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来的驾照和失控的公务机 导致墨西哥内政部长丧命的空难

“买”来的驾照和失控的公务机 导致墨西哥内政部长丧命的空难
2019年09月04日 11:07 新浪网 作者 航空之家乔善勋

“买”来的驾照和失控的公务机 导致墨西哥内政部长丧命的空难

乔善勋/文

一架失控的喷气式公务机“点燃”了墨西哥城的金融核心区,并让这一区域陷入一片火海。遇难者中有时任墨西哥内政部长的胡安·卡米洛,他是墨西哥负责打击毒品贸易的高级官员之一,也是对墨西哥未来非常重要的政治人物。墨西哥是一个毒品泛滥的国度,人们对毒品走私现象司空见惯,这一事件也让大众很自然的联想到这起空难的不同寻常。

2008年11月4日,一架里尔45型喷气机在墨西哥中部飞行,阿瓦罗·桑切斯(Álvaro Sánchez)和马丁·奥利瓦(Martín Olíva)是这架公务机的机长和副驾驶,不过两位都具备机长“资质”,今晚由奥利瓦担任机长职责。此次航班执行的是政府包机,他们要从墨西哥圣路易斯波托西国际机场飞往墨西哥城贝尼托·胡亚雷斯国际机场。

墨西哥内政部长带队的政府团队即将抵达墨西哥城。内政部长胡安·卡米洛·穆里尼奥(JuanCamilo Mouriño Terrazo)今年才37岁,他是墨西哥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作为菲利普总统的有力助手,他在墨西哥也拥有较为明朗的政治前景。2008年也是墨西哥强力处理毒品的关键一年,暴力现象在这一年更为恶化,而胡安正是处理此事的核心人物,政治家在商谈了一整天如何打击国内黑恶势力之后,搭乘公务机返回墨西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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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墨西哥内政部长胡安·卡米洛·穆里尼奥

里尔45(Learjet 45)是一架性能卓越的公务机机型,由加拿大庞巴迪公司生产,相比之前的型号更加安全和便捷。这架注册编号XC-VMC的里尔45公务机很快便飞抵墨西哥市郊并准备做最后的降落,飞行员已经看到了进场路线前排队的飞机。

航管员要求里尔公务机的飞行员减速以保持他们在飞机队伍中的位置,飞机如果要降落在墨西哥市机场,需要做一个大约90度的转弯,由于航路的忙碌,空管员基本上固定了进场飞机的速度、高度等关键数据,以便让飞机更为有效的进场。而航路的下方正是墨西哥城繁华的城区,墨西哥城是一个拥有2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不断扩张的城区带来的是苦不堪言的交通拥堵,一旦发生飞机坠毁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这架里尔45公务机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夹杂着乘客在机舱内上下翻飞。飞机毫无预警的开始向地面陡直俯冲,副驾驶阿瓦罗要求接手控制飞机,他把操纵杆向后拉,试图结束飞机的俯冲状态,但这一切都徒劳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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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墨西哥城机场俯瞰图

最终这架里尔45型公务机猛烈的撞击了墨西哥市的金融区,引发的大火甚至超过了附近楼房的高度,机上9人无人幸免于难,同时也波及了7名路人。墨西哥市也陷入了一片混乱,救援人员试图努力控制火势。

意外失去内政部长也震惊了墨西哥上下,政府也面临潜在危机,马上就有人猜测这是有预谋的坠机,毕竟这发生在毒品集团和警方激烈对抗的一年。以往贩毒集团派出的“杀手”会在官员家庭展开谋杀案,机上还有一名打击墨西哥贩毒集团的高级政府官员荷西瓦,这更是让谣言四起。

荷西瓦曾是过去贩毒集团要清除的目标,如果这次坠机事件真的是由贩毒集团所为,那么双方的战争又将升级,这也由一般的恐怖主义行径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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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消防队员和散落的公务机残骸

事故发生的次日早晨,调查人员开始在犯罪现场展开工作,为了安抚墨西哥民众焦虑的情绪,墨西哥当局寻求美国政府的帮助,美方派出了NTSB(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和FBI(联邦调查局)组成的调查组。

NTSB的调查员称,当机上搭载了相当于副总统级别的政治人物时,整个事件难免会牵涉到政治因素,这就需要运用很多政治、人际技巧,这些甚至高于技术方面的应用。在一片狼藉的坠机现场,调查员的首要任务便是识别所有的飞机残骸,这是一件相当艰巨的任务,建筑物、汽车和飞机残骸混杂在一起,不过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飞机“黑匣子”中的飞行数据记录器。

由于丧失了两名政府高层官员,墨西哥菲利普总统亲自上阵监督调查过程,这也无形当中给调查员增加了很多压力。调查员也在加紧搜寻失踪的座舱语音记录仪,在调查员搜寻残骸时,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也开始测试事故发生后的残留物。调查员终于从一块烧成焦黑状的残骸中识别出座舱语音记录仪,他们将找到的“黑匣子”一同送回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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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防暴警察看守事发现场

调查员想搞明白飞机是否是整机坠毁,还是在空中解体,这也是能否证明炸弹爆炸的有力证据,他通过对散布残骸的分析排除了炸弹爆炸的选项,联邦调查局的测试结果也佐证了这一发现。但是飞机残骸坠落的方式却给人提供了令人费解的细节,飞机朝向远离机场的方向坠落,也就是说飞机撞击地面的时候其实是飞离机场的。

飞机坠落时恰巧也是交通高峰期,调查人员希望能够找到目击证人得到飞机偏离路线的线索。走访多人后,还是没有人告诉调查人员关于飞机突然偏离航线和坠机的相关信息。调查人员必须另寻他法。

事故后墨西哥政府为遇难者举行了国葬仪式,墨西哥总统向遇难者致敬。而此时事故的调查仍在继续,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实验室也在全力解析“黑匣子”的资料,里面的信息包含了飞机在飞行的最后时刻所发生的重要资料,技术人员下载完数据后,调查员很快便发现里面的信息无法帮助判定坠机的原因,里面的资料信息居然是两年之前的!飞行数据记录器在飞行之前很久就已经停止工作了,这架里尔45型公务机装载的是不工作的飞行数据记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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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警方隔离后的事故现场

调查人员将调查方向转移到墨西哥城金融区附近的监视摄像机上,他们从附近所有的大楼中搜寻可以找到的影像资料,希望能从中找到相关证据。经过繁琐的查找之后,终于在一个屋顶直升机停机坪上的摄像机上找到了飞机在坠机前的一瞬,从中可以看到一条闪光划过。

飞行数据显示飞机以非常陡峭的姿态下降,并在空中倒转路线,但并未说明什么原因造成了飞机突然改变方向。调查员怀疑飞机机体控制出了问题,飞机的方向舵、副翼、扰流板控制飞机在空气中的运动,如果其中一个发生故障,都有可能造成飞机失控。

如果扰流板在一个机翼上伸出,而另一个机翼却没有,飞机就可能发生滚转造成失控。调查员检查移动扰流板的机械装置,这些部件都有液压驱动。飞机残骸显示扰流板并没有故障的迹象,而且扰流板在发生撞击时也没有展开,这个部件不可能造成事故的发生。调查员接着更为细致的检查飞机上每个控制部件,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起空难事件不是由于飞机机械故障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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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空难一旦牵涉到政治人物,就会被舆论不断放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面对墨西哥政府最高层的不断施压,调查员陷入了更为被动的窘境,座舱语音记录仪成为最后一棵稻草。座舱语音记录仪不仅记载通话记录,也会收纳入警报、风声等等关键的声音线索。

虽然大火和冲击力对仪器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技术人员仍取得了一些资料。因为这架飞机很小,调查员不仅能够听到驾驶舱中的所有声音,还能听到一些客舱中的声音,直至飞机发生坠机前夕,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状况。调查员能够听到飞行员朝向跑道下降,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突然声音中传出了关于“乱流”的声音,在坠机发生前14秒,里尔公务机似乎撞上了一团剧烈动荡的气流,突然之间机舱内陷入一片混乱。由于飞行数据记录仪的缺失,通话记录只能提供给调查员部分信息,飞行员尝试拉平,但是在短时间、低高度的状态,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原本是一次正常的进场程序,最后却演变成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机尾乱流”成为调查员下一个调查方向,机翼上的低压空气将高压空气吸到上方,在飞机飞行时在后方形成旋转的涡流形成“尾流湍流(wake turbu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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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右上角的闪光点就是里尔45型公务机

飞机飞行时,每个翼尖都产生微小的水平龙卷风,我们称之为“翼尖涡旋”,强大的涡旋可能存留在空气中数分钟,这会对其他飞机造成潜在的威胁。当较小的飞机飞进这些旋转的气流,飞机会陷入失控状态并在数秒内坠向地面,根据建议同一条航路上的飞机,应该随时都保持5英里的距离,如果过于靠近就有可能造成致命威胁。也许“尾流湍流”可以解释里尔45型公务机为什么会快速坠落。

调查员需要了解更多飞机到跑道的进场过程,他们询问了当晚值班的空管员。空管员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将入境的飞机分离,让飞机保持安全间距,才能保证他们不被彼此的乱流侵扰。空管员告诉他们,值班当晚他非常繁忙,因为需要处理繁多的信息。下午6点30分左右,航管员将政府包租的里尔公务机安排在一架波音767后面。有一个关键问题是,里尔45型公务机并未达到保持行列位置所需要的速度,空管员要做的事告诉每架飞机飞多快,飞行员要严格遵守这一指令才能保持必要的间距。

空管员要告诉飞行员加入降落飞机行列时要加速到220节,数分钟后,里尔45降落的速度又变得太快。这架飞机一开始是速度太慢,又变成速度过快。看来飞行员对于空管员的指令不太上心,飞行员的粗心大意是否也是导致坠机的原因?调查员必须确认里尔45和波音767客机相距多近,他们分析了事故前最后几分钟飞行管制雷达的数据,结果显示虽然间距不够理想,但这也不足以造成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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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空难事故现场

前后冲突的证据让里尔45空难的调查又陷入了僵局,座舱语音记录仪将原因指向尾流湍流,雷达资料则显示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为了尝试解开这一谜团,调查员决定另辟奇径。他们下载了在里尔45公务机前方的波音767的飞行数据记录仪里的信息,看是否有某个因素让767产生比平时更大的尾流,数据显示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状况出现,这架波音767产生的尾流也是正常的。但是调查员将天气因素考虑进去的话,让一切都改变了。

调查员发现波音767的尾流湍流会比平常停留的更久一些,这就会给后面的里尔45造成更大威胁。在极度平静的天气中,风不够强劲,无法短时间内吹散机尾涡流。通常情况下大部分人会认为晴朗无风的天空最适宜飞行,但平静的大气环境遇上翼尖涡流会造成很糟糕的后果,因为没有风将这些有害因素化解掉。特别是前面有一架较重的客机,后面跟着一架较轻的飞机。

里尔45的飞行员可以看到前方的767,距离大概有5英里,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处在安全距离之外。这种误判也让里尔45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飞行员试图修正飞行状态时,他们已经失去了空间和时间。平静的天气中遇上强烈的尾流湍流,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是调查员感觉还是有些问题,他们想搞清楚为什么承接高级政府官员包机任务的飞行员没有更为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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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加拿大庞巴迪公司生产的里尔45型公务机

飞机成功下降的关键在于,在控制下降低飞机的速度和高度,当飞行员在交通繁忙的时候进入忙碌的机场,就更没有可以犯错的余地。相比较波音767和里尔45的最后下降程序,也显示出两种不同的驾驶技术。

波音767以稳定的斜率朝向跑道进场,而里尔45则是以一连串不均匀形式下降,他们先向下加速以降低高度,然后改平并减速。优秀的飞行员可以完全掌控飞机,他可以同时降低高度和速度,但是如果控制的不好,就会仅专注于其中的一项。

遗憾的是里尔45的飞行员对于飞机的速度和高度都没有完全控制,他们飞的太快而且降的过低,更为致命的是碰上了前机留下的尾流湍流。如果里尔45公务机的飞行员完全按照航管员的指令行事就能顺利完成降落,但是如果不注意对于飞机的控制,情况很可能转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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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涉事公务机的驾驶舱语音记录仪

调查员必须搞清楚飞行员为什么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座舱语音记录仪提供了答案。调查员听到在飞行的稍早时间时令人不安的信息,飞行员居然不会使用里尔45的飞行管理系统!他们还在试图了解飞行控制器上各个旋钮和转盘的功能,调查员发现里尔45的飞行员居然不知道如何设定自己驾驶的飞机。想象一下某些司机向转向的,却莫名其妙的打开了雨刷器。

调查员开始翻阅两名飞行员的个人资料,他们开始仔细寻找任何可以解释飞行员为何如此不专业表现的证据。调查员发现飞行员的里尔机型准驾执照有大问题,上面没有签名,这是一份不合格的材料。两人如何取得的准驾执照成为疑问。调查员试图找到奥利瓦机长的飞行教练,资料上面根本就是空白,他们没有发现飞行员的任何受训材料,这也让空难的发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必然。调查员试图挖掘更多的违规行为,他们研究了奥利瓦机长的飞行日志,上面有他所有的飞行历史记录。调查员发现在奥利瓦机长宣称做过的飞行训练中,有很多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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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事故现场的大批防暴警察

调查员最后得出震惊世人的结论:里尔45的飞行员居然是个骗子!关于阿瓦罗·桑切斯与他的背景同样令人惊讶,他自称是里尔45的飞行员和教员,被证明也是假的。很显然他们俩善于投机取巧,利用某种贪腐现象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原本不应该坐在驾驶舱中,而是利用欺骗和谎言获取了准驾资格最终导致飞机陷入了失控的状态,所有这些都累积成一个致命的后果。

在此事之后,墨西哥当局勒令涉嫌颁发虚假训练文件给飞行员的两个飞行学院关门歇业。墨西哥城空难的一些建议,对于类似的航班需要更多的监督权力,这些重要的政治人物需要更为优秀的飞行组员。“买”来的驾照让一个国家潜在的领袖烟消云散,事故调查的结果也让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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