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儿不大，一个铁皮炉子，几张折叠桌，一圈小马扎。每天晚上九点出摊，卖到后半夜。路过的人闻见香味就停下，坐下点十串，站着吃完就走，也有像我这样坐下来慢慢喝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过去的时候摊儿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大哥，领带松着，面前摆着空酒瓶；一个外卖小哥，头盔没摘，正在啃一串烤茄子。老板看见我，远远就喊：老样子？我点点头，找了个小马扎坐下。

　　老板烤肉的时候有股劲。肉串在铁签子上排得整整齐齐，他左手拿着一把翻，右手撒孜然。火一窜，油烟就升起来，他眯着眼躲了一下，手底下没停。那串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街。

　　我旁边那个西装大哥已经有点醉了，一个人对着酒瓶说话。他说：项目黄了，老婆不知道，回去还得装没事。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老板路过听见了，没接话，转身给他又上了一碟花生米，没收钱。

　　西装大哥愣了一下，抬头看老板。老板摆摆手：吃吧，花生米不算钱。大哥眼眶红了一圈，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外卖小哥吃完站起来，扫码付了钱，拎起头盔就要走。老板喊他：慢点骑，别闯红灯。小哥回头比了个OK，骑上电动车消失在路口。那个背影在路灯底下被拉得很长。

　　我那十串烤好了，端过来还滋滋响。我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孜然的香味裹着羊肉的膻。冬天的夜里就着这个，人一下子就暖了。

　　老板坐我对面，拿抹布擦桌子。我问他：你每天干到几点？他说：两点吧，回去还得串明天的肉。我问：累不累？他笑了，说：累啊，但不累怎么挣钱。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在油烟里特别亮。

　　吃完结账，老板又多送了我两串烤小馒头。我说够了够了，他说：拿着拿着，天冷。我接过那两串，烫手。

　　往家走的路上风很大，我把那两串小馒头揣在怀里。其实一个人加班到这个点，心里是有点空的。但坐在那个炉子旁边，闻着那股烟，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就觉得这城市还醒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熬。到家我把小馒头吃完，躺床上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孜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