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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岁的他,想拴住年轻人的心

72岁的他,想拴住年轻人的心
2026年09月07日 20:47 新浪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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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宝刚导演年轻的时候从没想过,72岁的自己还会工作在拍摄一线。

  年轻的时候,赵宝刚想着,“等我老了,我一定不拍了,先不说会不会被观众批评,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和这个时代同步,其实自己是没有认知的。”他半开玩笑地说,“当时选择当导演,就是因为觉得老一辈的作品跟不上时代,想着等我老了,就好好休息,一定不拍了。”结果等到真的步入了“老年阶段”,赵宝刚还是放不下的。

  他尝试过退休,想去做一点年轻的时候,自己想做但没做的事情。每天画画、弹琴,想尽办法去充实自己的生活。最后发现,“根本充实不了。”画画、弹琴这些需要常年训练才能有一定的熟练度,打球、运动、看手机等等,都很难让他觉得充实有意义。

  《醒来》导演 赵宝刚

  绕了一大圈后,赵宝刚终于意识到,“创作”是他无法割舍的,也是最为熟悉的领域,只要身体还允许,他就离不开创作。在还不知道具体创作方向的时候,赵宝刚还是把视角放在了“年轻人”身上。

  “年轻”是他创作永恒的主题,《奋斗》《北京青年》《像雾像雨又像风》等等,讲述的都是属于那个时代年轻人的故事,在他们的事业、爱情、青春、寻找自我价值的过程中,赵宝刚总能找到最锋利、前卫的视角去讲故事。

  《醒来》导演 赵宝刚

  步入古稀之年,他还在观察年轻人,想要找到创作的“魂”,正巧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海飞的小说《醒来》。

  “我想做一场古今青年人的对照”

  拍完上一部作品《特工任务》之后,赵宝刚原本的计划是放慢脚步好好休息。但尝生活慢下来了,他的创作力却没有。

  机缘巧合之下,他接触到海飞的小说《醒来》。捧着书,一口气就读完了。早年间赵宝刚就曾经策划过一部谍战项目,搁置多年始终没能达到自己的预期,这部小说重新勾起了他埋藏许久的谍战创作念头。

  “读完这部小说,我生出一个很重要的思考,为何动荡年代的青年能够以身赴理想,而身处和平时代的我们,年轻人又有着怎样的精神面貌?”一个和“年轻人”相关的议题就此找到了落脚点。把民国青年和当下年轻人放在一起对照,成了《醒来》的“魂”。

  乱世之中的青年,可以为家国理想义无反顾,甚至慷慨赴死;而当下和平年代,不少年轻人身上流传着佛系、躺平的论调。但是在赵宝刚看来,很多年轻人并非真心愿意选择浑浑噩噩,只是现实处境之下的一种无奈。他希望借民国青年人的故事,向当代的年轻人发出呼唤。

  “我希望借这段历史,呼唤当代青年完成精神层面的觉醒,摆脱精神的沉眠,这是整部作品的题眼。”

  于是《醒来》的故事不局限于某一个党派,而是聚焦动荡年代里普通青年的生存与蜕变。故事也没有从强情节和不断的反转去着手,而是构建起三重“醒来”的主题,由个人意识的觉醒,逐步走向群体意识,最终上升到民族层面,三层主题相互勾连。

  故事的起点,是个体的遭遇。陈开来遭遇变故,本可以选择抽身离开,安稳度日,但过往的羁绊推着他被动卷入时局。从独善其身,被动接触,到全心投入,找到信仰,个人的命运,慢慢和集体、民族的命运缠绕在一起。

  “我们首先要叩问的,便是个体心中家国情怀的分量。”赵宝刚说,乱世里普通人的觉醒从来不是凭空生成,很多时候是周遭的遭遇,身边人的离去,逼迫着人做出选择。不是人人天生愿意豁出性命,是现实把人推到抉择的路口。

  这样复杂的心理变化和情感关系一定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爱情叙事。很多人物之间朦胧的情愫,不是直白的恋爱关系,是人与人气息的互相吸引,是危难之中彼此的依靠,是历经生死之后刻在心底的牵挂。“世俗情爱,与灵魂层面的情感羁绊,本就是两回事。人与人之间会有一种精神上的相互吸引,是气息与心性的同频,自然而然滋生出深刻的联结。”

  《醒来》整部剧中,没有几段明确的恋爱,却处处涌动着复杂深沉的情感联结。

  “我最怕的,是把演员辜负了”

  赵宝刚的电视剧捧红了很多演员,早年的王珞丹、马伊琍、孙红雷、任重,都因为拍摄的赵宝刚执导的作品进一步扩大了知名度,但是在《醒来》这部剧,赵宝刚却说,“我最担忧的是最终的成品,辜负了演员的投入,损耗他们的荧幕形象。我不想演员因为我的作品被抨击。”

  《醒来》中的每一个角色,赵宝刚都会罗列出三四位气质贴合的备选名单,再逐一核对档期,很多最初的人选,因为时间冲突遗憾错过。但最终能确定合作的,都是有一些机缘在其中的。

  金宝这个角色最初的人选并非娜扎,敲定的演员档期出现变故之后,团队重新推荐人选,娜扎正式进入视野。赵宝刚没有试戏,而是去看了一部她主演的电影,“我一看她就是好演员。”江疏影也是如此,在多方协调档期与确认合作意向之后,才最终敲定。

  确定演员只是第一步,想要让演员真正成为角色,需要从造型、氛围到现场调度全方位搭建人物信念。“帮演员建立的,是属于角色本身的内在信念,而非表演技巧层面的信念。”

  金宝的定妆经历了几次大的改动,最开始第一次定妆,团队沿用了大众对民国舞女的固有审美,妆面浓重艳丽、眉眼张扬,美则美矣,却过于外化,只凸显了外表明艳,撑不起角色“表面风月、内里隐忍锋利”的双面属性。

  赵宝刚母亲旧照

  发现问题后,赵宝刚立刻叫停修改,他拿出家中珍藏的母亲的老照片去做参考,将浓妆艳抹改为柔和的柳叶眉造型,整体妆面清透克制、素净留白,保留容貌优势的同时,压掉了刻意的妩媚感。“民国乱世的风月之人,绝非脸谱化的艳丽轻浮。越是身处浮华场域,真正的潜伏者越懂得藏锋敛锐,所有锋芒都该藏在眼底,不该浮在脸上。”

  苏门的造型同样反复打磨多次。赵宝刚和美术指导刘心刚一起敲定整套方案,既有西装礼帽的干练男性化装束,也准备了十套旗袍。旗袍颜色克制内敛,不张扬,唯独一套红色旗袍搭配银色面具,把女性的柔美和人物的锋芒同时展现出来。而西装的部分,则在确定好服装之后,把江疏影的容貌P上去,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一看就震惊了,太酷了。”西装、礼帽上身,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突破性的形象让人眼前一亮。

  定妆时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演员先建立起对人物的自信。在片场,赵宝刚在,就是整个剧组的底气和自信。

  在现场给演员讲戏的时候,赵宝刚的工作习惯并非只是对台词,而是有适当的留白,给演员在“表演”之外,留出真实允许发生的部分。金宝和陈开来的强吻反应就是如此,那句“闹什么闹”和躲闪,就是演员表演之外的属于陈开来的真实反应。

  三十年代上海的生活细节,考究到细微动作。喝威士忌如何握持杯子,红酒杯拿取的姿势,全部都有讲究。这些知识很多来自赵宝刚父辈的讲述。他也在《醒来》中,把这些又一一讲给了演员,最终再由演员呈现给所有的观众。

  “干活,才是生活最大的乐趣”

  在片场拍戏的时候,赵宝刚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10小时左右,这样的工作时长在摄制组中并不算最辛苦的,但是他当时已经70岁了。

  为了保证他的健康,剧组尽可能给他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比较舒适的工作环境,但是他只用了两天,最后还是坚持回到了现场最普通的监视器帐篷里,“我还是喜欢和大家一起工作。”

  每次一到现场,他的精气神就来了,和演员走戏的时候,现场总是说说笑笑,永远都是点缀式地点拨演员的表演,不会长篇大论讲道理。“我十分排斥刻意外化的表演,尤其对于谍战人物,不必时时刻刻将身份写在脸上。”

  现场的赵宝刚永远表现得胸有成竹,不会把焦虑展露给剧组所有人。但压力全部留在收工之后。拍摄《醒来》期间,他长期依靠药物入睡。说没有压力,是假的,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他腹泻也在坚持拍摄,杀青之后回到北京,他也依旧每天泡在机房里,一工作就是一整天。

  《醒来》开播前,他还因头部毛细血管堵塞,引发眩晕头疼,听力受损,住院治疗二十多天。但是这些都没有让他停下来。在赵宝刚的认知里,无所事事,才是人生一件痛苦的事。

  “人这一生,最大的乐趣就在于躬身创造。若无事可为,生活便失去了重量。”

  年轻的时候,他在车间工作,在艰苦的车间劳动环境里,他会琢磨改良工序,用巧劲减轻繁重劳动,技术比赛永远拿第一名。也是那段岁月,让他懂得觉醒的意义,不甘困于当下的处境,主动学习,渴求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创作始终绕不开青年人的成长与觉醒。

  退休养老,安安静静远离人群,在他看来是极高的修行境界,但并不适合自己。真正属于他的生活方式,是投身创作,承受创作伴随而来的全部辛苦。

  但年龄增长带来的身体损耗,实实在在摆在面前。身体机能不断下滑,创作过程之中的无力感也越来越多。很多脑海之中构想的故事,未必能够完整呈现在屏幕之上。

  而每一部作品的播出,也必定带来诸多讨论和四面八方的解读,这其中,误解是一定会存在的,争议也永远不会停止。这些对于创作者来说,也是另一重无形的压力,“只要拿起导筒,便要承担创作附带的万般磨砺。可人终究还是要对抗庸常生活带来的精神空洞。”

  赵宝刚导演的内心更倾向于不再继续拍摄,不想晚年还要持续承受创作附带的重重压力。可人的想法永远无法百分百笃定,闲暇日子的无聊感,又会是另一重考验。

  《醒来》导演 赵宝刚

  时代环境变化,观众的欣赏习惯已经彻底改变。碎片化信息之下,人们很难沉下心来慢慢体会人物内心。即便如此,他依旧相信,认真描摹人的精神世界的故事,有它存在的价值,比如《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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