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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角落》刷爆朋友圈,这位前鼓手怎样拍出9分处女作?

《隐秘的角落》刷爆朋友圈,这位前鼓手怎样拍出9分处女作?
2020年06月21日 23:07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隐秘的角落》刷爆朋友圈,这位前鼓手怎样拍出9分处女作?

  “我好像不行了。”

  广东湛江,《隐秘的角落》片场,辛爽突然感觉魂要飞走了——他的精神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辛爽走了出去,制片人递给他一包烟,两人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等回过神来,辛爽想着所有人还在现场等着,又赶紧回去了。

  辛爽把《隐秘的角落》的筹备到拍摄,比喻为“一场近两年的极限运动”,这部戏原计划拍摄75天,实际用了77天,辛爽每天都只睡三到五个小时。

  娱理工作室见到辛爽时,他已经从过劳肥中瘦了回来,但依然没有足够的睡眠时间。

  那个对话的晚上,《隐秘的角落》开通了超前点播,观众可以直通结局,虽然此后的网络评分从9.2分降到了9.0分,有人认为它“烂尾”了,但更多人因为接收到了结局给的线索,重新审视了前面的剧情,因此得到了颠覆性的观感。

  “你可以这么理解,它其实是一把手术刀。”辛爽说,“手术刀要干的事情,就是把很多东西剖开。纯粹的恶不是我们感兴趣和想展现的,我们想展现的是恶后面的东西,恶是怎么形成的。那一刀切下去,里面的东西是我们真正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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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阳光下的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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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爽进入《隐秘的角落》项目是在2018年年底,他拿到的剧本是一个12集的分集梗概,由《纸牌屋》的编剧乔·卡卡西监制完成。

  “在那个基础上,我们有了一个树干,然后再去丰富叶子。”辛爽说。

  《隐秘的角落》的编剧团队很强大,剧本策划胡坤曾执笔电影《东京审判》《八佰》,编剧潘依然曾参与《疯狂的外星人》的剧本创作,还有孙浩洋和辛爽参与编剧工作。

  原著《坏小孩》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网络小说,为了保持原始感受,辛爽只看了一遍,就放下了。

  “那些好的感受,我记住了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就会忘记。毕竟文字和影视呈现是有区别的,我们只需要把书里边最好的、最主干的东西拿出来,再重新梳理它。”

  辛爽觉得那个主干就是“三个孩子,在一个暑假,他们用相机拍下了杀人犯”,“这句话本身就足够强大而有力量,足够打动我。因为这句话,你能瞬间反应出你经历过的夏天,然后还有一个很强的钩子,很强的故事前提在,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特别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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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预告海报

  原著小说《坏小孩》写于2013年,故事加入了特别有时代性的内容,例如丁浩(剧集里的严良)的身世,就影射了当年震惊全国的“孕妇装病骗女孩回家供丈夫性侵”案件。

  《隐秘的角落》的时间被主创们往前推了。辛爽说,他想还原90后的集体记忆,“过去我们都用各种各样的手机,那时候的电脑也特别有意思,是白色的,厚厚的。”

  于是,辛爽把《隐秘的角落》的故事背景定在了2005年。

  道具组准备了大量2000年出头的物件,比如一些家庭墙上贴的的海报和奖状就写明了2005年。

  在外拍时,为了还原年代感,剧组还准备了二三十台那个年代的社会车辆,作为片场常驻的“群众演员”。

  尽管2005年的监控没有那么普遍,但仍然存在,“监控是所有推理作家的噩梦”,辛爽笑着说,他们需要把监控的缺席合理化,比如说朱晶晶堕楼的教室可能也有监控,主创就把它设定为在做改造,只保留了大厅的一个监控,让警方有迹可循,只是增加了破案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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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朱晶晶坠楼时的场景

  除了年代,《隐秘的角落》还把故事发生地从原小说的江浙一带改在了粤语地区。实际拍摄时,剧组是在广东湛江和广西钦州两地取景。

  在辛爽看来,这其实就是给这个故事找舞台。过去人们想到悬疑题材时,总觉得是暗暗的,而主创们都觉得《隐秘的角落》应该呈现不一样的质感,“太阳越强烈,阴影越大”。

  “我是在东北长大的,我对暑假的记忆也是暴晒,有知了的声音,浑身都是汗,然后喝汽水,我觉得全中国的小孩对暑假的理解都是那样的,所以我们找到一个最极致的东西,就是往南走。”

  走到湛江之后,辛爽发现这里是最适合的。剧组拍了一些空镜,俯瞰湛江的建筑,大多是红色的瓦房,边上泛着浅灰色,各家各户的房子也不是整齐排列,而是自由地歪着扭着,让人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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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中俯瞰视角的城市镜头

  “小孩在演戏的时候,全都是汗,那个东西跟你拿喷水壶喷是不一样的,那个汗是真实的,那个燥热的环境是真实的,你甚至能闻到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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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良脖子上有汗

  朱朝阳和妈妈家里的陈设,是美术组看了很多南方城市的室内图,在其美学范畴里的一次综合。它看起来有点新,实际上也是剧情的设置之一——朱朝阳和妈妈重新刷了一次房子,在爸爸朱永平重组家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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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朝阳的家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网友发现,这是一个精于细节的团队。

  剧中有一些细节设计,比如叶警官给女儿盖上被子的时候,从背景音可以辨别出,电视里在放《还珠格格》,而且台词说的是“你快下来,你不要爬这么高,好危险”,这正是白天的朱朝阳对朱晶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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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格格》在剧中的两次出现

  另外,在第七集,张东升有一个特写镜头,背景音也是电视里的台词,说的是“一个条件是要三十万两银子,去赎镖,另一个条件就是要得到你这把剑,去和他交换”,“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想伤害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这段台词与剧情惊人地相似,连提到的“三十万两银子”都和剧中的数目一致,而且精准地表现了张东升的心理变化。

  辛爽告诉我们,这段台词是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翻了许多电影,最终在王天林导演1971年执导的一部电影《追击》里找到的。

《隐秘的角落》刷爆朋友圈,这位前鼓手怎样拍出9分处女作?电影《追击》截图

  直到开机的前一天,剧本仍然在完善,“在拍之前你都有机会修改,我们没有放弃过,一稿一稿地去修改,一稿一稿地写。”

  “我对改编的理解是,地上泼了水,他在这个角度看见月亮,我在这个角度看见星星,你说是星星美还是月亮美呢?对观众来说,都能够得到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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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官宣之后,就有书迷在条目下留言,认为儿童演员太难找了。

  去年四月,剧组发出了选角公告,小说中的丁浩被改为了严良,朱朝阳的性格从调皮变成了内向,普普则从冷漠变成了有点可爱。

  选角团队见了上千名儿童演员,导演辛爽自己去见了上百个。如此谨慎,是因为“为了平衡现场各部门的工作时间,我们没有特别多的时间去调教孩子们的表演,所以我们定了三个标准:第一是他们要天然地符合这个角色;第二是他们一定要有天赋;第三个是他们能够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主创们原本以为最难找的是朱朝阳,结果荣梓杉一走进试镜的地点,辛爽心里就想:“这不就是朱朝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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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梓杉饰演的朱朝阳

  饰演普普的王圣迪演过不少戏,来到《隐秘的角落》试戏时,辛爽觉得她的表演很成熟,“也是一个‘老戏骨’”,但也正因如此,辛爽担心她会有点油,于是提出跟她搭戏演了一段,“我是给的真的,她反馈过来也都是真的,后来她哭到估计都恨我了,我觉得这个孩子的感受力是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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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圣迪饰演的普普

  饰演严良的演员是最后定的,选角团队基本上都绝望了,甚至跑到各个学校的篮球架下面去找,“因为我们想找野一点的,现在的男孩,你很难让他有特别拽的气质,因为大家保护得特别好。”

  史彭元来试镜的时候,坐在片场,谁也不理。辛爽问他准备演哪一段,史彭元就直接开始演,也不说话。辛爽有些犹豫,觉得这个孩子也太野了。

  后来试机的时候,摄影指导晁明让辛爽请几个孩子给他试光,服装造型师一听,主动要求给试光的孩子们做造型,结果史彭元把造型一做,辛爽心想:“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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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彭元饰演严良

  为了选择到最合适的,剧组把进入初选范围的孩子们分了组,看每一组三个孩子的气质、台词和表演状态是不是在一个体系里面,最终考察出一个最合适的“三人组”。辛爽找了三人在海边的船上吵架的一场戏,在地上放了一瓶矿泉水,让孩子们随意发挥,就是那一场戏,让辛爽坚定了:就是他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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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组在船上

  《隐秘的角落》拍摄过程中,辛爽没有为三位小演员配置表演指导,他认为“表演指导还要再隔一层,不如我直接跟他们沟通就好”。

  相处了两个多月,辛爽也看到了孩子们的个性,荣梓杉在辛爽的眼里就是一只活泼的哈士奇;王圣迪则是现场的话痨,一直都可以听到她在说话;而最初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史彭元,也开始变得阳光,甚至还会主动找导演聊天。

  “选孩子那么认真,到最后,你会发现成人演员也帮助他们特别多。”辛爽说。《隐秘的角落》的几位成人演员秦昊、王景春、张颂文与刘琳都是中国观众特别信任的演员,“他们愿意把自己放低,帮助这些孩子,真的很感恩。”

  辛爽说,能得到这些演员的支持,前提是真诚,然后是用剧本、用人物去打动这些好的演员,“我觉得好演员是不会放弃一个好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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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在撒欢的孩子

  为了配合剧组的拍摄时间,演员们都尽自己的力量协调。刘琳提前一天从上一个剧组出发去湛江,但却没有买到合适的火车票,于是她买了一张站票,站了八个小时,为了让导演放心,她还在火车车厢的连接处,拍了一张戴着口罩的自拍,告诉导演“几个小时就到现场啦”。

  “对导演来说,现场好像是玩游戏,好演员就是给你装备加满。我知道他们能做成什么样,我能做的就是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给出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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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琳带来的两场影后级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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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上线之后,每集的长度都不一样,这是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定下来的分集打点,每一集尾声都给大家留下悬念,“网剧的天然优势就是我们没有时间的限制。”

  与“打点”一同被定下来的,还有每一集片尾的歌曲。

  “剧本阶段,我已经想好每一集片尾是哪一首歌。我心里有对每一集的感受,希望把这一集给观众的感受放在片尾曲里面,观众可以坐在那儿回味一阵,可以在那个情绪里面再沉浸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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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片尾显示的音乐信息

  比如观众热议的主题曲,就出自独立音乐人丁可之手。此前,他曾经为电影《踏血寻梅》配乐,辛爽与他神交已久,早已想合作,于是就找他谈,正好他以前也没有做过电视剧配乐,就决定尝试一下。

  那首被人们普遍认为是童谣的《小白船》,“实际上是一首朝鲜民歌,追溯到更早的来源,它是一首安魂曲,在戏里面也有它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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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集里的《小白船》

  因为版权问题,歌单并非完全是最初的十二首。

  最后一集的片尾曲原本是另一首歌,辛爽找了各种渠道去问,就是没拿到版权,因为对方不想合作。于是辛爽只能再去自己的歌单里找,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二十多岁时,辛爽曾经是Joyside乐队的鼓手、吉他手。当第12首歌一直搞不定的时候,有人建议他自己写一首。辛爽不太有把握,试了几次,没有一首是满意的。有一天,他跟朋友吃饭,喝了点酒,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哼起了旋律,回家之后马上写了出来,第二天就录了一个小样。

  写片尾曲这件事已经让辛爽倍感压力,“因为前十一首实在是太好了”,所以他没有考虑过自己去唱,“有人会觉得这导演也太自恋了,自己拍电视剧,还自己唱首歌。”

  辛爽把这首《白船》交给了秦昊和王圣迪来唱,“我觉得对观众来说更有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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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昊饰演的张东升,王圣迪饰演的普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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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爽作为Joyside乐队的鼓手、吉他手的经历,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他离开乐队,做过音乐相关的公司,想签一些歌手,发发唱片,但他发现创业没有那么简单,后来去了光线传媒做音乐总监,负责给娱乐节目做一些音乐工作。

  辛爽说,从早期的乐手经历,到后来去上班,再到现在做导演,都是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如果非得找乐队经历和做导演的联系,应该说,两者都是需要表达的事情,可能我需要一个工作来承载我的表达,要不然就憋疯了吧。”

  “你的下意识都是来自于你以前的经历,过往种种,都会变成今天的趣味。”

《隐秘的角落》刷爆朋友圈,这位前鼓手怎样拍出9分处女作?导演辛爽片场留影,图源微博

  如果要给自己的导演之路定义一个起点,辛爽说,应该是2018年在综艺节目《幻乐之城》里拍的五支短片。

  《幻乐之城》的音乐总监是梁翘柏,辛爽曾经帮他拍过东西,两人因此相识,梁翘柏就邀请辛爽去这个节目玩一玩。从答应梁翘柏的那一刻起,辛爽就意识到了会引起多大的关注度,“因为它是一个上星综艺,大家都会看到;第二它是一个全创作过程的记录,业内会看到的。”

  《幻乐之城》的录制持续了半年,中间已经陆陆续续有项目找到辛爽。

  “在那之前,你到处跟别人说,你会拍故事,没有人相信,但是《幻乐之城》让很多业内外的人觉得你好像还不错,所以才会有今天的长片,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转折。”

  《隐秘的角落》开播之后,成为了今夏的第一个爆款,这部剧也因此被拔到了一个高度,有人甚至评论说,从这部剧的质量,看到了中国Netflix的未来。

  作为一名新导演,辛爽说:“第一我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拍网剧,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评价这个行业。唯一关注的是我自己要怎么做,我能做成什么样子。”

  对于辛爽来说,“现阶段我先把觉给睡够了,然后下一段来什么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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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角落》经典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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