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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你不懂,我便堕落

《包法利夫人》:你不懂,我便堕落
2020年11月27日 20:57 新浪网 作者 江徐的自留地

  文| 江徐 

  爱情应该是怎样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答案,或者没有答案。

  “真正的爱情应该像一阵风暴,电闪雷鸣,惊心动魄,让人丧失理智,完全沉浸在疯狂迷乱之中。”

  这是包法利夫人的个人想法。本身没有对错,但它与她所处现实构成的矛盾,导致婚姻不幸,将她摧毁。

  《包法利夫人》是法国作家福楼拜的经典之作,被列入世界十佳小说。这是一个不幸的故事,也是一个道德悲剧。站在道德高点进行谴责容易,却也无趣。抛却世俗评判标准的束缚,冷静一点,包容一点,或许更能理解人性这本大书。

  读完《包法利夫人》,我想起一首老歌,里面有这样两句:“你懂了,所以我自由。你不懂,所以我坠落。”包法利夫人渴望懂得,却在不被懂得中坠落深渊。

  1.

  包法利夫人自己有名字,叫艾玛,农场主的女儿。

  艾玛小有才情,在修道院学会弹琴、画画,爱看书,尤其喜爱情小说。受不了修道院的规章制度,被父亲接了回去。她生性浪漫,常常对爱情进行天马行空的幻想。

  包法利是另外一种人。他性情温顺、木讷,从小按部就班,在父母安排下完成学习、行医、结婚的人生程序。第一任妻子病逝后,他娶了艾玛。

  两人有过短暂的好生活。对这桩婚姻,包法利心满意足,他觉得自己爱不够年轻貌美的娇妻,对艾玛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因为,“对他来说,天下之大莫过于她的石榴裙。”

  艾玛却很快婚姻产生怀疑,她没有从中感到爱情的幸福、忘情、狂热。她向往暴的大海,渴望丈夫倾听她的内心想法,“如果他的目光,即使只有那么一次,接触了她的心灵,许多话就会脱口而出。”

  然而她丈夫——平淡呆板,不解风情,没有情趣,对很多事情一问三不知,她便失落。她在花前月下,吟诵飞扬的诗句,试图点燃丈夫的激情。然而他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她怀疑丈夫各种爱的表现只是出于习惯。作为旁观者,我知道包法利不是不爱她,而是没有能力用她想要的方式爱她。

  她后悔结婚,然后得幻想另一种生活、另一个丈夫。她还虚伪、拜金,渴望灯红酒绿、假面舞会、随心所欲的欢乐带来、不曾经历的疯狂。

  一个活在现实,一个沉迷幻想,沦为同床异梦的假面夫妻。

  2.

  平淡中渴望激情的艾玛,遇到了她的第一个情人莱昂。

  莱昂是法律事务所的实习生,年轻,羞涩,缺乏情感经验,内心蠢蠢欲动却不知怎样表达。

  艾玛呢,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她却故作沉默,“以便从容地在想象中享受无穷的欢乐。”与其说艾玛爱上莱昂,不如说她爱上了爱一个人的感觉。

  书上写道:“她真希望莱昂能看透她的心思,她也设想了一些机会和事件,帮助莱昂读懂她的心。”可惜,莱昂没能读懂,也没行动,然后去了远方。

  爱而不得的情欲之火折磨着艾玛,让她痛苦不堪。包法利对此浑然不觉,还自以为自己给了她幸福。她恨包法利,觉得丈夫是她追求真正幸福的障碍。

  “家庭生活的平凡促使她向往奢华,夫妻关系的平淡使她渴望外遇。她真希望包法利打她一顿,使她更有理由恨他、报复他。有时,她也为对自己的残酷想法吃惊不已。”艾玛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渴望自由,幻想爱情,一方面不能完全摆脱世俗道德对行动的约束。于是,她从别人那里寻找理由,作为自我解脱的借口。

  喜欢幻想、渴望激情,向往奢华生活,这本身有错吗?

  丈夫浪漫一点,有趣一点,能读懂她,她还会不安分下去吗?

  3.

  艾玛的第二个情人罗多尔夫是有钱的庄园主,是一个情场老手。

  第一次看见,三言两语,他就看透艾玛的心思。想泡她,并不困难,只需一个恰当时机。

  镇上开办农业博览会,官员在广场上对群众夸夸其谈,罗多尔夫在窗内对身边的艾玛甜言蜜语。他迎合她,恭维她,句句话击中她心灵,营造一种心有灵犀、相见恨晚的气氛。

  他欲擒故纵,将艾玛胃口吊得足足的。再用天花乱坠的话语,将她打晕在爱情幻想的美梦中。然后,该做不该做的,一步步,都做了。

  故事进展到这里,福楼拜对艾玛的内心世界进行剖析:“她终于拥有爱情的欢愉、幸福的狂热,这些原已另她绝望的东西。她正在进入一个男欢女爱,令人心醉神迷和疯狂的神奇世界。”这让我再次觉得,艾玛实在是一个耽于爱情幻想的人。她太渴望爱情,太渴望爱与被爱的感觉,而这种爱与被爱在极大程度建立在肉欲的基础上,又掺入了金钱名利的杂质。强烈,却不纯粹。

  罗多尔夫也惊讶于她的单纯、好欺骗。她借住罗多尔夫,爱着自己心中苏醒的爱的感觉。这是女人的可爱之处,也正是可怜之处。

  痴迷爱情时,一切都像梦呓。她以为,这就是爱情。在她情人那里,这只是情感游戏,玩玩而已。

  女人喜欢在爱情中幻想永恒,愿为爱情倾尽所有,义无反顾,男人只会爱到一定程度。

  艾玛完全被罗多尔夫控制,她提议私奔,他同意了,然后临阵逃脱。这个打击让艾玛痛苦得差点自杀。

  她决定重新做人。

  然而,对爱情的幻想早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想改?哪有那么容易。

  在戏院,与莱昂的久别重逢像一把干燥秸秆,往她暗焰表层的灰烬一丢,火很快窜出。

  多年不见,莱昂褪去羞涩,开始察言观色,鬼话连篇,知道如何调动女人心。艾玛一直想飞,每次掉下来,只会引起更深的欲望,这让她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更加飞蛾扑火。

  为了幽会,说谎成了艾玛的家常便饭。为了贪图享乐,艾玛需要钱,她向放贷款的商人勒乐打下一张又一张欠条。

  情人之间一旦熟悉,便失去了销魂动魄的激情。没多久两人互相腻烦,又因为习惯彼此依恋。这真是悲剧中的悲剧。

  在无所顾忌的幽会中,在疯狂迷乱的享乐中,艾玛债台高筑却浑然不觉,直到讨债人逼上家门。

  大量的欠条形成恶性循环。艾玛向罗多尔夫求助,他表示爱莫能助。她又向莱昂求助,他又不告而别。无力偿还的债务逼得她走投无路,最终服毒自杀。

  后来,在妻子遗物中知道一切真相(莱昂的信、罗多尔夫的信)的包法利也死了,死在自家花园。他俩的女儿沦为孤儿,无家可归。

  包法利死于万念俱灰。

  包法利夫人死于万箭穿心。

  4.

  活着时,难得清醒时,艾玛反问自己,是什么使自己不快乐?又是什么给自己带来痛苦?她迷失在环环相扣的生活中,一时找不到答案。她也曾产生回心转意、回归家庭的念头,每每这个时候,包法利平庸无能乏味愚蠢的怂样马上打消她的念头,将不幸归咎到他身上。

  因果太复杂,命运太玄妙,别说“如果……就……”如果包法利夫人不是如此这般,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种悲剧?身边的人没有读懂她,她也没读懂自己。

  福楼拜从小敏感,15岁时爱上有夫之妇,久久难忘,还将这段情愫写进后来半途而废的书籍《狂人回忆录》。

  21岁那年,福楼拜患上癫痫,这一不幸促使他改变生活方式,决定终身不娶,献身文学创作。他反对各自流派,痛恨现实,所以无党无派。疾病断了他一条路,又打开一扇窗。他写信告诉朋友:“我拼命工作,天天洗澡,不接待来访,不看报纸,按时看日出……”

  花了四年的《包法利夫人》,成为他的巅峰之作,经久不衰。作家苏童将《包法利夫人》视为“包含人性弱点的百科全书”

  福楼拜曾对朋友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浪漫、虚荣、虚伪、自私、叛逆、精明、激情、不甘平庸、渴望爱情,她这些性格不也或多或少反应在所有女人与男人身上?而我也在包法利夫人的痴狂迷乱中照见自己。莱昂、罗多尔夫,同样是镜与灯。

  人性注定每个人都是:一边追求安全、稳定、平淡,一边向往冒险、未知、激情。人人都是包法利夫人,至少一部分的包法利夫人。遗失在思想与行动之外的那部分,避免了包法利夫人式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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