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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该为儿童伤害负责吗?

动画片该为儿童伤害负责吗?
2021年01月13日 10:01 新浪网 作者 中国经营报

  文/刘远举

  2018年7月26日上午,8岁的小婷和6岁的好友小强在6楼家中拼接跳绳,小婷模仿动画片《熊出没》中熊大、熊二在身上绑起绳子往下跳的情节,在进行攀岩游戏玩耍时,从家中窗户跌落受伤,于7月29日死亡。

  法院一审认为,小婷父母承担80%的责任,小强父母承担10%的责任。而动画片中存在对幼童行为认知产生不良影响的情节、画面。虽然其制作、发行经过行政许可,但实际造成了损害的客观后果。虽对危险情节和画面有文字提示,但不足以对观看动画片的幼童起到警示作用,因此存在过错,承担10%的责任,赔偿6.6万余元。一审判决后,动漫公司及小强监护人均提出了上诉,但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出来后,立刻引发了争议。

  搜索新闻,近年来,国产动画片被控情节导致幼儿模仿,导致人身伤害的例子很多,往往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但真的是因为《熊出没》这部动画片吗?真的是因为动画片吗?

  其实,从法律角度,这样的判决缺乏足够的逻辑支撑。

  首先,动画片是否导致幼儿伤害自己的原因,这一点是缺乏严密论证的。早在电视普及之前,就有类似的新闻,用手指玩电扇,从高处跳下等等。

  其次,是否《熊出没》这部特定的动画片,或者更广泛的,是否国产动画片导致了悲剧,也是缺乏论证的。

  动画片需要夸张的画面,有类似情节的动画片很多。《猫和老鼠》这样的经典动画片中,被水淹、被火烧、从高处掉下的场景非常多。葫芦娃、孙悟空、变形金刚等等,也都是从高处跳下、飞来飞去的,哪吒还拔剑自刎。小孩子的想法,未必是立刻行动的,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幼儿看过的任何一部动画片都有可能是导致行为的原因。如果《熊出没》有责任,任何看过的动画片都可能有责任。

  显然,这一点很难举证,对家长而言,去控告《猫和老鼠》是不现实的,在国外;哪吒、孙悟空是传统形象,也无法控告。那么,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国产的、最热门的、非传统的动画片。只要家长有了这个想法,,稍加诱导,孩子就会说,我是看了《熊出没》,而不是《猫和老鼠》《哪吒》《变形金刚》。

  这样的判决会对社会产生深远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熊出没》这部动画片,行政手续齐全,已经做出了提示,而法院不认可这个提示,认为“虽对危险情节和画面有文字提示,但不足以对观看动画片的幼童起到警示作用,因此存在过错”。

  这个判决如果都照此执行,对动画片乃至整个影视行业来说,风险极大。一部热播的动画片,要为全国孩子伤害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一个不可估计的、无法控制的巨大风险。

  对幼儿来说,日常生活都是充满危险的。做饭、烧水是最日常的事情了,不暴力,不属于危险行为,动画片中很难避免。但小孩子学着开天然气做饭、烧水,也可能把自己烫伤,如果动画片要负责,有提示都要负责,那么,做饭这个场景就不能出现在动画片中了。如果连这样的场景都不能出现,导致危险要负责,那么,行业风险增大,投资望而却步,行业就慢慢凋零了。相关的需求、供给、就业,也都会减少。

  法律经济学里有一个汉德公式,专门用来界定责任大小。汉德公式的意思是,谁能更容易、更低成本地避免事故,谁的责任就大;相反,谁更难避免事故、避免事故的成本更高,谁的责任就小。比如商场才拖了地,最低成本的方式就是放个牌子提示,而不是让所有的人,随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

  所以用汉德公式来检验这则新闻,谁更容易避免事故的发生呢?当然是家庭。

  8岁的孩子,本应该有分辨危险的基本能力,但如果缺乏安全教育,孩子缺乏安全意识,就会导致各种危险。在悲剧发生时,丈夫把有精神残疾的老婆和女儿留在家里,孩子也缺乏必要的监护。显然,疏于照看与教育才是导致悲剧的两个原因。

  悲剧发生,当然令人同情,从具体的案情看,这一家生活也应该不容易。判决动画片制作公司赔偿6万元,只是一个小数目,但是,不正确的判决之下,这一家得到了6万元的补偿,但整个行业凋零付出的代价,却绝非6万元,很可能是6亿元、600亿元。而产业凋零背后,则是牺牲了更多人的娱乐需求。

  法律有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责任,而更重要的是,这种判决和稀泥,不利于社会公平、公正、正义这个根本目的。

  1月10日举行的全国高级法院院长会议提出,在民事审判领域,人民法院要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充分发挥司法裁判惩恶扬善功能,坚决同“和稀泥”做法说“不”,让全社会充满正气正义。这对动画片行业来说,是个好消息。

  作者系媒体评论员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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