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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明日创作计划》主创团队:不去“种树”,怎会形成“森林”?

专访《明日创作计划》主创团队:不去“种树”,怎会形成“森林”?
2021年09月22日 21:33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节目上线当天,《明日创作计划》监制马昊给微信列表里所有人发了信息,希望大家支持节目。这是她入行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群发一则宣传内容。

  操作过多档综艺,有着丰富行业经验的马昊觉得,今年的《明日创作计划》很不同。“之前我们做节目,‘创作’并不占所有。当你又是去做一群素面朝天的年轻人,又推的大多是新歌……在如此内卷的市场,不用细想,你就知道这事肯定特难,甚至有点‘悲壮’。”

图源朴树微博

  寻找蓬勃生长的创作人

  《明日创作计划》选手总统筹特亮记得,找人工作是从去年十月开始的,而节目彼时的方向是做少年民谣。

  初定该题,源于去年在接触“乐团季”学员时,节目组观察到,不少年轻人从小耳濡目染、深受影响的,多是国外作品。这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了主创团队欲让更多本土音乐“现身”的念头。而民谣则是本土音乐的一种直接载体。按当时的逻辑,他们希望在新节目中找到一群人,定义本土“新民谣”。

  多达四五十人的选角团队撒了出去,分铺在东、西、南、北区域搜寻特色音乐人。但在持续挖掘,以及和音乐人的深入沟通中,有新问题产生:

  首先,民谣设定存在很大局限性。特亮回忆:“我们深入到地方才真实感受到,现在年轻人的风格非常广泛,如果限制在一个题材里,那就选不到蒋先贵、7Z、李长庚……会错过很多。”而且,即便有民谣创作的年轻人,也不愿意自己的音乐被就此定义,或是和一群人去重新定义什么。

  此外,按团队宗旨,每年做青年节目,主题均要和当下时代背景紧密相关。马昊表示:“比如去年做乐团季,是因为疫情不到一年,在面试过程中,我们发现‘孤独’出现在很多孩子的表达中,他们特别想和别人一起玩儿音乐,所以我们组团。

  而疫情第二年,情绪之余,年轻人在长期出不去的状态下更是积攒了大量的诉说欲望和素材。比如我们听到庄主恒的《海海》,就是因为疫情影响不得不回到家乡后,他在家乡海边写的;李天姿在节目中演唱的第一首歌也是因为疫情创作出来的。但他们的表现方式又很不同。”

  为了更了解新一批年轻人,节目组以“审美”为题,让学员们出了一份PPT。喜欢的音乐、小说、影视作品、服装风格……只要能展现个人品味的,统统列上去。通过大家的进一步阐释,马昊感知:“这些孩子,60%都会画画,会用图画表达自我,这个是以前没有的。我们会觉得,其实‘创作’二字才更准确体现这些年轻人的刚需。它不仅限于音乐,美术、视频都是他们的创作载体。而每个创作,和Ta所处的环境、吸收的作品都是融为一体的,形成了一个个独特世界观。”

  《明日创作计划》选手的审美PPT(部分)

  马昊以今年的新学员蒋先贵为例。蒋先贵来自三线建设新城市六盘水,在参加《明日创作计划》之前,没有坐过飞机。

  “在我们以前的理解中,会觉得长期在一个地方‘蜗居’的人,眼界很有限。但他的PPT让我印象深刻。他喜欢毕赣,喜欢《地球最后的夜晚》,他看《百年孤独》,他写‘你去找宇宙飞船,我去引开保安……’反倒是这些来自小地方的小孩,有更大的优势。因为他们比较质朴,但时代发展,又让他们可以通过手机、网络,看到多维的世界。这种碰撞是很有趣的。”

  “不要定义了,就让年轻人长出自己的样子,去做属于他们的表达吧。”

  蒋先贵的审美PPT

  今年春节前后,新民谣主题正式被调整为了“创作计划”。

  一场冒险

  腾讯在线视频节目内容制作部羊不辣德工作室负责人、《明日创作计划》制片人王鑫璇从不怀疑“创作”是可尝试题材。但她透露,起初自己也会有非常多顾虑。实际上,整个主创团队都清楚,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场冒险。

  年轻人曲风多元、坚持自我是好事,但从一档综艺节目角度,有人唱“核”、有人方言说唱、有人走“县城浪漫”路数……不会为了流行而流行的他们,为节目组在后期传播层面增加了难度。王鑫璇直言:“现在哪些歌会洗脑,你打开某些平台,大概能get到,能形成发酵效应的音乐其实是单一的。而这些学员的个性表达,主流大众到底会不会喜欢?是打问号的。我们早已预知这个节目最大的难度就在此。”

  其次,对于音乐创作节目来说,一定要有好的作品,且作品一定为先,“大家被作品吸引,从而去认识你这个人,对于音乐人来说才是一个正向的成长轨迹。”但回到年轻人搞创作这个题来看,他们在创作上会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或与阅历有关,专业技术层面也有短板。能在节目中释出怎样的作品?未知性很大。在当下环境,也很难预测谁的歌曲一定会破圈、会被大众喜欢、能够被传唱。 

  《明日创作计划》选手音乐作品(部分)

  教师团成员王源向娱理工作室比喻道:“他们现在就像一株株很好看的小树苗,但也缺少施肥,去施高级化肥。”

  还有很现实的一点,以“有创作个性”为目标挑选的年轻人,不一定具备舞台表现力,也没有太多表演经验。马昊坦言:“大多数真实的创作者,他们整个状态就是‘素面朝天的’。”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和学员商讨一公歌曲的情形:一支榴莲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对话时,榴莲甚至不敢直视工作人员的眼睛。而庄主恒开会,会无措到一把一把去揪自己的头发。尤其在他第一次上台时,三分钟的歌,他闭眼唱的过程大概有两分五十九秒,可能只有一秒无意睁开了一下,“我们知道综艺用户已经习惯了看有一定舞台经验的年轻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把大家的目光聚焦在这批素人小孩身上?这对我们是考验。”

  勇敢又孤独

  工作原因,王鑫璇不停地跟各种各样的年轻人打交道。在一些节目里,一些年轻人会担心自己的表现会不会被外界喜欢。而今年《明日创作计划》里的年轻人,他们只专注“创作”自己想创作的作品。勇敢又孤独——她如此形容他们。

  在上周刚播出的合作公演中,李长庚和舒灏做了一场赛博朋克舞台,极具实验性;蒋先贵主动合作迈利撒,挑战起了朋克歌剧;王浩琦和阿依巴尔则玩起了民族摇滚。若从最终结果看,除了李长庚和舒灏,另外两组或多或少演“砸了”,教师团的马頔还一度因为王浩琦组表现不佳气到落泪。

  但抛开现场演出“事故”,从另外角度去看,无论马頔还是五条人,他们都欣慰于在这个舞台上,能看到年轻人对于音乐多元化的追求和表达。他们敢坚持自己想做的作品,在这个被大数据和流量裹挟的音乐市场。

  《明日创作计划》教师团:马頔、五条人

  邓紫棋同娱理工作室表示,她很欣赏李长庚。在她看来,李长庚是位爱硬核,玩黑嗓的摇滚少年。但此前几年,李长庚曾受环境影响,“曲线救国”地尝试过唱跳、流行。一次内部交流,李长庚袒露:“我参加过几档节目,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形式。但是我很感谢《明日创作计划》,让我知道,哪怕我喜欢的东西再小众,也有人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在当下可以真正做自己。”

  做节目的人,常会面对的状况是:要不要为了市场去改变学员?学员要不要为了节目、为了市场而做出改变?

  “很好的是,在这里,我们没有想改变他们,他们也没有想迎合我们,”马昊做了一个比喻,“等于我们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西瓜,我们的目的不是要把它变成南瓜。如果大家都是南瓜,那我找西瓜的意义是什么?今年的小孩都是从地里面长出来的,他们一开始可能看起来是‘粗糙’的,但你看惯了精修过的东西后,再看自由生长的他们,会渐渐体会到一种自然之美。”

  舞台上的李长庚

  愿意给才华机会

  勇敢又孤独——王鑫璇觉得这个形容同样适用于《明日创作计划》团队。如果说节目播到第五期,渐渐地,有更多观众关注到了创作人们某个视、听舞台;节目上线当晚的朋友圈里,也多了一些被其中歌曲“击中”后的分享。播出势头趋好。那么在几个月前,前路未卜,主创们的顾虑无从消除。但马昊用“相信”一词总结了推进节目的决定:“我觉得应该相信才华。同时,我们也想给才华机会。”

  在来节目之前,有一位学员凭借在短视频平台翻唱了一些歌曲而拥有一定关注度。一次,这位学员找到公司老板商量,除了翻唱,能不能多推几首自己的原创?老板直言:我们还是要考虑整个市场环境的。接着,老板指了指办公区:你要想唱自己的歌,可以随便在办公室里转圈圈——即让他私下唱唱,过过瘾就行了。

  过去几年,庄主恒写了大量作品,但很长时间以来,他最大感想是:可能这辈子,这些歌只有自己能听到了。

  舞台上的庄主恒

  特亮反问:“单从节目里的《艳丽芬芳》《海海》这些歌来说,它们不值得被传播吗?”他整理了下语言:“每一档节目都有它自己的使命。而《明日创作计划》找的就是音乐人,不然你不可能看到这些小孩。换句话说,一个年轻人,没有人脉、资源,他哪怕在音乐或短视频平台发一千首歌,被推广的机会也不大。也很难通过其它一些节目途径被看到——比如对外形会有门槛。但我们的核心是,让少年的音乐才华闪闪发光。”

  特亮承认,目前的《明日创作计划》中其实有很多同学的舞台会带来震撼感,但却并没有特意追求极其震撼的舞台持续, “因为如果我们是为了呈现所谓震撼舞台,那选角逻辑就不会是按“素”的方向去找人了。他们可能现在表达还有稚嫩,但三五年之后呢?”

  前段时间,王鑫璇和朋友聚餐,店里放的都是周杰伦、孙燕姿、五月天、S.H.E的歌,每首歌都能引发合唱。她有感而发:“哪怕现在的小孩去KTV唱华语歌,大多唱的还是我们小时候听的那些。很多人都说华语乐坛辉煌期过去了,这几年没有更蓬勃创作力了。

  但如果只是一边感叹,一边不去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或者在他们创作有不成熟的时候,已经用很高的市场眼光把他们Pass掉,那这些有潜力的人永远出不来,它就永远会成为一个问题。”

  总要有人打开僵局,让市场流动起来,而不是陷入死循环。

  最重要的是,主创们亦希望让普通年轻人看到: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是会达成某种可能性的。

  他们还记得四年前,听到毛不易早期网络作品后,去杭州见他的情形:“我们是在宿舍那边见到他的,当时他还是个实习护士,为前途迷茫。不喝上两口不敢和我们面试。没人能想到他会成为现在的样子。这样的经历对于年轻人来说会是一种激励。”

  而之前从“明日系”出来的其他人,每年也都发着新的作品。水果星球发专辑前也给王鑫璇听过歌,她直接和男生们讲,你们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容易。“因为他们在坚持自己喜欢的音乐,它并不是流行的。如果他们确定如此,那他们就要有等待被接受的耐心。”

  主创们也不约而同提到了蔡维泽的“傻子与白痴”乐队马上要发行的专辑:“它是让我们‘惊艳’的,但它也是个性的。‘明日’音乐人们,在向大家呈现属于年轻人的不同审美。我们追求的是为年轻人音乐行业的改变做一点点努力,让这些默默无闻、但是有才华的少年至少有一个机会不靠脸,只靠音乐、作品能体面活着。这是《明日创作计划》的使命感,也是节目的一种情怀。”

  毛不易、水果星球、蔡维泽“傻子与白痴”乐队

  做种树的人,不问结果

  一次,包括哇唧唧哇创始人、总裁龙丹妮在内的主创开会,大家一起算了算《明日》到底为华语乐坛推出了多少音乐人?做了多少本土原创音乐?

  龙丹妮曾和团队聊:我们不要做摘果子的人,我们永远去种树。种树肯定是最累的。那就不种树了吗?不种树哪来的森林呢?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种树。从当年的张杰、曾轶可、华晨宇他们,到毛不易,到乐团,包括今年的创作计划。我们做的是把这些有可能性的孩子拉出来,让大家看见。”

  《明日创作计划》选手音乐作品(部分)

  前不久,学员和马昊讲了一句话,让她有些感动。他说的是:来了《明日创作计划》,感觉自己可以在节目的每个地方转圈圈了,他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作品了。

  马昊直言,完善音乐行业生态是一个很大的议题,过程漫长,团队只是迈出第一步。而自己工作二十四年,也不会每年都幸运地做出“爆款”节目,“我们会遇到一条新的路,它可能很泥泞。但对我们来说,更多的是清晰这个节目本身的追求,这比一味盯紧当下‘数据’更有意义。正因为你知道它会通向哪里,所以再艰难,还是要把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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