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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花混战,她们等待“上桌”时刻

00花混战,她们等待“上桌”时刻
2024年07月11日 10:00 新浪网 作者 新浪娱乐

  又是一年毕业季。

  2020年开始,“史上最难毕业季”的记录像接力棒一样,在一届又一届毕业生手上流转。

  迷茫无措的毕业生们靠着自嘲,幽自己一默,从“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到“粉领子毕业月薪3000块”,粉领与就业难画上等号。

  然而,同为粉领专业,有一群人从未和“就业难”绑定——

  表演生,尤其是中国顶级表演学府的表演生,大众对于她们的生活与未来有另一重想象。

  “上学就能拍戏,一部戏赚别人一辈子的钱”,“家底很厚才能学的专业”,“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她们的校园生活,真如外界想象的一样轻松舒适嘛?北电、中戏、上戏的表演生就不会有就业危机吗?

  《传闻中的她》毕业季特别策划“分割线”第二期,我们带着大众朴素的想象与“偏见”,对话中国顶级表演学府的三位毕业生,中央戏剧学院的陈婧旸、上海戏剧学院的姜钰佳以及北京电影学院的牛惠莹(按姓名首字母排序),还原她们的真实生活,让我们站在她们的视角去看现在、观未来。

  错位与落差

  娱乐圈,镁光灯下的名利场。

  在外界看来,拿到顶级表演学府录取通知书,就等同于拿到闪着金光的入场券,向她们招手的未来,是家喻户晓,也是成名在望。

  不仅一位街采受访者描述他们想象中的校园生活时,提到了《小时代》,影片中无需上课,纸醉金迷的都市生活是他们眼中表演生大学生活的具象化。

  听到这样的刻板印象,三位表演生并不意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笑过之后,她们解释道:“大部分表演生,来自普通家庭。

  填充她们生活的不是纸醉金迷,也不是接连不断的戏约,而是满满当当的课表。

  表演生课业的繁重程度,不输其他专业。

  她们和普通大学生一样赶早八,为小组作业而肝大夜,为某一门课的期末考试而头疼。形体课串联在一起来自不同舞种的动作,考验着演员的记忆力,险些让姜钰佳和牛惠莹陷入混乱。

  而表演课上那些诞生将近百年的戏剧文本,困扰着00后陈婧旸,“剧本里有些很古老的词汇,我们是看不懂的,只能去问老师,有的甚至老师也看不懂。”

  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上的网课,让本就艰难晦涩的表演专业课,难度再上一层。

  生活秩序恢复如常后,“网课一代”的热度,很快被下一个互联网热点掩盖。如今,这个对旁观者来说稍显陌生的词汇,对于2020年入学的她们来说,是无法跳过的人生体验。

  陈婧旸回忆起艺考时的经历, “我们一直按照线下考试的标准准备考试,但后来全都改成手机录,大家都挺抓狂的,很多时候是考生自己去琢磨找灯光,找棚,虽然我最后的成绩还可以,但影响还是无法避免的。”

  开学后,“网课”并没有消失,而是给她们的校园生活断断续续制造一些“意外”。

  “非常可惜,大二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外国经典戏剧汇报演出,整个排练过程都在线上,没有办法实地排练,最终也没有机会演出”,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幸好她们还有机会回到线下,重新和同学们聚在一起,和具体的人排演真正的戏,感受真正的校园生活。

  对于将成为“演员”设定为职业目标的她们来说,并非所有同学都与她们处于相同的位置,有人的名字早已被观众已经熟知,比如张子枫、赵今麦、焉栩嘉、周奇……也有人颜值出众,天赋异禀,手上端着老天爷赏的饭碗,入校没多久就被片方看中。

  当我们把“你认为自己属于天赋型还是努力型”这个难题抛给她们时,三人的答案颇具默契,“一半努力,一半天赋”。

  没有例外,她们都被同龄人在演戏时释放出的能量震撼过,“有些人你会觉得他的出现,就是来完成当演员的使命”,“被同学带着入戏,老师喊停都觉得扫兴”,“被出色的师弟弟妹打败”。也见识过优秀的人背后的努力,陈婧旸和赵今麦是同班同学,在她的记忆里,“无论是课堂任务还是戏剧作业,赵今麦总是冲在前面,特别乖也特别认真。”

  同龄人的优秀,让她们有紧张感,但没有人被焦虑困在原地,而是将压力转化成推动自己前进的动力。

  “努力”是她们三人不约而同提到的最高频的词汇,静下心来重排自己的片段,和老师请教,换一种方式设计自己的表演,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

  童星出身的陈婧旸,对于“天赋和努力”的理解更进一步,“和天赋与努力相比,命更重要,很多事情都是机缘决定的”。

  即便是当红的演员,也无法预测下一部戏的播出效果。“尽人事,听天命”,这句放之四海皆准的箴言,被无数新人演员奉为座右铭,自我劝慰走过无人问津的起步阶段。

  走出象牙塔

  考进顶级院校,被剧组选中,拿下人生角色,然后一炮而红,或许每一个表演生都曾幻想过,自己的人生能像爽文一样易如反掌。

  然而,爽文之所以爽,是因为金手指的限量发放,现实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最让姜钰佳意外的是上海戏剧学院的一条规定,大学四年只有半年时间可以外出拍戏,“我们只有大三上和大三下,可以挑选半个学期出去,当作实习期,大四全部回来集体拍毕业大戏。如果实在想要出去拍戏,可以选择休学一年。”

  如此严格的规定,让姜钰佳直到大三才第一次有机会进组拍戏,那是一部古装戏,“因为我第一次拍,我走到反光板那就停住了,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绕过去,但我怕我绕一下,会被摄像机拍到。其实是拍不到的,如果接触的多,就会知道相机广角的距离,知道怎么走出画。”

  另外,课堂上没有强调的表情管理,现实中成了演员的必修课。

  姜钰佳说,“在学校,老师其实不太在乎五官(动起来)好不好看,练台词的时候,老师都喜欢让学生把嘴巴张大,把每个字念得完整。

  但现在,五官乱飞俨然成了一派烂演技的标识,面对观众全新的要求,新生代演员们只能去调整适应,“控制住表情和台词都得做到,台词不清楚控制住表情没用。没控制表情,人家可能听不进你的台词了。”

  完成小组作业可以反复打磨,试验各种演法,但对大部分剧组来说,没有时间也没金钱去对每一场戏精益求精,更多的是“完工第一”的心态。这当然无可厚非,但也让走出象牙塔的表演生们,感受到了校园内外的温差。

  不太会穿高跟鞋的姜钰佳,要演出民国戏里妖娆的旗袍美女,“我一穿高跟鞋走路,两条腿就不会动。如果在课堂上练过,老师一定会抠细节直到我能走好,但剧组的时间真的来不及。”这场民国戏,让姜钰佳理解了学校限制外出拍戏时间的苦心,也让她体会到了老师说的那句,“好多师哥、师姐最近拍戏,都说想回来再学一学。”

  对牛惠莹来说,从学校与职场最艰难的转变是要调整心态,从被动到主动,“当学生的时候,更多的是学校在给予我们,是老师带着我们去做事情。但是职场,要去自己主动适应,因为没有人再去包容你,做错了就错了。不像你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可以帮。同学可以帮,但是社会里没有人(帮),所以要更坚强地去适应这个环境。

  选择话剧磨炼自己的她,常常在实际演出的过程中体验到“教育的滞后性”。

  她说,“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可能当时做不好,理解不了,但会在后来的某一刻突然懂了,感觉像灵魂被击中一样。

  童星出身的陈婧旸,比其余两人更早体会娱乐圈的人情冷暖。

  十岁开始演戏,第一部戏就是国民剧《父母爱情》,年纪还小的陈婧旸,在扮演安杰(梅婷饰)的学生时,在许多同龄小孩的陪伴下,只体会到拍戏有趣的一面。

  这之后进组越来越多,娱乐圈现实的那一面展露出来,给年纪轻轻的她浇了一盆冷水,“同一个剧组,吃的住的穿的甚至用的化妆品,还有交通工具都不一样。一张桌子上的化妆品,一边是小演员的,一边是给大腕用的。我的底妆是最便宜的那种油彩,深色的油彩直接盖在脸上。半个多月,我的脸就不行了,起了很多痘痘。”

  爸爸妈妈都是圈外人,不懂她就为自己争取该有的权益,“我当时戏份其实还挺重要的,可能剧组觉得小孩用什么都无所谓,后来我抗争了下,最后给我用了跟大腕一样的粉底,然后皮肤就好了”,但她也明白,“这个行业,没有名气的话很多情况只能去接受。”

  娱乐圈不接受00后整顿职场,对于区别对待,新人演员能做的就是平静接受,调节自己。“会被区别对待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人是很复杂的,没有谁对谁错,为本来就没有答案”,相比起待遇不同,更让她们受伤的是自己不够专业的时刻,“我觉得理解不到位或者是我没有做好一个任务,我才会心里不舒服。

  剧组中处处鲜明的对比,是很多演员向上攀爬的动力。面对“红了,是不是会更舒适”这一问题的时候,

  牛惠莹的答案是,“当然,谁不想成为更好更牛的人呢”。

  姜钰佳先是给出了一个我们意料之外的答案,“我觉得有一个舒适圈是半红半不红。既有戏拍,又没有很多狗仔天天怼你那种是应该最理想的。”

  但她想了想,又说到,“有机会红也行,只不过走到那个位置要付出的努力,和承担的后果和高度都是成正比的。”

  娱乐圈的新生代,面对这个对年轻人并不友好的残酷职场,她们比大众想象的更清醒,对自己也更加诚实,她们尽可能地摆脱青涩,蜕变成适应所有环境的大人,同时也无惧袒露自己的野心与抱负。

  间断性“失业”的女演员

  今年夏天,她们彻底告别学生身份,迎来自己的毕业时刻。

  “毕业是千百万个夏天的故事,千百万个人,千百万个不同的夏天,相同的只是告别”,同为大四应届生,但对她们来说,象征着毕业的时刻,也不相同。

  对姜钰佳来说,真正毕业的瞬间是毕业大戏谢幕那一刻,“最后一场戏谢幕那一刻,演完最后一段台上空了,黑场了。我们班在幕旁手牵着手对彼此说真的要毕业,每个人强忍眼泪说不能哭。拥抱完彼此之后,我们一个个上去谢幕。

  对牛惠莹来说,毕业瞬间是毕业典礼那一天,“宿舍也不让我住了,要把我清走的时候,就觉得是真的要从学校里离开了。”

  陈婧旸开始拥有毕业的实感,是在拨穗后的第二天,“前一天晚上我们在聚会,大家都很开心,第二天突然一切都结束了,就像是盛大的青春突然落幕了。”

  对于毕业这件事,她们的感受也不相同。

  已经签约公司的姜钰佳最为轻松,感觉开心又松弛。陈婧旸看着微信群里面同学分享的过去的视频流下眼泪,面前摆着多种选择还没决定的牛惠莹感受最为复杂,“考研、考剧团、进组拍戏,不知道哪条路更适合自己,处在人生的交叉路口,感觉又开心又难过”。

  抛开职场的特殊性,她们的困扰和绝大部分应届生一样,害怕处理职场中的人际关系,看到身旁同学走得越来越快,心里开始有压力,面前太多可能反而不知道如何选择……

  而即便现在做出了选择,也不意味着安稳可靠的未来。

  作为新人演员,有人签约了公司,有人拿到了下一部戏约,但她们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并没有消失。

  和其他专业的同学不同,绝大部分娱乐圈新人会有一段漫长的“找工作”时期。

  她们的情绪被“工作”牵动,最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是接下来有戏可演,7月初就要进组的陈婧旸坦言,“想知道自己下一个工作到底在哪?如果确定已经有下一个工作的话,就会放松一点,会特别有安全感。”

  “最快乐的就是接到戏,赶紧让我去演出。我喜欢忙,我喜欢尝试不同的工作和环境,一闲下来就会觉得不快乐”,尽管牛惠莹刚刚结束在阿那亚戏剧节的工作,还没有休息几天。

  姜钰佳听到“接下来挑剧本优先看哪一点?”这个问题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表示,“自己不会,也不配挑剧本去的”。

  对新人演员来说,她们正处在背剧本挑选的阶段。

  她们不仅仅是被动的,还是被挑选,可被代替的。

  每个人都有过试戏失败的经验,也都曾经离自己渴望的角色很近很近。姜钰佳曾经为一个角色、同一场戏反复调整,“录过去之后,对方反馈调整意见。左一遍,右一遍,同一个片段大概录了7、8遍,最后还是没有争取到”,这是最让她感到遗憾的试戏经历,“我觉得既然调整那么多遍,那(对方)肯定是想用我的,最后没有争取到,可能我还是没有给到,对方希望我展现的点吧。”

  有时候,试戏的效果并不能决定角色的去向,陈婧旸曾为一个角色连夜从北京飞到横店,“见到导演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我跟另外一个男演员搭档完成了试戏。演完他哭了,我也哭了。导演说我演得很好,会好好考虑,但最后我没有得到这个角色。”

  戏龄十年以上的陈婧旸,不再会为此去内耗,深究自己到底哪里没演好,“我觉得这很常见,我能做的已经做到最好了。至于为什么没拿到角色,有太多因素影响,我们是被动的。”

  对于娱乐圈默认的规则,牛惠莹也不太会去追问,“复盘(失败原因)可能是有一点,但是不多,因为会觉得反正我已经努力做了,他没有用我无所谓,会有下一次,下一个。”

  工作不稳定,无法预测的空档期长度,还意味着收入不稳定。

  毕业前,姜钰佳偶尔为此焦虑,虽然爸妈并不需要,也从未给过压力,但她还是希望“能快一点不需要爸妈养我,自己赚钱养爸妈的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为自己留下退路。

  采访中,有两个问题,三人都不假思索,回答短促又有力。

  “当演员还是你的人生目标吗?”“是”。

  “有没有为自己设定不红就退出的时间节点?”“没有”。

  娱乐圈的现实或许磨平了她们的棱角,但还好,没能浇熄年轻独有的意气,理想主义的沸腾与激荡。

  在这个不缺美女也不缺新人的名利场,没有00后整顿职场的爽文,“天道酬勤”的过去,往往要等到大红之后才会被允许诉说。

  她们的同龄人中,有人先一步获得“00花” 认证,新一代“四小花旦”之争都已经激战过几轮。新人冒头与旧人掉队,都比以往每一代花旦来得更快也更突然。

  有人拿奖飞升进入更核心也更激烈的“战场”,也有人被暂时落下,蛰伏着等待下一个被弯道超车的机会。

  对于刚刚毕业,还为“找工作”发愁的她们来说,00花的排位战还远在天边。她们以谨慎又谦卑的姿态,小心前行,为自己挣得一个“上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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