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2019年03月22日 23:40 新浪网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演员人生-对话仲代达矢”活动现场

一次非常难得珍贵的机会,日本传奇演员仲代达矢昨天在北京的中国电影资料馆参加了“演员人生-对话仲代达矢”活动,回顾了自己的演艺生活,谈及黑泽明、小林正树等巨匠导演当初对他的栽培,以及分享自己如何取得电影-戏剧两者在工作上的平衡。

从黑泽明《七武士》开始首登大银幕,仲代达矢从日本电影1950年代的黄金时代起,到现在一共拍摄了一百多部电影作品。他从艺65年的演艺生涯分享,对于喜欢日本电影的影迷而言,不可错过,值得珍藏。

主题:演员人生-对话仲代达矢

时间:2019年3月21日(7:00-9:00)

地点:中国电影资料馆

内容:

主持人濮存昕:好,谢谢大家对我们这次活动的支持。几位艺术家都已经来了,我们在活动之前先给大家看一个仲代先生精彩的视频,有关于电影和艺术方面非常重要的内容。大家可以看一看,看完之后我们活动就正式开始。

(播放视频)

主持人濮存昕:这个形象和他这个笑声可能我们会记一辈子了。时间宝贵,首先欢迎感谢今天所有聚到电影资料馆的朋友们,我们把掌声献给自己。我们第二个掌声要感谢电影资料馆迎来了这么多仲代达矢的影迷和热爱他的中国观众,把掌声献给电影资料馆。

下面我要感谢也是我们朋友们要感谢的是,日中文化友好协会和中日文化友好协会,和我们中国戏剧家协会为这次活动做出的所有的努力,把掌声献给他们。

好,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要欢迎仲代达矢大师走上舞台。同时,我们要请上电影导演陆川,还有人民中国日本文化学者王众一老师。

来,请坐!

“演员人生,对话仲代达矢”。我简单一个开场白,把时间就交给仲代达矢先生。

非常容易的他就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们有一种友好,他不知道在中国有这么多热爱他的观众。一开始是一个友好交流活动的时候,他说我是要演话剧吗?但是后来没有成形,他说我既然没来演话剧,那么我就来做一次访问,和观众见一次面,他就来了,非常容易。

但是作为观众来讲是不容易的,因为我们很多观众很久之前就喜欢日本的这位演员,他在日本是家喻户晓,受到尊重的大演员,大艺术家。那么在中国也拥有很多很多的观众,当然,是电影观众。因为他很多很多电影,我们刚刚看到片子的《乱》《影子武士》,还有我们看到的《华丽的家族》,还有我们当年看到的《金环蚀》,仲代先生都在里边有演出,所以今天我们能够一睹他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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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剧照,仲代达矢

我们忘不掉他的眼睛,虽然他今年已经89岁了,但是他集一生的积累,集一生创作的作品,今天我们中国观众熟悉的就是十年台下功,一分台上的表演,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仲代先生用了一生的时间修炼自己,今天终于来到我们面前。

我首先要介绍一下这次和仲代达矢一起来的日本文化代表团朋友,团长仲代达矢先生,秘书长中野晓先生。团员仲代圭吾先生,是仲代达矢的弟弟,著名的乡村歌手。团员宫本新先生,团员若尾由末先生,秘书山本英二。

好,这次活动今天在北京,明天他们将去上海访问。我们这边也做了充分的准备。那么好吧,朋友们,其实听到仲代先生要来的时候,我其实很激动,因为我知道《乱》,我看过《影子武士》,我看过《华丽的家族》和《金环蚀》。

但是我们确实不知道他还是著名的戏剧演员,他演的话剧我在家里看了碟,我又是很激动。其实我觉得对他的尊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时间交给他,让他跟大家谈演员人生,谈谈他的《切腹》,谈谈的他的《乱》和《影子武士》,谈谈他对中国的感觉。

我们把机会交给他,今天的整个安排是这样的,仲代达矢先生会有20分钟左右的一个跟导演的分享,陆川导演作为中国的电影导演,会跟仲代达矢先生做一番对话,我们大概时间都在10分钟以内,然后我作为戏剧演员和仲代达矢先生有一个对话。最后是由人民中国的王众一先生,他是日本文化学者,他对仲代达矢先生了如指掌,他也写了很多很多的文章,他跟仲代达矢先生有一个交流。

下面我们就把时间交给我们的观众朋友们和仲代达矢进行一些对话,最后可能他的仲代达矢先生会和他的弟弟表演节目,最后结束。

好,请仲代达矢先生讲话,然后我们同场同步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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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腹》剧照,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你好,我是日本演员仲代达矢。今天有这么多中国的观众来到这里,坐无虚席,让我感觉非常的兴奋和高兴。本来说自己的事是一个很难为情的事情,但是既然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把我叫到了这里,所以今天我就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我的故事。

我是1932年出生的,17岁的时候为了当演员进到了一个电影学校,在那里学习的三年。

王众一:我提议,因为我们时间很长,请您坐下慢慢聊。

仲代达矢:说自己的事总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我已经从事演艺生涯有70年了,而且下面戏剧的事情我还在思考,我还在继续思考。我70年演艺人生中一共参演了110部电影,也排了110多部剧。

说到和中国的关系,当年作为日本电影界的代表,第一次来到中国,那是第一次和中国接触。第二次也是参加日本的电影代表团访华。第三次是自己自费到中国来,走了一趟丝绸之路。第四次是分两次到中国来,那次是为了中日合拍的电影局《大地之子》。这一次我非常热爱的中国又敞开了胸怀迎接我的到来,我感到非常高兴。

为了中日友好,我作为一个演员今后我想继续发挥我的作用,这方面也请大家继续给我支持和关照。大家如此盛情的这样招待我,接待我,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真是非常感激。

很难得的一个机会,如果台上的嘉宾有什么针对我,想让我谈一谈针对你们对日本的提问,或者针对中日关系的提问和中日交流的提问,我很愿意回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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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代达矢

王众一:好,下面咱们就聊天吧。川儿,他会说很多,放心好了。

陆川:我首先很荣幸能够见到您,然后我其实特别怕今天表现不好,因为我其实是从现场冲过来的,但是我估计我制片人可能也会不太高兴,因为我把剧组撂到那了,但是能够有机会能活生生的见到仲代达矢,我觉得这个机会是不容错过的。所以为了见您,我拍了27个小时没睡觉。

仲代达矢:对不起,让你为了我连轴干了这么长时间。

陆川:这应该的,我相信每个电影人都会做类似的事情,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得到邀请。

其实我想我很多的感受是想替在座的朋友们问一些的,我看过《影子武士》,我也看过《乱》,然后也看过《切腹》,但是我不是一个看字幕的观众,所以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演员,真的是,之前确实没有想到。

我特别喜欢黑泽明,黑泽明影响了我特别深,但是有一天我是在一个非常非常偶然的时间里面,在一个点播的平台上看了《切腹》,我当时就被震撼了,说实话真的是被震撼,我没有想到我差一点错过这么伟大的一部作品。

在我对日本电影评判的维度里面,又多了一个高峰,我觉得那是一个巅峰之作。因为我觉得他对文化的那种反思,还有对他那种体制的反思,还有骨子里的那种隐喻,还有那种敢于自嘲的那种勇敢,都让我深深的折服。而且它电影语言的那种现代性,我们是在几十年以后看您那部黑白的作品,但是你会觉得它非常的现代,就像我当时看《七武士》的感觉一样。

所以今天真的是坐在一个活生生的大师面前,刚才你看到他在《影子武士》和《乱》,就是那种深刻的人性的那种孤独,我会被这种表演深深的折服。

其实我很想知道,仲代达矢在他的表演中间是怎么去诠释他这些让人,应该是已经电影史的一部分了,这种发光的形象。他是怎么去使用自己,逼迫自己,或者说去表现出这些东西来,我很希望他能够让我们今天听到他怎么跟黑泽明,跟小林正树这样巨匠级的导演在一起,去创造出这些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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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

仲代达矢:谢谢你的评价。我第一次见到黑泽明先生是我在演员学校二年级的时候,当时可能我也就18、19岁的样子。当时我知道黑泽明要拍摄《七武士》这部电影,当时在我们那个演员学校,像黑泽明导演,像演员三船敏郎,都是我们心中的偶像。

有一天黑泽明导演要在我们演员学校找学员去试镜,参加他的电影拍摄,这样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黑泽明导演。在这之前有九回我去参加电影试镜都被刷下来了。

大家在座的朋友当中,一定有人看过《七武士》那部电影,这个情节当中,就是说一些恶势力对村民发动袭扰,妇女儿童都被袭扰,庄稼也被掠夺烧毁。这个时候村子里要派一个人去请好汉来帮助村民组织自卫团和黑势力,和这些土匪,反抗他们。当村民派人来寻找流浪武士时,我就饰演一名路过的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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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士》中的仲代达矢

在这个戏当中,我扮演的形象没有什么台词,只是走路,而且是看起来存在感很弱。当时从上午9点钟开拍这段戏,但导演始终不说OK,因为我当时确实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学员,既不会武士走路的步伐,也不懂武士佩刀的规矩,所以像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拍戏一次就过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导演就命令说,不要给这个小子吃饭,让他一直不停的走,从9点开始走到12点,在那个村子后面的空地上让我练习,让我走。一直拍到下午3点,导演也没有说“过”。

当时黑泽明导演非常着急,他问我,你是哪来的?我说我是从演员学校俳优座来的,导演就非常生气,怒斥我说,难道俳优座这么一个优秀的学校连一个武士基本的步伐都没有教过吗?好吧,那就过吧,这个屈辱感到现在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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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士》片场的黑泽明

这就是我演员的第一步,从这一刻起,我学到了最基本的,就是作为一个演员基本的步伐应该怎么去学习。后来我接到了小林正树导演的《人间的条件》这部电影,参加这部电影拍摄的时候,我在心里就发誓,以后绝不再接黑泽明的导演的戏了。

过了六年之后,终于黑泽明导演也认可我了,我又一次参演他的电影《用心棒》。后来又过了很久,我终于有勇气跟黑泽明导演提起了《七武士》那部电影,黑泽明导演说我当时就看你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所以才这样严格要求你。

我在51岁的时候终于接到了黑泽明导演一个非常著名的影片,就是《乱》,在里面我扮演一个80岁的形象,所以每天光是化妆贴头发就要4个小时。我认为那是一个不朽的名作,电影描写了一场父亲和儿子之间的战争。这个电影的主题表现了神在天上看着人类,人是多么卑劣的一种动物,人类内部在这样倾轧,父子之间在这样倾轧。我们认为这是一部反战题材的电影,《乱》我就说这么多。

刚才说到的《切腹》,那是小林正树导演的作品。回想起来,我很幸运的能够跟小林正树、黑泽明这样优秀的导演相遇,很感恩。我后来又出演了很多电影,我的感受是一个好的电影不是靠一个演员完成的,它要靠很多条件,好的导演,好的演员团队。大家团结在一起,才能完成一个好的作品。

我这个人运气比较好,遇到了好的导演,遇到了好的团队,遇到了优秀的演员,所以我一直到现在80多岁,还在继续拍了这么多电影。

说到和中国合作完成的电视剧《大地之子》,当时为了这个电视剧我也两次来中国,和中方的同行们一起有很深入的合作,我觉得是一部非常出色,非常了不起的电视剧作品。

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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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子》,仲代达矢

王众一:刚刚说到《大地之子》,仲代达矢对我们北京人艺朱旭先生,他们两个人结下了友谊,但朱旭先生去年不幸去世了。

我想说仲代达矢先生不仅仅是一个电影演员,仲代达矢的粉丝应该是在网上对他了如指掌,他是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舞台的演员,他虽然在电影方面成绩卓越,但是他的起步是来源于舞台,是排优座的千田是也先生把他招进了排列班。

他在俳优座很长的创作时期,然后成为了电影明星之后,他仍然在舞台上不断的创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自己和他的夫人成立了无名塾演员的训练班,这完全是自费的,他是免费教学生的,据说是每年5个,坚持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有相当数量,说是多少?30多,还是多少?有多少学生?请他向大家介绍。

他是无私的,我在网络上的介绍,他说我只是想看到好的演员,甚至是比我更好的演员,他用他的努力在培养每年5个学生,同时他也成立了自己的剧团,无名剧堂,我看看他那个小小的门面上刻着无名。

他一生情系着舞台,我特别希望他来谈谈他对舞台为什么这样的情有独钟?因为日本的情况和我们有相似,因为一定是电影和电视,又有名又有利,演员的发展空间要大。我们今天有很多话剧的同行坐在底下,有国家话剧院著名的导演、演员们,也有我们北京人艺的演员们,我相信仲代达矢先生同意我的观点,观众是我们的同行,一定是有创作,有欣赏之间,这个行业才能够成立。

那么我想请您一定要讲一讲,您对舞台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同时对我们年轻的演员们,戏剧演员们,同时也拍电影,同时也演话剧的演员们,您在演技上,在基本功上,在舞台需要知道的所有所有的关键上,对他们能够有一些什么样的告诫?然后其实也对我们观众朋友们的审美是一个提升,希望借这次机会请仲代先生讲一讲他的舞台、话剧,千田是也先生,还有他的表演训练班,无名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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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刚才我跟大家介绍了,我当年进入这个演员学校叫俳优座,日本叫“研究生”,就是我们以研修的身份进入俳优座电影学校,一共在那里学习了三年。

说到俳优座这个演员学校,我话稍微说远一点,据我所知,日中文化交流协会的戏剧部访华,第一个到中国来访华公演的就是千田是也先生,他的行为让我感觉到中日友好是一个多么重要事情。

我曾经在俳优座呆了27年,在那之后自己独立出来,又办了自己的无名塾。本来我最初的人生志向是要做舞台剧演员,但是由于偶然的机会,我参演的电影得到了很好的评价,后来一个接一个请我来拍电影,电影拍多了之后,我舞台剧的时间就被挤占了。后来我定了个规矩,每年确保有一半的时间坚持演舞台剧,演话剧。

我记得当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就是前半年我可以去演电影,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视,电视还没有起来。后半年,哪怕就是演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我也要参加话剧的演出。因为我坚信一个演员长期离开舞台,他的演技就会打折扣。

所以在我定下了这样的规矩之后,即便是有非常好的电影来请我,即使是非常好的角色,而我后半期在舞台剧上只能演一个很一般的普通无聊的角色,我也坚定的选择后者,在后半期我肯定是拒演电影的。

后来就发生这样的情况,原来你只有上半年会拍电影,好,有些角色,为了等你,我们等到转年上半年再开拍吧。所以在我这里影视作品和舞台剧作品的参演,我实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平衡,刚才有人提问,问我说电影表演和舞台剧表演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它们是完全相同的。

在拍电影的时候,我的作品是完全按照导演的要求在拍,因为不是我来导演,但是舞台剧因为是我自己的无名塾,所以更多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所以到现在,我认为一直能够坚持演戏,把演戏这个事情没有中断,是非常幸运的。

我先说到这里,谢谢!

主持人濮存昕:好,关于电影,关于舞台、戏剧,还有关于很多话题,我们继续聊,还有观众朋友们跟他的对话。众一先生,您跟仲代达矢先生有一些话题,听请跟他一起聊。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濮存昕

王众一:好,今天在这里能够和仲代达矢先生交流,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因为仲代达矢先生,刚才陆川导演和濮存昕先生分别从电影和舞台剧的角度谈了他们对仲代达矢先生的认识和他们的思考。

我个人觉得,今天我们在这里和仲代达矢先生交流,在他70年的演艺人生中,至少有三个维度可以去讨论,舞台剧是一个维度,影视作品是一个维度,影视作品当中仲代达矢先生经历了日本胶片电影的黄金时代,他为什么能拍出那么多优秀的作品,他有幸生活在胶片电影的黄金时代,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

除了在电影史上他留下了重要的影响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维度,这就是今天我这个身份说比较合适的,就是刚才仲代达矢先生其实提了一个头,就是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仲代达矢先生的重要存在。

我不知道咱们在座的观众当中,有没有在80年代看过有两部由仲代达矢先生参演的重要电影《金环蚀》和《华丽的家族》,有人看过吧?OK,我想很多人在大银幕上看到仲代达矢先生的形象,就是那个时期,也就是80年代在中国上演的这两部电影。

实际上也就是反映了中日文化交流的一个状况,也就是说,日本的社会派导演,这两个电影都是山本萨夫导演的作品。日本社会派导演和日本演技派演员一起推出的这样优秀的作品,当时打动了许多中国观众的心,至今我们现在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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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家族》,仲代达矢

所以我第一个想请教仲代达矢先生的问题,就是和社会派导演,比如说山本萨夫导演合作的故事,想听他借今天这个机会讲一讲,刚刚他谈到了千田是也,实际上山本萨夫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派导演。

第二个问题是,从1992到1995年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我觉得是个很重要的时间段。很有意思,中国导演谢晋,拍摄了一个以战争孤儿为题材的《清凉寺钟声》,主演是濮存昕先生和栗原小卷女士。

1995年NHK拍摄了部中日合拍电视剧叫《大地之子》,刚才仲代达矢先生也提到了,这部作品里头有仲代达矢先生和朱旭先生的对戏。濮存昕先生和朱旭先生都是人艺的演员,仲代达矢先生是舞台剧的掌门人,栗原小卷女士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本的两栖演员,她也是首先认为自己是个舞台剧演员。

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说,在这两部同样都是以战争孤儿为题材的作品当中,很偶然的仲代达矢先生和朱旭先生有对戏,濮存昕先生和栗原小卷女士有对戏,我想分别请他们两位从各自的角度谈一谈,中日两国的演员在舞台剧方面的表演理念有什么异同?还有当年合作有什么轶事佳话?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仲代达矢先生,如果他愿意回答的话。就是生活在胶片电影的黄金时代,他能够有机会有这么多好的作品,他能够参演,那么在现在数字电影时代,面对21世纪,中日两国都进入数字电影这样一个时代,他对中国的年轻演员,年轻导演和年轻观众,他有什么想要说的话?我主要是这么三个话题。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清凉寺钟声》,栗原小卷、濮存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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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子》,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说到这个话题,就离不开战争与和平这个话题。因为我出生在1937年,当时日本已经快要进入到二战了,这个时期日本已经在对中国,已经开始给中国造成了很多灾难。

刚才我介绍到了我俳优座引我入门的恩师千田是也,他就是在战争当中曾经做过牢的人。所以说到日本话剧界的命运,在战争期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话剧界的许多导演和演员都面临千田是也先生同样的命运,被投入监狱,或者是很悲惨的状况。

《大地之子》是中日两国合作的第一部电视剧,在这部电视剧中我和朱旭先生分别扮演两个角色,朱旭先生扮演中国养父的角色,我扮演的是日本生身父亲的形象。

拍摄《大地之子》对我来说,能够支撑我把这个工作做下来,一个很重要的动力,就是我感觉我遇到了非常出色的中国演员。朱旭先生比我年长一些,我算是他的后辈。我跟他对戏的时候,我发现不仅他的演技非常精湛,而且他的人格,他的人品都非常好,所以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他去年去世了,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但是对我来说,略感欣慰的一个事情,就是在前年他访日的时候,我见到了他,和他握了手,还一起进行了交流,他是在此之后去世的,所以对我来说也算一丝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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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子》朱旭

至于我个人,确实是在日本电影的一个全盛时代成长起来的演员,现在日本电影怎么说呢?有点开始处在谷底的状态,一种下行的状态。我很有幸生活在那个电影全盛时代,是导演和演员都能够拍或者演他们自己想拍的电影,或者演他们自己想演的角色那样一个时代。

比如说黑泽明导演当记者问他,你拍的电影主题是什么?他说我不考虑主题,我拍的就是我想拍的东西,不跟他讨论这些东西。

当然我不是说对现在的导演有什么意见,但只是从现象来说,目前日本电影进入到一个什么状况中呢?就是导演开始担心观众进不进电影院了。他的杂念开始多了起来,没有以前全盛时代那些导演的那种自信。

我现在年纪也很大了,所以我在想将来不论是舞台剧,还是电影,作为演员我想我的工作应该交给后人去做了,接班人来做了。

说一点大而化之的话,人主要就是出生、生存和死亡,那么人怎么活着?这个是要自己选择的,所以说对演员也好,对导演也好,怎么活下去,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里我还要提到栗原小卷女士,她出道比我晚十年左右,但是她也是非常出色的演员,我也知道她在中国有非常多的粉丝,今天我在这里还要替她对大家表示感谢。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仲代达矢

主持人濮存晰:我好像又很自然的接话茬了,我少讲点,下面观众朋友们要跟仲代达矢先生交流。

提到栗原小卷先生,我称她先生,虽然她是女士,但是这是中国的尊称,特别尊敬的女士,我们也叫她先生。她跟仲代达矢先生有相同之处,刚刚王先生讲了一个差别,他们有什么不同的东西?我想他们有一个对面对的事件,他行动又高度的投入,确认这个事情的方式,这是戏剧演员比较突出的。电影演员可能是镜头感,他在镜头面前的形象感,比戏剧演员要更突出一些。

这两方面,我觉得电影,大家看的东西更多了,它可能有很多流派,甚至有欧洲电影、美国电影,它的形态跟我们日本的电影,跟中国的电影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戏剧,仲代达矢先生戏剧刚才的影像大家看了,栗原小卷在中国演的《四川好人》,她前几年在我们北京人艺的小剧场还演了日本著名的演员传记的一个独角戏,忘了全名叫什么。

就是他们的舞台表演,如果说对我们来讲是典范意义,对中国演员是有典范意义的,对行动、对事件所面临的处境高度高度的投入,舞台表演一定要夸张,一定要向最后一排传递自己的意图。这些方面,仲代达矢先生在千田是也先生的训练班中受到了训练。

栗原小卷也像仲代达矢先生一样,她演《清凉寺钟声》演母亲,她是第一次演老人,她也是在布景外面摄影棚里面去走步,去练习自己身体的形态。所以我觉得戏剧演员他在电影方面是有优势的,就是高度的投入,高度注意力的集中,高度倾情的表达。我觉得这些方面是我们向仲代达矢先生学习的。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清凉寺钟声》,栗原小卷

我就讲到这儿了。

我知道在座的还有很多,有北京人艺演员,也有国家戏剧演员,卫国我看到的,还有刘晓翠,还有赵旭,他们都有这种愿望,晓翠你站起来,先让一个女士,我们能够听到女士的声音,中国话剧院的演员,刘晓翠。

刘晓翠:仲代达矢先生您好,非常荣幸能跟您这样面对面的交谈,我作为一名戏剧演员首先向您致敬,我看了今天视频上您的所有的戏剧的碟,非常赞叹。我有两个问题,希望您跟我们这些戏剧晚辈来分享您的经验和人生的感悟。

第一个问题,您在1975年的时候同夫人一起创作了无名塾,您的口号就是生涯修行。您认为一个演员他的生涯修行是要伴随一生的,无名塾到现在44年了,您做演员也60年了,到了现在,您对生涯修行是怎么看的?我特别想知道生涯修行在您看来最重要的修行是什么?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有一次访谈里面您谈到了一句话,让我特别动容,您说我希望以后创作更多凝视世间不公平现象的剧作,是什么让您有这样凝视世间不公平事件的想法?现在您还坚持这样的创作理念吗?

两个问题,谢谢您!

主持人濮存昕:谢谢晓翠。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仲代达矢:好,我来回答这个问题。电影是这个样子,比如说这个电影的剧本当中有一个很好的角色我想演,但是如果导演不给我这个角色,那也没有办法。舞台剧的时候,大家可能更愿意用一些有经验的那种长老级的演员。

对于一个舞台剧演员来说,神经和体力是非常重要的,要不断磨炼自己的体力。那么一个舞台剧演员上了年纪之后,肯定他的体力就要有所下降,越是上了年纪,尽管人家说你是一个老演员,是一个名演员,但是由于你的体力你要维持它,你更要不断的坚持修行。

我现在为什么每天还要坚持修行呢?基于这样一个理念,我要继续把表演下去的话,因为我上了年纪,我更要比一般人下更多的工夫,我要把修行继续做下去。

在公演的第一天,在舞台上面对观众的时候,我们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观众怎么看我们?怎么想?但是正因为如此,因为有这种紧张感,反而会使你拿出全力去表演,所以往往有一种现象,公演在最初几场的时候效果最好,越往后可能越松塌了,可能会这样。

作为一个演员,精力集中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对舞台剧演员如此,电影也是一样。所以我认为为了保持这种全神贯注的这种注意力,作为一个演员每次和观众打交道的时候,都要像公演的第一场演出一样,高度紧张,高度集中,这样才行。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猛烈的、强烈的练习训练。

怎么样?我这样回答可以吗?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年轻时的仲代达矢

主持人濮存昕:谢谢!卫国,他也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

王卫国:我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我叫王卫国。

刚才王众一先生问了一句,在座的有谁看过《华丽的家族》,或者是《金环蚀》,我看过《华丽的家族》,里面有一句台词我至今记忆尤深,这句台词是,我给大家演一遍。“妈妈,请您告诉我,我是不是您和爷爷生的?拜托了!”

仲代达矢:我还记得这个台词,但是你说的比我说的还要好。谢谢你。

王卫国:我在2013年的10月份有幸受中国剧协和李华艺(音)老师的派遣,到日本做了一次一个月的友好交流。和日本的鸟取剧团(音)合作了一个话剧,叫做《推销员之死》,我演威利。所以为了了解这部戏在世界各地,以及在中国演出的情况,我必须要做一个了解,所以我看了好几部《推销员之死》的作品。

其中有一部,就是仲代达矢先生的,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仲代达矢是一位大电影明星,当我看到了这个《推销员之死》以后,我大吃一惊。仲代达矢先生不仅是一个大电影明星,而且是一个大大的话剧的表演艺术家,我被深深的震撼了。仲代达矢的话剧可能在座的观众很少有机会看,但是只要你看了,你就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大的舞台艺术家。

我对仲代达矢的提问,也许是自问自答。我始终认为一个好的话剧演员,怎么证明你是好的话剧演员?那么请到镜头前走一走。因为镜头前面是没有假的,它直接摄入到演员的心灵,你真的表演和假的表演一下就出来了,因为它有近景和特写。

那么衡量一个好的电影演员,怎么证明他是好的电影演员?请到舞台上走一走,如果你在舞台上能够完整的创作出一个人物形象,而且非常精彩的话,那你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电影演员。

在这方面,我在仲代达矢先生身上得到了深深的印证,我不知道仲代达矢先生认不认同我的这个看法?请您解释。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仲代达矢:好的演员一定是非常棒的人。

刚才你说到了话剧演员和电影演员的异同,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我自己是这么看的,和电影演员相比,话剧演员因为是站在舞台上表演,那么坐在十排左右的人,他在看演员表演的人,他就不会有那种特写的效果。

作为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话剧演员要把像电影里头特写那样的效果的冲击力传达给十排坐着的那个人,他就要有他自己的那种独特的在舞台上表演的方法,而这一点可能是电影演员不一定能掌握的。

好的电影演员和大演员大明星面对镜头想表现特写的那冲击感,他们有他们的表演方法,但是对舞台剧演员来说他要有他自己独特的方法,这个他要自己去体悟去练。

另外,话剧演员要有一个功夫,就是对坐在很远位置的演员,要把自己的声音有效的传递到那里去,能让他感觉到。而且在舞台上他扮演的角色,哪怕是窃窃私语,也要让这个声音让坐到最远的观众听到。

还有话剧演员不能一个脸只冲着观众,这样观众会感觉到乏味,他会有很多的方法,比如他在表演当中突然用一转身的方法,刺激观众的注意力,达到在舞台上和电影镜头相似的效果。

但是说真心的,我真想有机会能够亲眼看一次你演的《推销员之死》。说老实话,《推销员之死》演这个角色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我本身在揣摩这个角色的过程中,也下了很大的工夫,费了很多力气。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黑泽明、仲代达矢在戛纳

主持人濮存昕:好,谢谢,我们下面请观众朋友提问题。

提问:不好意思,仲代达矢先生您好,我想问您的问题是,在您的时代,昭和治下的自民党有没有对电影的审查机制?因为我所认识的很多中国的年轻的导演,跟创作家深受剧本审查,还有成片审查的困扰,会有人不停的告诉你不可以这样写,不可以这样拍,这样是没有钱的,这样是不能通过审查的。有时候感觉自己是一个太监,而阳具只是一个患肢,谢谢!

仲代达矢:在日本,当年日本在战争时代,哪怕是只说“自由”这一个词,就会被投入监狱。但是在战后的日本,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了,没有了。

刚才也提到了山本萨夫这个导演,也许我现在用这个词表达也不一定准确,他是属于左翼导演。我参演了他的《华丽的家族》《金环蚀》和《不毛地带》。

据山本导演跟我讲的情况是,他在拍电影的时候,是有这种审查的因素,针对他的审查因素的。对现行政策体制提出批判的电影,即使是在战后的日本还是有一些无形的干扰。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金环蚀》、仲代达矢

提问:谢谢!

提问:谢谢濮主持给我这次机会,也感谢电影资料馆。因为我刚才看《切腹》这个影片,这个影片我注意一个细节,因为在我之前看这个影片的时候,在最后打斗的场景,先生有一个动作,我觉得特别,不但是优雅,而且挺特别,我第一感觉可能迈克·杰克逊看了您这个发明了那个动作。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先生1962年之前演了好多片,但是演这个片的时候,好几回我都没发现这是您,好几回我感觉仲代达矢先生在哪呢?没出现,没认出来您,而且我感觉您的形象,我想问一个问题,包括《切腹》这个,还有像《乱》,您在扮演角色的时候,除了化妆,您自己是不是还有一些什么自己的准备工作?

主持人濮存昕:就是胡子是不是自己的?

提问:就是状态,或者是瘦了一点,或者是什么的,您自个有没有这样的准备?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乱》,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这是一个挺复杂,挺有份量的一个问题。作为演员确实一个很辛苦事情,就是每次接到角色,一个很辛苦的事情,就是读书,读剧本,读完书,读书完剧本之后,要理解那个角色的内心世界,然后把他那种内在人性的东西提取出来和自己结合起来,怎么再把它表现出来?这个是作为演员在表演的时候要特别下工夫的一点。

可以举一个例子来说:比如说今天大家看了《切腹》,这在日本算古装戏,日本有一个特定类型片的说法,叫剑戟片,就是拿武士刀杀来杀去的片子。这个片子有一个共同点,那个时代的人物在打斗的时候,一定是腰部以下在动,上面是静止的,这是古装戏的规矩。那个影片一定是那样的动作,你要演那个角色,就得把那个角色的感觉找到。

不知道我这样回答,是不是回答了你的问题?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切腹》,仲代达矢

主持人濮存昕:好,陆川插一个问题。

陆川:因为我看过仲代达矢老师的很多作品,确实他每一个角色,让你不知道是同一个演员演的,真的是这样。其实我现在感觉,我这次来见仲代达矢老师,一个很深的感受就是来见一种表演的精神,一种传承。因为我觉得表演有一种他自己的精神在里面的,现在好像在我接触的孩子们和演员中间,我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很好的苗子,但是好像他们完全没有接触过真正什么叫表演,或者表演的精神到底是什么?表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在这些大师身上,我特别希望通过这次算是讲座吧,大师能讲出来他一生追求的表演精神是什么?他为一个角色到底做什么准备?当然这个不是今天能敞开来讲的,但是我特别希望他能总结几句,也能够让我们中国的这些年轻的演员能够有一些收获吧。

仲代达矢:越讨论越有难度了,日语有一个词叫不条理,我们中文的意思就是荒诞的意思。演员这个职业充满着荒诞性,有的时候自己觉得很完满,好像棒球打了个全垒打一样,但是观众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到现在还在想,应该终生去修行,去寻找那种最好的最真实的感觉。

作为一个演员我可能有的时候想的有点过,我认为作为演员有三个谜,可以来讨论。

首先第一个谜,第一个问题,就是说作为演员,你是与生俱来就有作为演员的那份天分吗?有些人是因为运气不好,本来有很好的天分,却是没有机会开放的一朵花,这样的演员也是有的。所以说刚才就说了,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才能?实际你自己并不清楚。

比如我自己我并不确认我有没有这个才能,只是我运气比较好。你有这个机会,你是不是真正对你这个职业自始至终保持一种挚爱,付出体力,毕生去冲刺这个事业,这一点也是决定你是否成功的一个很关键的点。

还有一个对人要有感情,对人性要有感情,要爱人,喜欢人。你要站在那个角色的立场上,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理解,这样你在理解台词,理解他这个人物的时候,他的魂就会跟你附体。

有很有名的演员跟我讲,仲代你要记住,拿到剧本之后,你首先要把台词变成你自己的,要有这么一个过程。你要深刻的体会理解角色的台词,然后才能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台词。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是很严格按照这样一个原则去做,最近我这个年纪比较大了,可能这方面下的工夫也不如以前了。

GOKO导演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说法,一定要对那个角色产生一种反射,像反光一样反射,然后返回到你身上,这个效果才能够出来。所以演员是一个很有难度的一份工作,做演员是一份很不容易的工作。

主持人濮存昕:好,谢谢陆川的好问题。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野性的女人》,仲代达矢

提问:顺着陆川导演的问题问一下陆川导演吧,我知道您最喜欢的导演是黑泽明,仲代达矢先生也演过很多黑泽明导演的作品,想问陆川导演,仲代达矢老师演的这些,对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陆川:我拍过一个关于中日战争的一个电影,叫《南京南京》。我希望有一天能给您放一场。我特别喜欢黑泽明导演,然后也非常喜欢黑泽明他的每一部作品,《七武士》,每一部都特别喜欢,但是我最喜欢的是一部《德尔苏·乌扎拉》的电影,是在前苏联拍的。

我觉得我不好意思的承认一件事情,我们在拍《王的盛宴》的时候,确实是在看仲代达矢的作品,当时我跟刘烨天天都在看《乱》,看《影子武士》。其实我们会觉得无论中国还是日本,还是世界上这些关于权力,关于贪欲,还有人在这些漩涡中间,陷在这些漩涡中间内心的恐惧,其实都是一致的。其实这个烙印是很深的,当然我是黑泽明电影全部都看过一遍,特别特别喜欢。

我当时真的是觉得,像《影子武士》《七武士》,我就已经是觉得最好了,但是到后来真的是无意中看到《切腹》,一下我会觉得,我的妈呀,差一点错过这么一部经典之作。我大概是几年以前,真的是随便在网上搜电影的时候搜到了看了,当时看了两遍。

所以在《南京南京》的时候,我用了一大批日本演员,其中一个女演员是日本话剧界也是特别有名的,据说是活化石一样的女演员,然后她在演出的时候,她演的是一个日本的慰安妇,说实话我们俩关系特别好,她在表演上,因为我在了解演员对表演的认知上,其实在现场我是第一个老师,我觉得是姜文,第二个老师就是这个日本女演员,我觉得他们在现场跟我的交流,给了我很多的教义。

所以今天能够借这个场子,表达我对仲代达矢的敬意,我非常感谢这次活动的主办方。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陆川执导《南京!南京》

仲代达矢:尽管我没看过陆川导拍的关于南京大屠杀题材的这部作品,但是南京大屠杀这件事情,确实是日本军阀所犯下的一个非常严重的罪恶。导演一定是怀着这样一种反战的精神拍摄的这部作品。日军做了很多对不起中国人民的事情,非常抱歉,表示道歉!

主持人濮存昕:谢谢,谢谢所有的人,当然最要谢谢仲代达矢先生,时间到9点了。我们要请出仲代圭吾,他们要为大家献上一个准备的节目。在欢迎仲代圭吾先生上台的时候,我要跟大家介绍,从昨天下午飞机一落地,仲代先生首先到了梅兰芳纪念馆,然后接受中央电视台,以及媒体的采访。

他的敬业精神令我们接待的所有朋友们吃惊和充满了敬意。今天晚上每问必答的这样一种,是热爱也好,是热情也好,对中国观众的一种尊重也好,我觉得仲代达矢他的形象给予我们印象,他的思想给予我们的印象,他的声音给予我们印象。

那么现在请仲代达矢先生和他的弟弟,他们要演唱一首,因为仲代达矢的弟弟是日本的乡村歌手,他们要唱一首歌,仲代达矢先生要念歌词,让我把中文给大家翻译一下:

“风中的灯从无尽的黑夜中暂时唤回消失的幸福

夜色静寂

站在苍凉的冬季街头

我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力量

忘不了过去时的悲哀

那一夜的哀歌

枯叶啊不住的零落

枯叶啊在风中零落

每一片落叶飘落在冰冷的土地

往日褪色的恋歌

凄凉的在心中响起”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仲代达矢:我作为演员在这里朗读歌词,然后让我的弟弟,他是一名乡村歌手,让他用歌曲的形式唱给大家。

(表演节目)

仲代达矢:谢谢大家!因为他是我弟弟,比我小,但是只小两岁,他84岁,我今年86岁,我们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了。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谢谢!

主持人濮存昕:再次感谢,我要说结束语了,结束语之后,我希望用最热烈掌声加持仲代达矢先生,中午我们在聊起戏剧,他下半年的演出计划是莫里哀的《伪君子》,我们请他到中国来演出,他们的团队说可以考虑。

那么仲代达矢先生如果能够成形北京的演出,我们北京人艺愿意邀请他到我们剧场来演出,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希望他身体健康,让他下半年的演出获得成功。我们北京的观众用掌声用期待迎接他再次来到北京。

仲代达矢:期待和大家的再见,拜托大家,谢谢!

仲代圭吾:今天来了这么多朋友听我哥哥的演讲和我的歌声,非常感谢!

仲代达矢对话濮存昕:人生三件事,出生、生存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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