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2019年12月02日 21:04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李非与赵薇的相识是在2018年的First青年影展。去年夏天回到北京后,李非把《两只老虎》的剧本发给了赵薇,对方非常喜欢。

一通一个半小时的电话后,赵薇决定帮助李非一起完成这部作品。从找投资到码演员班底,作为监制的赵薇亲力亲为。

有人说,李非很幸运,第二部作品就手握赵薇、葛优、范伟、闫妮等几大演员组成的“一副好牌”。

但目前《两只老虎》上映四天,票房1.4亿+,李非风格化的个人表达,在观众和影评人里呈现出了相当两极的口碑。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左:猫眼电影实时票房;右:《两只老虎》海报

  争议性桥段,

  导演亲自答疑  

娱理:很多观众都觉得范伟老师那段更好,最能让人共情,其它几段如为什么说港普?为什么挨打不还手?为什么闫妮老师的角色气质是那样的...需要听导演的解释才能明白,不够直接。

李非:每一段我都试图让它有各自的特点,虽然还是在一个整体里面。相对来说,范伟老师那段比较完整,也比较扎实一些,别的段落可能更抽象一些,留白更多一些。

范伟老师那段上来就把前因说了,之后展示结果,其他人都是没有前因的。

我们其实可以做,但我觉得别的人的故事,我不想说那么清楚,也算一份野心。我渴望能够直接展示结果,然后让大家各自去分析它可能的因。

娱理:所以,只有范伟老师这段是先因后果的叙事,其它三段都选择了更抽象的方式?为什么想做这样的处理?

李非:那三段聚焦的是一个相对精神层面的东西,看法也好,巴掌也好,信也好,它是偏精神层面的,就是关于情感的缺失,关于懦弱,关于对过往的追忆。

范伟老师那段是关于数字,非常明确,可能就是关于5000块钱的事儿。虽然这个5000块钱的事儿也是关于宽恕,但的确是一个比较实在的事儿。

其实没有太多想这四段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其实就是想让这四段有各自不同的风貌。你看周原(赵薇的角色)更抽象一些,史剑(潘斌龙的角色)更酷一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吧,我一时也找不到太合适的词,总之就是都不太一样。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赵薇、潘斌龙

娱理:KTV里打耳光那场戏,有观众觉得不真实,因为大潘小时候是一个会揍人的人,当时KTV里又都是他的朋友,为什么他会被打懵了?

李非:那场戏是关于懦弱和成长。其实生活中这种场面屡见不鲜,我觉得根本上是人可能越活越懦弱,就没有那个力气了。

你不知道这是谁来打你,你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得罪了谁...就会瞬间想很多,我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吗?就是长大之后可能没有那份锐气了,年轻的时候我管你是谁,你就天王老子来,我也要跟你干。

余凯旋当年是懦弱的,现在也是;大潘这个角色,其实是当年的坏小子因为生活的摧残和奴役变软了。

娱理:山洞里那场戏,和赵薇对戏的演员为什么是一口别扭的港普?

李非:首先说实话是为了好玩,其次是强化前后两场戏的反差。

周原可以是个好演员,但她已经放弃了自我。余凯旋过来传递的消息,让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她可能反而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演戏或演给谁看了。

这个时候,作为演员的他们,贡献出了最好的表演。这也是我对电影创作表演的理解。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赵薇

娱理:最后才揭秘葛优的角色那天想自杀,关于抑郁症的部分片中也删掉了,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于观众而言,关于张成功的前史和动机交代不够?

李非:这确实是个问题,一开始我没考虑过是不是前面就说清楚,说明白那天就要自杀。那样也有一个风险——整部电影的悬念就被破掉了。

这是一个选择,选择哪头势必都会失去另外一方面,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觉得放在后面。

娱理:您是怎么考虑镜头语言的?比如刚开场张成功和余凯旋的对话,正反打会有观众觉得单调。

李非:我跟摄影指导制定的原则,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拍摄《两只老虎》,没有太去找一些特别、花哨的方式。

一开始,我们就想用一个看上去比较朴素和简单的方式,把拍摄放到后面,(我们)还是想让观众看的是故事,看的是人的内心世界和精神世界,而不是说看你这个导演是怎么拍的。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葛优饰演张成功,乔杉饰演余凯旋

娱理:关于电影的气质,您希望做得比较真实让观众能够代入进去,还是做得比较荒诞、悬浮,让大家有抽离感?

李非:这不是一个特别写实的故事。实际上,我们也很难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情况,它是不合理的,不合乎现实逻辑的,但我觉得它是合情的。

我曾经跟姜文导演探讨过这个问题,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可能会有点儿匠气;只追求合理不追求合情的东西,通常很难引起情感共鸣。

那么,我觉得合情是最重要的,哪怕不合理,往往会更打动我,超越了现实逻辑,直接进入一种精神维度。我这么试图去做,不是说我做到了或者做得多好,而是在创作的时候,我是奔这个去的。

娱理:有观众反馈说,能直接Get到的是张成功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人生的回顾和忏悔,但这不一定会让年轻观众共鸣,毕竟电影要向年轻人的市场,这一点您是怎么考虑的?

李非:张成功肯定是中年人甚至再大一些,但我们还有余凯旋,在我这儿,余凯旋其实是年轻时的张成功。

这也来自于我个人的感受。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梦想无法实现,钱也没有,但那时候反而挺快乐的,挺有勇气的,因为你没有,所以才总是试图去争取和渴望得到。

后来好像得到的越来越多,经济条件也比原来要好了,但我发现我越来越不快乐。

你一直想得到得到,但得到了你反而又失去了。

我就想为什么呢?我觉得可能还是出于对欲望的不满足,也许是不太必要的追逐,形成一个死循环,所以还是得回到本心,做一个取舍。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葛优饰演张成功,乔杉饰演余凯旋

  “赵薇对我最大的帮助  

  是坚持保护我的创作”  

娱理:您给赵薇打了一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电话聊这个剧本,她当时怎么说?

李非:她说觉得很特别。我也说了我创作剧本的一些想法和初衷,我们的理解和取向都挺一致的,很快她就说我们把它拍出来吧。

当时给她看的剧本和现在成片70%都差不多,她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成熟的剧本,貌似嬉笑怒骂荒诞不羁,但骨子里特别严肃,她很喜欢这样的东西。

娱理:是您邀请她出演其中角色的吗?

李非:她是想帮助这部电影。她自己说干脆我来帮你,她作为演员加盟这部电影,对这个项目往下推进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娱理:您邀请她来担任监制,希望她对这个项目发挥怎样的作用?

李非:我其实当时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我们也没有过监制,她也是首次做监制。但我觉得她作为监制,除了帮我一起去找演员,一起找资金,一起去寻求别的合作伙伴,最大的帮助是坚持保护我的创作。

其实也有一些声音会提出来,这个剧本不是那么商业,是不是可以再修改一下让它更商业一些。 

但作为监制,她说不同意我那样去改。实际上我已经试图在做一些改变,但她认为可能所谓的商业,恰恰丢掉了本质里面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她还是强烈地建议我要去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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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

娱理:从演员阵容到投资方班底,也是赵薇帮着一起去敲定的吗?

李非:对。出品方是真的对我非常支持,几乎没有对我的创作进行干预,可以说是从各个方面毫无保留地支持我的创作,这一点真的挺幸运,很少有年轻导演或者还比较新的导演能得到出品方、投资方的这种认可和支持。 

娱理:听说赵薇作为监制,几乎每天都去片场陪您一起拍戏?

李非:那倒没有,因为她其实挺放权给我,但重大事情我们全部都是一起上,不管是创作还是制作上,都一起商量。

重场戏她都会来到现场,比方说葛大爷打大潘那场戏,涉及到三位重要演员;比如范伟老师那场戏,反正重要的戏她都会在。

娱理:她会现场跟您交流,如果是她,她会怎么拍吗?

李非:不会,她特别尊重我的创作。因为她知道一个剧本有一万种拍法,每位导演都有自己的想法。她对我最大的保护就是创作,不止剧本,包括拍摄。

她是真的支持我按我的想法,去拍一个我想要的《两只老虎》。

当然她有时候也会给我建议,可不可以那样一下,我也会听。比如葛优老师和范伟老师那场戏,其实修改了剧本。监制会提出,这部分张成功是不是可以强调下内疚的感受,这个点她提出强化之后,我们会沿着这个思路把剧本进行一些关键设计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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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伟和葛优的对手戏

  哪怕三个字,

  葛优都会琢磨重音在哪儿  

娱理:邀请葛优老师出演也聊了很久,他对剧本提出了什么意见吗?

李非:我们通过英皇的宣小鸿把剧本递给他,其实挺忐忑的,因为他历来就以接戏特别谨慎著称,不知道他能不能来。

两三天后被告知,葛老师说愿意约我们见面聊一次。他说剧本挺喜欢的,一口气就看完了。

他提的都是很小的建议,因为他知道他要演什么角色,所以他可能都是说一句词可以怎么说更好。

娱理:到了现场拍摄,葛优老师会有一些即兴修改吗?

李非:我们每天的拍摄是到了片场,先坐在一起,大家聊。针对具体的戏,大家去聊台词什么的,大家达成一致。

聊的时间长,拍的时间反倒比较快,就是这么一个工作程序。葛优老师会反复琢磨着,哪怕就三个字,一句话,重音在哪儿他都要琢磨。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葛优、赵薇

娱理:您之前只导演过一部小成本电影,这次背后有两大电影公司,又有这么好的阵容,压力会很大吗?

李非:好就好在项目大一些,至少分工更明确,各司其职。因为都是很专业的公司和专业的团队,落在我这儿恰恰反而更轻松,也就是只关注创作,甚至我都不去过问到底投了多少钱或者什么。

是的,我也许可以知道,但我认为其实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他们能够满足我的创作,对不对?

包括演员也是,虽然有这么多的大牌,但他们都是最专业的演员,跟最专业的合作反而就是会变得更轻松,因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自身的业务能力又非常强。 

娱理:有不少人跟您说过,您手上拿了一副不错的牌吧。

李非:你要说压力完全没有,我觉得也不可能。但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或甚至说唯一的压力还是——我是不是真的完成了我想完成的这部影片,以及完成以后,它能不能过自己这一关。

其它的外部压力倒没有,因为都是很专业的公司,很专业的团队,非常专业的演员,在制作这个过程中我倒没有什么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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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非

  “职业生涯最好的时候  

  我得了抑郁症”  

娱理:您在首映现场说《两只老虎》的创作其实来源于您自己的一段比较难熬的时光?

李非:我确实有段时间得了抑郁症,好多曾经热爱的东西都变得没有意义了。还是挺难的,包括曾经那么热爱的电影,都觉得没兴趣了。

这部电影里有个很大的事情,葛优扮演的张成功其实是抑郁症患者,原来还有一些帮他买药的情节,但因为时长原因都剪掉了,而且我觉得抑郁症其实也不用说那么明白。

但它确实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我就想这片子如果有人看了,真的能够得到一点点慰藉就很好。

我得抑郁症的时候看了《爱乐之城》,讲电影人追梦的故事,我流了很多泪,走出影厅还在哭。哭一哭,我就突然觉得不应该这样,我是一个电影人,我是一个编剧,是个导演。我不应该去琢磨那些没用的东西,我应该去拍一些好的电影,去带给别人感动,带给别人快乐,突然一下子好像又找回了热情,我相信电影是有这个能量的。

娱理: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抑郁的?

李非:2013年、2014年。13年我写了《闯入者》,14年拍了《命运速递》,我的第一部导演作品。

娱理:看起来是您职业生涯的一个好时候。

李非:最好的时候反而会陷入精神危机。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导演李非

娱理:您在这部戏里表达的那种苍孙求死又害怕的心态,其实中年男观众还是能共情的。

李非:人到中年以后,我本人以及周边的一些朋友,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亲人离世甚至朋友自杀。包括自己年龄到一定程度,难免会不时地去思考跟死亡有关系的事。

从哲学也好文学也好,或者任何角度来说,死亡永远是一个永恒的终极命题,我肯定也会想这样的问题,到底死意味着什么?明明你生下来就注定肯定会在某一天离开,那么到底活着意义何在? 

当然,这是无数代人甚至宗教都在试图去回答的一个问题,至今也没有一个特别令所有人信服的答案。我是希望能用一个举重若轻的方式,虽然我们是个喜剧,但其实骨子里我还是试图想追问一下,到底活着的意义何在?

肯定是找不到答案的,最多是问一下,或者说暂时找到一个答案。我觉得可能就是反正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或者不知道终点在哪儿,但至少在这条跑道上跑好吧,这个还是比较重要的。

娱理:在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会想到死亡吗?张成功想自杀这个设定是您个人经历的投射吗?

李非:有过,但没那么严重,至少是不敢往窗口站着的。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葛优饰演张成功

娱理:您是在姜文导演的《邪不压正》剧组,完成了《两只老虎》的剧本创作。当时作为编剧和姜文导演合作,您学到了什么有用的经验?

李非:《邪不压正》是大体量的东西,我跟下来以后,从制作等方方面面学习到挺多的。

我所见到的每一位优秀的导演都非常有坚持,坚守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的话,导演的作用在哪儿?你不坚持,反正最后出来的这个东西的负责人也是你,对吧?出来的东西,好也是属于导演,不好也是属于导演。只有你可以为自己的作品负责。

娱理:您做导演,也做编剧写小说,哪个是您最游刃有余的?

李非:小说我就写过两本,编剧我也写得不多,我合作的导演也屈指可数,做导演也就拍了两部,目前还没有办法判断哪个我做得更好,因为每一个我都是刚开始。

因为现在在做电影,编剧也好,导演也好,肯定要着力更多一点,也许短期内看的话会进步得更快一些。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没什么力气了,也许我又回去可以写小说。

《两只老虎》的票房为何跑得慢?

导演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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