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2019年10月15日 22:26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编剧李亚玲的一条微博,终于让小编剧们的生存困境浮出水面。

先写大纲再写分集,平台审不过,编剧的一切工作就付诸东流。然而,平台过会(会议讨论)审核(对不同公司的影视剧项目进行评估)的过程,编剧不会参加,至于自己的作品怎么就被毙掉了,谁都无法给他一个标准答案。

早年行业前景明朗时,无论是编剧的原创剧本还是接受影视公司的委托创作,大多数小编剧都能在项目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但随着寒冬来临,项目减少,以及与平台合作方式的改变,小编剧的生存处境比寒冬更冷。

娱理工作室与两位“身处寒冬之境”的新手编剧也聊了聊,他们的经历远比被曝光的那几页聊天记录更“精彩”。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以上截图均来自编剧李亚玲的微博

  朋友坑朋友,糊口都困难  

李亚玲曝光的事情早已有之。编剧多衡很早就在微博上愤而揭竿曝光生存困境,这次因为李亚玲的热度,他此前的微博再次被关注。2012年大学毕业入行的他,经历了7年沉浮,生存空间是否因为他积极曝光争取而有所改变呢?

以下是他的自述:

当时,在微博上曝光与制片人的对话是不得已,如今这样趾高气昂的人实在太多了。要知道,无论是你看到的网大、网剧,甚至现在1分钟的短视频,背后都有编剧在工作。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截图自微博

最开始认识这位制片人是通过朋友介绍,很多人都不太喜欢她的做事风格,为了赚钱,还是没有跟她断了联系。

那时,她想做这种1分钟的短剧,投放在短视频平台上,给我们的报价是这样的,“按照数字电影的编剧费来算,90分钟的内容是几万元,我们这个45集,也就是45分钟,预算就1万吧。”我一听完这话,就没打算再搭理她了。

后来,她说又有新的项目,再次找到了我朋友,我也碍于面子,又去接触了一下。其实我已经不想亲自写了,所以提议,“既然你们还没有确切的内容方向,那我来做策划,整体的策划费用就是1.5万,编剧再写剧本的话,如果单集5~10分钟,费用是3000元/集。”

结果还没谈下去,她就已经生气了,“我第一次听说,剧本还要策划费的,你们编剧不就是编故事的吗,要什么策划啊?”我立即察觉到她对编剧领域的误解,我话也说得太多了。如果我不把话说明白,比如直接和她说一集需要4250元,或许她就不会生气了。

制片人往往想要把内容审核的风险转嫁给编剧。在以往,制片人和编剧大部分情况都会好好商量,如今,现在已经有人觉得这种“转嫁”是天经地义。当这样的操作成为所谓的“规则”,就等于是行业有了问题,编剧身在其中基本就没有任何生存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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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的艾美奖上,菲比拿下了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两项大奖,人气剧集《伦敦生活》就是她从自身经历中获得灵感而创作的吐槽短剧。(图为人气剧集《伦敦生活》第一季剧照,编剧+演员菲比·沃勒-布里奇)

我不是没赶上好时候,说白了也有点儿时运不济。2015年,我写了一部网大,还做了执行导演,那部网大大概赚了几百万,最后这些收益没有分给我一分钱,当时我的工资是税后3700,还不到当年北京市的平均工资水平。

这也没办法,在一个导演工作室里工作,网大赚的钱一般会被投入到更大的电影投资中。因此,老板吃肉你连汤都喝不到的情况太常见了。不过,这段经历确实让我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如果不考虑依靠这份工资收入来生活,其实可以坚持一下,在影视行业慢慢闯荡,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只是,3700的工资真的太微薄了。随后短视频风口来临,为了赚钱,我转行到了短视频行业,现在是一名短视频的编导。

还有一个状况是,编剧行业门槛低。每个人都会讲故事,也都有表达欲望,所以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年之后,人们都觉得自己能做编剧。前不久还有一个人说想写一个小品,找到了我,我给过去的报价是5000,对方回复,“我们淘宝上找了,才200,你怎么这么贵!”

淘宝都能有编剧卖剧本了,这个行业已经下沉到什么地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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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德利·库珀主演电影《永无止境》,讲述需要借助特效药物刺激,才能创作出好作品的落魄作家。

另一方面,我还经常遇到不专业的影视公司和制片人,重要的原因就是资源集中、固化,我们这些小角色所进入的影视圈,可能只是这个圈子最外围的垃圾圈。真正的影视圈,我们也许连进都还没进去过。

我始终觉得,自己和更上层的资源之间有一堵墙,即使是想给成熟的大编剧当徒弟,竞争也非常激烈。虽然都是专业院校毕业,编剧们最终还是要被产业分成三六九等。

我已经30岁了,如果一个月的工资还是4000块,那我如何生活呢?

很多人只是把编剧当成码字员而已,根本不知道尊重创作。因为关系,朋友之间相互介绍项目,也更多的是在利用“朋友”的外衣,最终你接到的项目是否靠谱,没有什么能给出一个保障。可是,你不去接触,还是会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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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剧《芝加哥打字机》,刘亚仁饰演陷入事业低谷的当红作家,他的作品都是“影子”打字员帮他完成的。

“95后的平台责编和我说,

编剧老师,我觉得这里不够甜”

相比多衡的处境,编剧加伊(化名)虽然已经有了一部播出成绩还不错的网剧代表作,也有能力接触到更优质的资源和平台方,但她的境况并没好到哪里去。

以下是加伊的自述:

早年间我被骗过一次,被“白嫖”了。最后,对方只给我报销了去剧组开会的往返机票。

当时身在海外的原因,对国内的影视剧行情还没有那么熟悉,这家影视公司找到我之后和我说,项目还不那么着急开机,你人不来公司也可以,彼此日常网上沟通就行。对方提出要求,让我帮他们弄弄前期的内容,于是我重新整理了世界观、人设,还有很多其它细节。而关于影视剧的合同和报酬,我一直被告知处于“还在考虑”的状态,没有落定。

推进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和制片人、大编剧一起开会,和当时负责的大编剧一起讨论内容,由大编剧老师执笔总结修改出一版剧本。

制片人发话了说,“好的,我知道了,那,我来改一版剧本吧。”面对这种表达欲极强还想亲自上手改剧本的制片人,我和编剧老师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前前后后干了好久,我忽然就和项目被“分手”了。当时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很大,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对影视行业的认知有问题,直到后来遇到了另一位导演,写了一部播得还不错的网剧之后,我才慢慢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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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成为简·奥斯汀》根据英国小说家简·奥斯汀生平改编而来,讲述了少女成为作家的心路历程及爱情故事。

最近这段时间,相比处在空窗期的同事,我好歹手里还有一个剧本在艰难的推进,这次还好,制片人算是知心好友,心里还能踏实一些,第一笔定金和第二笔人物小传+大纲的钱已经到账,我不需要在这个深秋“裸奔”了。

不过,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我有了自己的固定合作伙伴。一起工作的时候,有时我还会先付钱给他们。不过这样一来,算上应缴税款和与项目相关人员打交道的各种杂七杂八、无法有精确账目的花费,最后到手的钱,平均到每一个月的工期来算,真的,还不如找个公司去上班。

那天制片人和我诉苦,现在行业不景气啊,自己到手工资也非常有限,和之前没法比,我只能默默感慨。如我这般,奋斗在金字塔底层的编剧,收入还要再低很多。虽然在合同上,还是会看到一个不错的税前数字,但剧本项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天知道。

现在手里这个项目真正签合同之前,我还是为它“裸奔”了半年。那半年间,我没有任何合同保障,全凭着“情谊”在干活。最后,好在制片人不负于我,积极推进,顺利签下合同,拿到了第一笔钱。

现在,更糟糕的境况是,到了项目推进和沟通的阶段,影视公司变得更加摇摆了,如今他们在平台和资本面前丢失了话语权,很难坚持任何主张。很多时候都是唯平台要求是从,来自平台的修改意见更是杂乱。

“编剧老师,我们要外化的,要直给的表现。糖撒得密集一点,简单粗暴一点。”然后,这位95后的策划就给了我一部样片来学习。样片无法透露,说实话,我看完之后觉得特别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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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播国产剧《在远方》中,刘烨与马伊琍的“面条吻”就引起了诸多争议。(该剧与本文无关)

故事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可以烽火燎原,也可以润物细无声。我自认擅长的就是在看似平淡的生活中营造小的矛盾冲突,从微末之处感悟人生,如果你不需要这种风格,那为什么要来找我?最尴尬的境况是,我发现谁都能指点我的剧本,唯独我自己不行。

不少指挥我的策划的人,都像刚提到的那位一样,是刚工作的小姑娘,“编剧老师,我觉得这样不行,太虐了观众不喜欢;编剧老师,我觉得观众肯定觉得这样不甜。”其实她们大可不必叫我老师,第一,我确实教不了她们什么;第二,我也确实不知道她们到底想要什么。

平台、公司、编剧,夹在三方之间的沟通成本太高了。公司和我先沟通,写出来的内容得不到平台的认可,那么内容会议就会开一遍又一遍,在之前的很多项目里,甚至开到最后,我连我的主角应该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了。

最近,听某位已经离职改行的朋友吐槽,曾经遇到过一个平台,提出的合同包括:任何时间点,平台可以以任何理由要求,更换包括编剧在内的所有主创;已经创作的项目版权归平台所有。

这样的条款是对编剧和影视公司极大的不公平,但平台掌握着产业话语权,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朋友也是年轻,一赌气干脆转行去做网络主播了。

我的长远打算中,现在只能算一个过渡,先挣点儿生活费出来,好歹能养活自己,毕竟没钱什么都白说。未来的梦想还不想放弃,但活下去肯定还是真理。年轻的时候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现在,腰早就被打折了。

越来越看得清结果,也就越能接受当下的处境。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

在今年的艾美奖拿下最佳编剧的荣誉之后,菲比登台表示:写作很难,非常痛苦,但我写作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奖。(菲比·沃勒-布里奇编剧+主演的人气剧集《伦敦生活》剧照)

  结语  

多衡和加伊的故事绝非个例。在一众著名编剧声援新入行编剧的同时,说明编剧与影视公司的合作需要不断被规范化。

按照标准的工作流程,影视公司在和编剧谈好了合作内容之后,会先支付定金,编剧收到定金之后再动笔(这就是常说的“合金一体”),之后每一部分的推进,都会再收取相应的款项。

“当然,即便是有经验的编剧,也不见得什么题材都写的好,但定金一定是要先付的,如果编剧写不出来或者写得不过关,定金也不会退。”制片人若欢(化名)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但同时也更渴望好的作品。”

现状是,影视公司的身份在整个行业中发生变化,从原本的甲方身份变成了平台的乙方,在寻找与平台的合作机会时,项目提案环节变得更加重要。在提案前,乃至整个项目前期,最重要的就是剧本,这期间,所有的内容压力都由编剧自行承担的。

编剧宋方金认为这很不妥:“我们和公司一起努力,都在期待项目的好结果,但即便不通过,风险也不能放在编剧身上。项目前期的审核风险是影视公司应该承担的,这就是影视公司正常的运营成本。”

小编剧的困境:“写一部赚了几百万的网大,我的税后工资还是3700”以上截图均来自编剧李亚玲的微博

将这种前期风险转嫁给编剧,一方面是影视公司在压榨“自己的乙方”,另一方面,部分新入行的编剧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合作方式,是在破坏编剧行业的规则。

另外,“一个编剧的养成,至少需要10年。对于新人来说,如果找不到好的师傅,就有可能去影视公司或者平台做一些策划或者责编的工作。”这就很容易导致形成外行人指导内行人的尴尬处境。

编剧的成长之路在哪里?新人的培养和挖掘是否还有可以拓宽的渠道?编剧的工作何时才能在各个方面得到保障?李亚玲只是撕开了编剧领域的一道伤疤,但累积的问题重重,在无法建立编剧工会的当下,似乎很难解决。

但寒冬不是趁火打劫的借口,而是行业规则最应该建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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