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专业主持人都去哪儿了?

那些专业主持人都去哪儿了?
2019年11月19日 23:46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持续了3小时43分,李响退出淘宝直播间。

作为“主播”,他一共向淘宝用户推荐了18件产品,尽管具体成交额还未精确统计出来,但公司方面对订单数量是满意的。

他暂时松了口气。

为了11月8日晚间这场直播,李响提早数日就开始和公司选品部反复筛选产品品类。从7号起连续两天的下午,他都亲赴公司试吃、试用产品,以便了解产品的特性。

李响有一套很清晰的直播思维。在预试过程中,他不断和工作人员确认着,“这是双十一前的全网最低价了吗?”“我们待会一定不要说‘买一赠一’,那会伤害品牌。就说用户能花一份钱买到两份东西。”“这个按摩器我可以做,但你要确保它提前充满电。对了,用湿巾擦一下机身,这种材质容易留渍迹…”

李响的微博还有为直播试吃留下的文图纪录

他所处的直播间隶属谦寻公司,在这家主营淘宝直播业务的机构里,最知名的主播是薇娅。大概在今年6月份,李响和谦寻正式签约达成了合作关系,按照约定,他每个月会做几场直播。

在淘宝最夯的“双十一”期间,为了配合用户需求,他前前后后一共干掉了9场直播。

李响微博发布的与薇娅相关的内容;李响的双十一直播九宫格

李响并不是第一位走进直播间的专业主持人。

仅在淘宝某一天的宣传海报上,综艺主持界前辈李湘、李静,主持界熟脸李晨、马可、田源、李艾等均以“主播”身份齐刷刷亮相。

图源李响微博

不知不觉间,做直播仿佛成了主持人们的新潮流。据娱理工作室了解,这背后潜藏着专业主持人面临的行业新局面。

“我要被淘汰了吗?”

“我的那些主持朋友真的都去做直播了。”一个晚秋下午,朱丹在她的小会客厅里也和我们讨论起了这个话题。

彼时“双十一”在即,一刷朋友圈,各款预告图扑面而来,朋友们对直播热情更为明显。要不是前几个月由她担任出品人、主持人的新节目《丹程》提上了日程,朱丹觉得,现在自己应该也会坐进直播间。

在朱丹公司门口处,一条印着“欢迎《丹程》回国”的鲜红横幅很是瞩目。朱丹笑侃,同事们如此大张旗鼓迎她回来的原因,是因他们此行录制真的遭了不少罪。

比起坐在直播间的劳累,录制有另一番主持人们都熟悉的辛苦滋味。这档纪实节目以朱丹为第一视角展开,团队深入泰国各地,花了两个月时间收集了14则普通人的故事。每个故事都要耗费朱丹极大精力去做观察、体验、采访。

朱丹在泰国录制《丹程》时的留影

实际上,身为“女儿控”的朱丹自从2017年女儿出生后就没和她经历过如此长时间分别,但她如今必需“狠下心”来,“因为我深知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得多大的幸运砸在我身上,我才有机会做《丹程》这样一档适合我的节目。”

她很坦诚地指出,至今观众提到“主持人朱丹”,想到最多的还是由她主持的节目《我爱记歌词》,但那已是十多年前的节目了。从卫视离开,又摸索了一段时间后,这位曾经的浙江卫视当家女主持逐渐陷入一种恐慌中。前两年有一阵,她的主持工作几近完全停滞。

“我那时候真的很害怕。我慌的原因不是我休息这件事本身。而是觉得是不是当综艺市场发生转变时,我已经跟不上浪潮了?”

朱丹所说的“浪潮”是专业主持人们共同面对的现实:随着近年综艺市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传统的专业综艺主持生态也进入到了洗牌期。这种残酷,朱丹有切身体会。

朱丹在泰国拍摄录制《丹程》时的留影

第一轮洗牌是从2014年网综起势之时开始的。

如果说2014年之前,网综市场还处在蹒跚摸索期,那么2014年始,随着政策倾斜,视频网站加大了扶持自制内容力度,愈多自制网综逐渐崛起。网综节目从之前的30档左右一跃增至上百档。

到了2017年,总数量更高达近200档左右。与此同时,卫视平台综合晚会类节目减少,不需专业主持人的真人秀节目比重逐渐增大,已成主流。

以往在卫视做综艺,制作方对主持人的要求基本是普通话好、表达正确优美、能控住场即可。而到了更宽松的网络环境里,节目追求的是多样玩法、超强互动、有猎奇爆点,于是,真人秀对主持人要求相应更高——最好是能唱能跳能做梗,个性、观点鲜明的复合型人才。

朱丹担任室内观察员的网络节目《做家务的男人》

朱丹一直对访谈类节目感兴趣。这几年,平台和制作单位对这类节目会直接拒绝:“你想都不用想,没有点击率,我们不会做的。”

2016年,她也试水了一把当时最火网综之一的《火星情报局》。但这次经历对她冲击很大:“我记得我当时就硬让自己在那做一些豁出去的事,但效果就是尬到底。”沉闷且温吞的性格让她直言“真的不适合”。

 “我就是念口播的嘛!”  

近一两年,综艺形态再次发生新变化,职业主持人的空间再度被压缩。

娱理工作室以今年(2019年)上半年节目为例。据某权威数据平台统计,在平均热度最高的30档节目中,有8档节目无需主持人;5档新兴情感观察类节目,主持人身份模糊,更准确的说法是“情感观察员”;像《创造营》《青春有你》《歌手》等需要主持人控场的节目,也更愿意请迪丽热巴、张艺兴、吴青峰等明星来客串;部分主持人在一些比赛类节目里仅是念口播的存在。

某平台资深艺统小叶向娱理工作室透露了当下节目挑选主持人标准:

要么,节目需要像何炅一样业务能力强,主要是“自带人脉”的主持人。“他的作用就是现场能Cue艺人做一些他们团队本不配合做的事,比如让艺人聊什么话题,没人会驳他面子。”

要么,就是在某个领域有话语权的人,比如《我就是演员》用张国立,《这!就是街舞》用(舞者)廖博,他们不是职业主持人,但他们和节目所涉专业匹配度高。

要么,就是纯粹找有流量的明星,如黄子韬(之于《创造101》),迪丽热巴(之于《创造营》)。 

张国立主持了《我就是演员》第一季,迪丽热巴主持了《创造营2019》

小叶表示,大数据改变了做节目的模式,综艺节目的台本越写越细,“节目为了上热搜,有话题,市场和运营在每期开录前都会把各种预埋点铺设在台本里。所以在谁都能念稿的基础上,肯定找知名明星更能引起关注。”

“以前台本只有流程,需要主持人发挥串场能力,但现在哪怕再没主持经验的人,看看事无巨细的稿子,或者听导演耳返说一句,自己跟一句就行。”

最终,部分专业主持人只能以念口播的身份短暂出现在节目里,“这种找谁都行。”

“说我就是念口播的嘛!”还未等娱理工作室问完,大左先爽快地给自己在《这!就是街舞1》里的身份定了性。在《这!就是街舞1》12期节目里,大左播了整整11期广告,每期广告时长3、4秒钟,一闪而过。

大左记得,之前主持行情好时,一个月30天能接到35个工作,有时一天就要飞3个城市。现在,他手上陆续有几档节目,已属状况不错,一个月内足有一周多的“假期”。

“但怎么办呢?现在很多节目里你的角色就是不吃重,或是主持位置被更有流量的人取代。现实如此,那我就选择面对现实。”《这!就是街舞1》有几秒口播机会,大左为了三秒钟次次特意飞抵上海,“你先把这几秒钟的事儿做好,才可能有更多的事情看到你。”

大左在《这!就是街舞》节目现场

  “拥抱新形势”  

朱丹选择了坚守。历时两三年后,她终于说服了一个冠名商赞助自己的新节目《丹程》。节目选在泰国,没有明星嘉宾,一方面是出于节目调性考虑,另外,朱丹不避讳表示:“也有经费原因。我们攒团队做节目没那么多钱。现在项目还亏了很多。”

为了这个节目,朱丹开始学做预算表,第一次和平台谈判。不擅长,但要逼着自己走出这一步。自制做节目,是如她这般传统主持人的破局点。

为了工作机会,大左甚至熟记了几档偶像选秀节目和几百位练习生的名字,也对眼下每周几、几点档会播什么综艺了如指掌,“我常常也和朋友们说,现在不比以前,别老等着活儿找你,也别太挑了,是到了自己主动累计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朱丹自制节目《丹程》海报,大左在《这!就是街舞》现场

有卫视签约主持背景的李响目前并不缺节目,《求职高手》《阅读悦美》《音浪合伙人》先后播出,《我想开个店》《从地球出发》也接连进入录制。他有很强的进取意识,据他回忆,“以前录完节目就真是录完不管了”。但现在,每录完一期,自己总会主动问清节目几号播出?宣传策略是什么?需要提前配合的宣传点是什么?在节目正式播出时,他还要时时刷刷微博、弹幕,看看大家的反馈。

在做一些常规项目之余,因为偶然机会,李响和直播主播薇娅相识,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他也由此开启了自己的直播之路。

今年的7月13日,已做了近20年主持人的李响第一次对“说话”这件事感到紧张,那天是他的淘宝直播首秀。他调侃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音浪合伙人》节目录制现场的李响

据娱理工作室统计,不少著名主持人都投入到直播大流里,像李响一样签约专业直播机构。田源在某机构下做直播已经近半年了;大左的公司每月稳定地给到他3、4场直播;“主播李湘”之名如今已比“主持李湘”更为人熟悉;柳岩在早前的一次直播中创造了3小时1500万的销售纪录。

在过去的主持生涯中,李响做过时间最长的工作是长达5个小时的跨年晚会,抛开歌手演出,分配到主持人上台说话的时间不到1小时。而在直播间里,他每次都需连续不停地讲上至少3个多小时的话。

和主持工作不同的是,淘宝直播不需要控场,要求“主播”掌握极强的节奏感:无论前一环节渲染得多意犹未尽,只要弹幕刷出新的需求,就得马上服务用户做即时调整。

身为主持人的李响以前并不算个“生活家”,为了更好推销大众日用产品,他找饮食家朋友学了煎牛排,学会做漂亮的煎蛋,也涂涂抹抹地开始了解更多护肤品配方…

尽管一开始会有障碍,但李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值得深入的双向选择的事情:直播平台需要有公信力的名人扩大声势,主持人可以以“声”开辟新业务市场,何乐而不为呢!

李响直播首秀相关数据

  “专业主持人不会消亡”  

随着综艺愈发多样性,愈多非职业主持人进驻综艺。娱理工作室产生了疑惑,专业主持人还是综艺市场所必需的吗?

灿星某资深导演肯定道:“尽管他们的‘地位’可能没以前显得吃重,但他们的‘搭话’也是有意义的。即便节目嘉宾可以自己互动,但怎么Cue他们说到点子上,都是专业主持人更在行。否则我们的后期会一片空白。尤其往往决赛直播时,一个好主持的专业性还是能够深切体现的。”

《我是歌手》第三季决赛现场,孙楠临时退赛,主持人汪涵临危不乱,传为佳话。(图为汪涵在其王牌节目《天天向上》中)

艺统叶子则提出:“专业主持人是不会消亡的,只是大家需要调整方向。”

叶子举例:“像张绍刚和撒贝宁是‘根正苗红’央视出身,但这两年他们就是在综艺领域成功转型找到了自己的沙雕人设,甚至比卫视主持人在开放性上做的更好。”

朱丹前段时间在看央视《主持人大赛》时感触很深,尽管网友赞选手水平是“神仙打架”,但于她看来,新人们其实还在传统命题下做常规论述。“可能央视大平台还需要这种主持人。但是能要几个呢?现在各个地方省级平台,包括各种网络平台大环境下,要的都是个性化表达。

个性化很难,一度是像我这样主持的阻碍,但它也是我们当下可以放大的机遇,比如我自制自己的节目,阿雅做《奇遇人生》…一直做下去,它可能就会成为你一个IP,没有人能替代你。”

《主持人大赛2019》海报(局部)

李响对未来也保持乐观态度:“现在所有情况,其实都可归结为时代对主持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像韩国一些在行业里超过二三十年的MC,他们既是主持人,又是游戏高手、黄金制作人,也能跳舞、演戏…是非常综合体的。

虽然我们现在觉得非职业主持人,甚至连A.I.主播都有了,但你要相信,只要我们顺应要求积极调整,最好的职业主持人还是会越来越有价值。有些图一时话题的选择,总归是无法持久的。”

“希望大家在环境没那么好时可以大方拥抱各种新工作品类吧。平台节目、网络直播没什么优劣之分。不要等到‘坑’有一天被别人占完,那才是你真正被淘汰的时候。”大左笑笑说。

大左、李响

特别声明:以上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观点或立场。如有关于作品内容、版权或其它问题请于作品发表后的30日内与新浪网联系。

娱理

娱理

娱理工作室,比娱乐更深一点点

+关注
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