足瘾
这次的拍摄经历,袁弘感叹是“二十年来最特殊”的:“从来没有过,现在商业化节奏越来越快,体系越来越完备,我甚至觉得我没有机会能这样做。”
这份特殊,从进组第一天就开始了。“剧组提前十五天让所有演员进组,单是剧本我们就通读四遍,然后逐场逐句逐字地讨论,每一个细节去讨论、推翻,然后再讨论、再推翻。导演充分尊重我们的意见。”他坦言这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剧组:“你有任何想法,不管是台词上的、表演上的,甚至是美术造型上的,都可以跟导演说,导演给我们无限的信任和包容。”
更让他意外的是,演员被赋予了极大的自主权。“我第一次遇到剧组,演员的服装不用服装师管。导演说,那就是你戏里的衣服,放在你家里的衣柜里。今天穿什么,是你来决定——你觉得今天是什么样的心情?你要做什么?出不出门?什么样的季节、什么样的温度,你来穿什么。头发自己梳,我们大多数演员基本上就不化妆。”甚至连“家”中的场景布置,都由演员参与决定:“我们家的景,都是我们两个演员和导演、美术一起来定。床朝哪儿,柜子在哪儿,书桌在哪儿,家里需要任何东西,大的小的,你去跟道具要。导演一直跟所有人强调:没有一个人比演员本人更了解角色。”
筹备阶段最“奢侈”的,是完整的生活练习。“从生火做饭开始。老上海的灶披间是什么样?老的煤球炉子是什么样?从点火开始学。导演要求各家各户都在厨房间、自己灶台上做出一桌自己家的饭菜来。”袁弘在土灶台上做了萝卜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给什么做什么,一开始还有点陌生,后来真有在里面过日子的感觉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即兴生活小品。“导演给一个规定情景,这栋楼这么多户人家,现在是早上几点,你们自己去演。你跟太太起床是什么状态?会说话吗?谁做饭、谁打水、谁扫地?出门碰到邻居聊什么?你就在人物里,即兴去做这些练习。”在袁弘看来,所有这些看似“笨功夫”的铺垫,恰恰补上了表演最精华的那一部分。“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的10%最难,占比很小,却是最精华、最难达到的部分。这些准备,就是帮我们完成那最后的10%。”
整个剧组的准备工作让袁弘“真实地相信那就是我的家”,收拾完屋子后如果现场有工作人员踩出脚印,他都会觉得“不舒服”,“有人乱扔一张纸,我心里就难受,觉得怎么能在我们家随便扔东西呢?”而类似这样的感觉会浸润在表演的每一处肌理,成为人物的下意识,也更接近于导演想要人物真实生活在电影情境中的意图。
扎实的地基,让即兴表演有了根,也碰撞出最动人的火花。片中夫妻经历巨大打击后情绪爆发的那场戏,全程没有任何预设。影片中,袁弘和李妍锡饰演一对深藏伤痛的革命伴侣,为了不“暴露”,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痛彻心扉的苦难无从言说,转化成生活中随处膈应的刀子。
拍摄中有一场情绪比较爆的戏,“我不知道她会抽自己嘴巴”,面对“妻子”的反应,那一刻袁弘真实地感受到压抑和窒息的疼,以至于抄起打毛衣的棒针就开始捶打自己。这一幕既被记录在电影里,也深深震撼了每一位观众。袁弘也惊诧于自己会有那样的临场反应,“导演要求你不要去演设计。作为角色,此情此景下你真实的感受是什么,就去表达你的真实感受。”

这次创作也深深影响了袁弘之后的表演理念。“我会更坚定自己在表演路上想要追求的东西。我会更坚信人物小传、生活练习这些准备的必要性,更坚定去追求真实的情感流露、真实的表演。”在袁弘看来,《密档》整部作品都透着这份扎实与从容:“我们没有一次走捷径,全部用最笨的办法,最扎实地去完成,‘手搓’出来一个有温度的东西。”
袁弘、李妍锡饰演一对革命伴侣。
袁弘接受澎湃新闻记者专访
“备交将来,我们天下”
袁弘
袁弘饰演档案保管员徐书亭
电影剧照
《密档》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