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洮砚乡的“金疙瘩”——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洮砚制作技艺传承人李茂棣

洮砚乡的“金疙瘩”——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洮砚制作技艺传承人李茂棣
2020年08月10日 17:06 新浪网 作者 潇湘晨报

  洮砚之乡——卓尼县历史悠久,地域辽阔,灿烂的古文化源远流长,洮砚乡产出的洮砚与广东端砚、安徽歙砚齐名,并称为中国三大名砚。古人称其为:“洮州石贵如赵壁,端州歙州无此色。”洮砚的开采以及雕刻始于唐代,盛于宋代,距今已有1800多年的悠久历史。

  洮砚乡因洮砚而得名,洮砚因为洮河而碧翠莹润。正如“洮砚乡”这个名字,全乡人几乎都从事与洮砚相关的活计,达勿村、丁尕村里的村民较多从事采石工作,峡地村的村民大多数和铲石头(指雕刻洮砚)打交道,还有一部分人做洮砚出售。

  从卓尼县城到洮砚峡地新村,车程需要一个半小时。

  一路上,山路蜿蜒曲折,云雾缭绕,车在雾气中行驶。到了峡地新村的路口,一位满头银发,身穿灰色衬衫、黑色长裤的老人已经站在路口静静地等待。他就是甘肃省工艺美术大师、洮砚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李茂棣。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洮砚制作技艺传承人李茂棣 周芷涵摄

  “只要能传播洮砚文化就行”

  由于异地搬迁政策,一个多月前李茂棣搬进了峡地新村。他雕刻的洮砚大多在以前的家中,尚未搬入新家。新院子里,还没有像旧居一样设立专门雕刻洮砚的传习室。

  客厅里陈设简单,墙上却挂满了字画,其中有一是“乐在石中”。

  李茂棣今年七十八岁了,他还有一个别名叫“金疙瘩”,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说他属鸡,而公鸡的叫声就是“咯咯——哒”,“咯咯哒”用当地方言念出来的谐音就像是“金疙瘩”,而且这个名字颇具“含金量”,叫起来也顺口,于是一直沿用至今。但他的一生并没有像名字所暗示的那样,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开始雕刻洮砚,当时只是为了讨一口饭吃,谋一个生路。”李茂棣的父亲在他十一岁那年就去世了,母亲每天辛苦砍柴卖柴贴补家用,十七岁的时候,刚读完高一的李茂棣因为母亲的收入无法继续供他读书而辍学。

  1979年,外出打工回乡的李茂棣为了学习濒临失传的洮砚雕刻技术,在岷县找到了颇有名气的砚雕师傅赵兴和。李茂棣回忆说,当时把师傅请到家中教学,每月给他70元的工资,而在那时,当地国家干部每个月的最高工资不到80元。

  1984年,李茂棣率先在卓尼县办起了第一个洮砚工艺厂。他说:“当时为了开办厂子,我用了十吨老坑(指喇嘛崖)的石头,装了一大卡车,才让厂子办起来。当时的石头不值钱,卖一块二角钱一斤,现在的石头值钱了。”当地村民王旦主说:“现在,十吨的老坑石可以买下整个卓尼县城。”然而,因为体制和管理的问题,洮砚厂倒闭了。

  不过,李茂棣制砚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1986年至1988年,李茂棣被甘肃省军区聘请为“军地两用人才”培养的辅导者,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制砚人才。对此,省军区政治部给他赠送了“艺绝德高”的匾额,对他付出心血表示肯定和鼓励。

  李茂棣说:“没有文化,就做不好砚台。”他的书架上陈列着泛黄的《说文解字》《易经》《砚谱》等书籍。他深知读书对于洮砚文化传播的重要性,便决定在村里建校办学,他把自己家新盖的瓦房当成教室,自己置办桌椅板凳,还聘请了退休老师来家里教书,自此,峡地村有了第一所学校。

  这么多年来,李茂棣接受了无数多的采访。他的学生牛玉合说:“只要是想来采访老师的人,他都会接受采访。他说只要能传播洮砚文化就行,来到家里采访的人,最后他都会送一方砚台给对方,也不求回报。”

  “这辈子一心只专注于雕刻洮砚”

  午饭后,李茂棣像往常一样散步,来到了儿子李月龙家里。还没进家门,便听到“滋……滋……”的声音,李月龙正在家里二楼的洮砚传习室里,用角磨机打磨洮河石,手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粉。

  李茂棣一共有三个儿子,都从事洮砚雕刻。他说:“老大和老二现在住在我身边,老三一个人去了临潭县。”他把老二(李月龙)与其他徒弟放在一起精心培养,李月龙从二十一岁开始学习雕刻,至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李茂棣从事了五十几年的雕刻,他说:“我已经记不清教过多少徒弟,大概有六十个吧,如果一个徒弟再教十个徒弟,就有五百多个徒弟了。”这些年来,他培养出了一批批洮砚雕师,比如王玉明、马万荣等名家,他们有些已经担负起了洮砚雕刻技艺的传承。他的学生牛玉合说:“他的徒弟都富起来了,只有他还没有。他这辈子一心只专注于雕刻洮砚。”但李茂棣却不以为然,他说:“要苦就苦自己,不用别人来扶持。”

  李茂棣说:“教授石砚雕刻,就像学校老师教学生一样,从简单到复杂,比如说雕刻一个人物,要先雕刻眉毛、眼睛、鼻子等等,雕刻的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掌握了。教授雕刻的时候,除了要求他们要亲自雕刻之外,还需要指出他们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不好,这样才对。”

  洮砚的雕刻技法有镂空、圆雕、平雕、浮雕、透雕等多种风格,十分精致。图案内容非常丰富,包括花草虫鱼、龙凤、神话传说、寓言故事、名著传奇等,工艺精巧美观,图案寓意深远。

  李茂棣以前雕刻的洮砚 受访人牛玉合提供

  谈及最近雕刻的作品时,李茂棣顿了下说:“人老了,手抖得雕不成了。平常为了打发时间自己也会雕,但大多数都是把图案的样子画出来,再给徒弟,让他们来雕。”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从新峡地村到喇嘛崖,车程需要半小时。

  洮砚石就产于卓尼县洮砚乡境内的洮河沿岸,其中,洮砚乡喇嘛崖石料矿带上,当地人称宋代老坑中所产石料“窝子石”是最有名的上等石料。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雕刻洮砚的祖师是一名出家修行的喇嘛,很早以前他在这个石崖上挖过石头刻过砚,当地人为了纪念这位洮砚雕刻的祖师,就把这个石崖叫喇嘛崖。

喇嘛崖 周芷涵摄

  去往喇嘛崖的路上,山路险峻,车辆很少,路边还有落石,但这条路是去喇嘛崖唯一的一条路。李茂棣以前每年都会从十几里开外的峡地村,步行大概两个小时到喇嘛崖。

  喇嘛崖山崖险峻、道路崎岖,三面环水、水势激险,采石十分不易。近几年,新修好了一条栈道通往喇嘛崖的坑口,据李茂棣回忆说:“以前没有这种路,采石人都从小路走。小路难走,采完石头他们就要背着几十斤重的石头,缓慢往山上走。”

李茂棣带领兰大师生去往石坑 刘妍汐摄

  下午的天不热,微风徐徐,站在山脚下纵深达几十米的宋代老坑口前,还能感到丝丝凉意。

喇嘛崖上当地人称宋代老坑的1号洞口 周芷涵摄

  李茂棣指着石头边上的一簇野花说:“姑娘,你看这些花。把它们雕得像是基本功,而把它们雕刻得像活的一样却是另一种境界了。但眼睛看到的东西永远比雕刻的美。”

  现在很多人为了赚“快钱”,用机器来雕刻洮砚并进行批量生产,面对这样的情况,李茂棣无奈地说:“我们做的是手工砚,每一方砚都不一样。他们那不是手工砚,甚至亵渎了洮砚文化。他们直接用机器把一大块石头锯成圆的,再把图案雕上去,这样不成不成。我们雕刻洮砚,不能生搬硬套,你要根据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颜色,再来决定画什么样的画,这样雕刻出来的洮砚才是‘活’的。”

  他站在碧盈盈的洮河边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头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年轻的时候,我几乎每年都要来这个地方,近两年来的次数少了。我今年七十八岁了,人老了,眼睛不成了……不成了。”

  李茂棣把灰色衬衫最顶端的扣子系上,整理了下泛黄的衣领,拉上了外套拉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在喇嘛崖这里拍张照吧,留个念想。”

  一路上,李茂棣介绍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无论是栈道旁的小白花,还是崖壁上的野花,亦或是树上挂着的采石人用的水壶、石坑边上随意堆砌着的石料。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与这里告别,这个存储着他五十多年记忆的地方。

  到了山脚下,李茂棣坐在一块大头上说:“雕刻洮砚已经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两块洮河石,用手抹去石头上的灰尘,对着石头哈了一口气,再用手摩挲了一下说:“回吧。”

李茂棣独自走在喇嘛崖新修的栈道上 刘妍汐摄

  雕刻砚台不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的传承。从“讨口饭吃”到“传播洮砚文化”,雕刻砚台的目的在变化,境界也在变化。

  正如李德全在《话说洮砚》里写到:“李茂棣他是一块锤不扁、砸不烂的金疙瘩,铮铮骨节,凌凌正气,一生清贫,一世磊落。即使零落尘埃,依然金光灿灿。”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指导教师王君玲、郭翠玲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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