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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专访黄永玉——还是从前那个木刻少年

独家专访黄永玉——还是从前那个木刻少年
2020年10月19日 16:15 新浪网 作者 凤凰卫视

  2020年9月25日,97岁的九零后黄永玉来到了北京画院,看自己的版画展览。《文化大观园》也有幸独家专访了老先生。

  

  王鲁湘:这张画呢,是黄永玉先生在北京画院美术馆的,他的那个《入木》展上亲手交给我的一张画,李庚先生和吴洪亮先生其实暗示过我,说老先生啊,在家里头给我画了一张白描画,但是画什么,老先生先不让他们剧透,说让我在现场的时候呢,有一个戏剧效果,结果打开一看,是一张这么精彩的,白描的,拈花微笑图,画了一个老僧,坐在这个地方,两只手呢,持着一枝荷花,在那里啊,嗅这个花香,陷入了一种,入定的这样一种状态。然后下面呢,用他非常工整的这个楷书,写了一段文字。最后,看看这个落款后面这一排小楷字,这是一个97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写的字,这几乎有点炫技了,你想想,一个97岁的人,还能写这样的小楷,可见他的身体状态,他的精神状态,是何等的健旺。

  

  大众知道黄永玉,可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猫头鹰,可能是一片开得充满霸蛮之气的荷花,或许是“人骂我我亦骂人”的幽默之作,还可能是他九十多岁还开着法拉利满街跑等等趣事。而今天,我们要呈现给大家的是黄永玉刻骨铭心的木刻艺术。

  

  王鲁湘:您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来到展厅吧,开展以来还是第一次。

  黄永玉:我以前来过。

  王鲁湘:这句写得特别好,这是真善美合一,是吧?美的东西在道德上一定是善的东西,这是里德的,赫伯特里德的话。

  

  有人说这是一个抵抗遗忘的展览,从上世纪40年代到90年代的近两百幅版画,是黄老五十年的艺术刻痕、人生刻痕,每一幅作品都能勾起他满满的回忆。

  

  黄永玉的木刻作品几乎都有极强的装饰性,以及浓郁的趣味性,创作题材丰富多彩,件件都很接地气。

  

  黄永玉:这个是陈敬荣的,《逻辑病者的春天》,陈敬荣她的诗写得非常好,那么她要我给她刻插图,我刻这个她也不懂,我懂她的诗,她不懂我的画。她问我自己我说我也不懂。

  

  黄永玉1924年出生于湖南,12岁离家流浪,受当时的木刻艺术思潮影响,小小少年拿起刻刀,在木板上,他刻山、刻水、刻人、刻兽,刻化万千,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我们仍能看出他刻刀下的寸寸生机。

  

  此次展览的二百多幅作品分布三个展厅,黄老从头到尾,哪件作品是在哪里,为了什么创作,以及一些相关的人和事,他大多数都了然于心,边看边向我们娓娓道来。

  王鲁湘:入木这两个字写得好。

  黄永玉:是吧。

  王鲁湘:一个钉子一下就扎到这个木头里头去了。

  黄永玉:咱们别说多,就三分。

  王鲁湘:对,三分。入木三分,但是这些画,入人间、入世九分。

  ”世界长大了,我他妈也老了”。黄永玉九十岁时,写下这样痞气十足的一幅字,还画了一个光着脚丫子眉开眼笑的小老头。这个被誉为现代版老顽童的艺术家,活到老玩笑到老。

  

  黑妮:爸爸,周令钊伯伯来了。

  周令钊:黄永玉啊。

  黄永玉:只剩下你同我了。老的就剩下你同我了。

  王鲁湘:百岁老人,这个是近百岁,你们两个加起来200岁。

  黄永玉:我家里一张我的像,他帮我画的在上海,1947年。轻松,很轻松就画出来了。几岁的时候我们就住在一起。我们在一起,一直到文革,到解放军农场以后才分开,是,几十年,一起住在附近,住在一起,教学在一起,然后劳动改造也在一起,几十年在一起。历史了!

  王鲁湘:身体真是好。

  黄永玉:你看你还这么多头发,我都光了,这么多头发。

  周令钊:那你干嘛不留一点头发呢?

  王鲁湘:你干嘛不自己留一点?

  黄永玉:我想留没有啊,留不了。想留留不了,还活着不简单了。我说我算是比较老,还有一个周令钊。更老!

  

  101岁的周令钊老先生是人民币的设计者,也是中国美术史上的大成就者之一。看周老与黄老叙旧,让人倍感欣慰和温暖。黄永玉曾说:“我们这个时代好像一个眼口很大的筛子,筛筛筛,好多人都被筛下去了,剩下几个粗的,没有掉下去,我们是幸运的。”

  

  本次展览,有一组黄永玉的人物肖像版画,有周总理、罗丹、雷锋、阿诗玛等等,这些人物活在了他的木板上,也印刻在了一代人的脑海里。

  

  97岁的黄老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刻下的近二百幅版画,他还记得同事、朋友、批评家当时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黄永玉:我这个一生很重要的老师。

  王鲁湘:李桦。

  黄永玉:这些都是。他从来没有说我的画称赞过我,一直在解放后,我陪他到西双版纳去,这么几十年抗战的时候陪着他,我画的画从来不称赞,为什么?不够好。

  王鲁湘:他要求很高,要求很严。

  黄永玉:他是让我改行电影。

  王鲁湘:是让你改行做什么?

  黄永玉:电影,电影导演。

  王鲁湘:幸亏没改。

  黄永玉:我就告诉他,我说你看我的展览,看完了再说,看完了(他说)再画画。

  

  诗人臧克家曾经这样评价黄永玉的作品:永玉的木刻,有一种特别的情调,把它放在任何地方,一眼就可以辨得出来,这便是他的魔力所在。无论是一个小女孩提着糟桶去喂几只大肥猪;无论是一个男孩抱着大鱼等等,它的画面上尽是乡村的纯朴和儿童的天真。而他的为人也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面对人世的劫波,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坚韧的纯真。

  

  (台湾食摊 1948年)

  黄永玉热爱大自然,创作了《小鹿你好》《翠峦的冰河》《储木场》等反映大自然和劳动场景的作品,其细腻之处,甚至让人叹为观止,有人看过后不禁怀疑分明是铜版画吧?不!就是木刻!黄永玉早年跟许多文学家打交道,为他们的作品配插图,本次展览也展出了他为表叔沈从文的《边城》,为老友汪曾淇的《羊舍的夜晚》画的插图。

  

  

  黄永玉:为了这个地方刻了5次,汪曾祺提意见,他那个意见我最听得进去,那个时候。

  王鲁湘:所以您看那个前面有您写的一段话,说您一生中间的这样一种生活和艺术的态度和您刻木刻是有关系的,非常认。

  黄永玉:我人很调皮,到了木刻面前老实了,那根线你要是调皮就没有了。

  王鲁湘:对,拿着刀的事情调不了皮。

  《入木》展览中,还从黄老留存的四百多件木刻板中精选了几件,黄老说这是我一辈子刻的木刻,大部分都在这里了,我年轻时用厚帆布做了个大背囊,装木刻板、木刻工具、喜爱的书籍,还有一块被人当笑话讲的十几斤重的磨刀石。一听到枪声炮声,背起背囊跟人便跑。千山万水、八年抗战,这些木刻板子居然还能聚在身边,犹如自己一半的历史骸骨。

  

  黄永玉:我,我就像我的骨头一样,我真感觉到像骨头一样,怎么都留得下,这一辈子的骨头。怎么会跟到我,我莫名其妙,走过这么多地方。

  

  当然这些木板的保存也和他的妻子张梅溪密不可分,展览前夕,98岁的梅溪病逝,黄永玉对此次版画展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把自己给妻子张梅溪出版的童话书《在森林中》所作的插图都展出来。

  

  展览结尾处创作于1991年的《黄大1991于翡冷翠》,那是他为1991年羊年创作的贺年卡,当年的招风耳少年,变成了招风耳爷爷。而他,至今依然是那个快乐有趣的黄永玉!

  

  《入木》展览的发起人是北京画院前院长王明明先生,他认为黄老的版画代表了真正中国人的版画。

  王明明:我觉得黄老是把他的木刻深深地埋藏起来,这个金子一直没有发光,直到现在(97)岁的时候,第一次做这个展览,我觉得是我们作为晚辈的一种荣幸。

  

  黄永玉:没有想到周令钊老兄来,真让我开心,在北京的,我的老朋友都差不多了,我想我现在97岁了,还有一个老兄,周令钊101岁,我多了不起。他给人民做了多少事,大家每天同他的作品都离不开,但是不知道是他做的。钞票、人民币,一声不响在工作,几十年我们两个又是几十年的同事,小孩,那个蓉蓉几岁大的小孩,现在70岁了,真难想象。

  

  编辑:王竹、林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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