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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运筹帷幄,思成终娶徽音

梁启超运筹帷幄,思成终娶徽音
2023年02月10日 01:02 新浪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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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启超

南长街54号梁氏档案。

   ■蔡登山

   梁启超的名字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可说是如雷贯耳!诗人、外交家黄遵宪称许他:“惊心动魄,一字千金,人人笔下所无,却为人人意中所有,虽铁石人亦应感动。从古至今,文字之力之大,无过于此者矣。”除此而外,梁启超还有一项是其他人羡慕不来的——他共有九个子女,九人皆成材,且还“一门三院士”,分别是:梁思成、梁思永、梁思礼。在儿女的教育上,梁启超既是慈父、导师,又是亲密的朋友。爱而不溺,严而不苛,充分尊重孩子的个性兴趣,如此才能让儿女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充分发展,而成为专家。

   梁启超对子女的恋爱婚姻至为关心,他深知“包办婚姻”之害,于是当子女谈婚论嫁时,坚决不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他探索出了“父母选择,子女做主”的方式。在给大女儿思顺的信中梁启超说:“我对于你们的婚姻,得意得了不得,我觉得我的方法好极了,由我观察看定一个人,给你们介绍,最后的决定在你们自己,我想这真是理想的婚姻制度。”

   而有“梁上君子,林下美人”之誉的梁思成与林徽音的婚恋,也是梁启超“精心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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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启超和林徽音的父亲林长民(宗孟)其实早就熟识了。1913年5月林长民任进步党政务部部长,他与梁启超、汤化龙等均为进步党的领导人物。1917年7月林长民出任段祺瑞内阁的司法总长,梁启超则为段内阁的财政总长,只是他们都同时只干了三个月就辞职了。林长民还刻了一颗“三月司寇”之印,为人书件,每喜用之。他们两人有着深厚的革命友情,有着同样的抱负理想。而恰好梁启超有一子,林长民有一女,遂有结为儿女亲家之约。

   1919年,在两位老爹的撮合下,梁思成与林徽音在北京见了面,此时梁思成才18岁,而林徽音更小,只有15岁。林长民深爱他的掌上明珠,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正如徐志摩在《伤双栝老人》中所说:“这父女不是寻常的父女”。他们是父女,更是知己。林长民就曾不无骄傲地说:“做一个天才女儿的父亲,不是容易享的福,你得放低你天伦的辈分,先求做到友谊的了解。”

   1920年林长民以“国际联盟中国协会”成员的身份被派赴欧洲访问考察。他带着16岁的女儿徽音同行,并对她说:“我此次远游携汝同行,第一要汝多观览诸国事物增长见识;第二要汝近在我身边,能领悟我的胸次怀抱;第三要汝暂时离去家庭烦琐生活,俾得扩大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他们游历了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比利时的一些城市。这是父亲教女儿放眼看世界的方式。在英国期间,当林长民发觉徐志摩正热烈地追求徽音,身为父亲的他断然带着女儿不告而别提前回国,因为他和梁启超先前有成言在先,徽音未来是梁家的媳妇。而不久徐志摩才发觉林徽音已返国,也赶紧追回北京,继续对林徽音用情。于是后来梁启超忍不住出手了,他在1923年1月2日给徐志摩写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放弃对林徽音的追求。梁启超的“善意”劝诫,徐志摩不但不予理会,更是据情力争。他回复老师梁启超的信有“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之语,于是仅过五日,梁启超终于拿出最后的撒手锏。他在给思顺的信中说:“思成与徽音已互定终身。”其动作简直迅雷不及掩耳。

   除了外患,梁启超还要面对内忧,因为妻子李蕙仙对林徽音的观感不佳,认为她很不“大家闺秀”,认为梁思成娶她是不会幸福的。即使到了1924年7月,两人都已双双赴美留学了,梁思成还是经常收到姐姐思顺的来信,反复传达的是母亲对林徽音的反感,坚决反对他们结婚。李蕙仙的一票否决,令所有人苦恼万分,直到同年9月李蕙仙因病去世,危机才告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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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景不常。1925年12月24日,林长民在东北因郭松龄叛变而死于流弹,消息传来,京城震惊,很多人都为这个不世之才的惨死极为惋惜。梁启超、章士钊都写有挽联,福建耆宿、曾任溥仪老师的陈宝琛更挽以联有:“丧身乱世非关命,感旧儒门惜此才”之叹。而当时远在美国求学的林徽音并不知道父亲的噩耗,最后还是从梁启超的急电中得到了讯息。听闻父亲的惨死,她几乎哭晕过去,大家都担心她经受不住如此的打击而自寻短见。因此梁启超在12月27日给思成写了一封长信,让他多关照徽音:“第一,你自己要十分镇定,不可因刺激太剧致伤自己的身体……令万里外的老父为你寝食不宁,这是第一层。徽音遭此惨痛,唯一的伴侣,唯一的安慰,就只靠你。你要自己镇静,才能安慰他(她),这是第二层。”

   父亲的离世,令林徽音顿失经济来源,她不得不想到打工挣钱。梁启超得知后立刻阻止她,并筹集了2000美元用来给她留学之用。梁启超并在给思成的同信中写道:“你可以将我的话告诉她:我和林叔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林叔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何况以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从今以后,把她和思庄一样看待,在无可慰藉之中,我愿意她领受我这种十二分的同情,度过她目前的苦境。”“学费不成问题,只算我多一个女儿在外国留学便了,你们不必因此着急。”从此林徽音的学费生活费,及其生母之赡养费,均全赖梁家来照料。此种恩情,已逼使林徽音的爱情必须修成正果的境地了。

   ◆

   1927年9月,林徽音在宾州大学美术学院毕业,获学士学位,又转入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学习舞台美术半年。同年2月,梁思成也完成了宾州大学课程,获建筑学士学位。为了研究东方建筑,他转入哈佛大学研究生院,半年之后,他将获得建筑学硕士学位。1928年2月,他们各自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在学成归国之前,梁启超便开始操劳他们的婚事了。梁林两人为了纪念李诫这位中国古代著名建筑学家,于是选在1928年3月21日结婚,因为当天是宋代为工部侍郎李诫立碑刻的纪念日,梁启超主张用外国最庄严的仪式举行,由在加拿大任总领事的女婿周希哲和女儿思顺帮助筹划,婚礼在温哥华举行。

   而在结婚之前,由于双方的长辈和亲人都在国内,于是订婚、行文定礼等一切都按老规矩操办。从《梁任公先生年谱长编初稿》我们得知,1927年11月25日和12月4日,梁启超尽管在天津卧病中,仍两次致函北京的卓君庸,请他与远在福建的林氏族人商谈林徽音与梁思成的文定事细节。

   卓君庸,名定谋(1884—1965),号自青榭主人,福建闽侯人,早年东渡日本,毕业于日本大学商科大学部。归国后任教于北平大学法学院、女子文理学院经济系、私立中法大学文学院、辅仁大学社会经济学系,他是写“天天天蓝”的诗人、画家卓以玉的祖父。卓君庸娶了林徽音之三姑林嫄民,林徽音与姑丈的关系是相当融洽的。梁启超给卓君庸的信中说:“小儿与徽音行聘礼事,承公已函闽中邻家接洽,至感。……交聘以一玉器为主,外更用一小金如意配之(两家所用可同一样),公谓何如?大媒此间拟请宰平(按:梁启超的好友、哲学家林宰平),林家请何人,公当代定。双方庚帖,今求宰平缮书何如?”

   据《年谱长编初稿》,梁启超在1927年12月12日有给女儿思顺一信中说:“这几天家里忙着为思成行文定礼,已定于十八日在京寓举行,因婚礼十有八九是在美举行,所以此次行文定礼特别庄严慎重些。晨起谒祖告聘,男女两家皆用全帖遍拜长亲,午间大宴,晚间家族欢宴。我本拟是日入京,但(一)因京中近日风潮正来,(二)因养病正见效,入京数日,起居饮食不能如法,恐或再发旧病,故二叔及王姨皆极力主张我勿往,一切由二叔代为执行,也是一样的。”信中说文定之礼由思顺的二叔来主持,二叔也就是梁启超的大弟梁启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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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启勋(1876-1965),字仲策,他比梁启超小三岁,因年龄相近,两人关系甚为亲密,梁启勋后来成为著名的词学家、翻译家。

   其实在这之前,在天津的梁启超一直和在北京的梁启勋保持通信,只是这些信件后来在丁文江编《年谱长编初稿》(按:1936年编成)时,梁启勋并未拿出来,因此世人并不知筹办文定礼的细节及梁启超的一番苦心。直到2012年匡时国际拍卖公司的拍品“南长街54号梁氏档案”公开(南长街54号是梁启勋在北京的居所,也是当时梁思成、林徽音文定礼举办的地方),赫然有梁启超写给梁启勋的二百二十六封书札,其中就有1927年12月2日、3日、7日、17日、19日、28日的信函,都是谈及有关此次文定礼的事情。尤以12月7日的信最为详尽,首先梁启超要梁启勋去拜访卓君庸当面相谈相关事宜。再者说:“庚帖已面请君庸书写(宰平主张者,因君庸堂上具庆夫妇齐眉,儿女成行),可下一‘全红夹单帖’正式奉请。”再者又说:“大媒已请定林宰平。”而对于给林家的拜帖,梁启超更是十分讲究,免得失礼,他说:“其拜主婚帖(即拜宗孟之弟及其弟妇者)例用双福(五开全红),写‘忝姻愚弟梁○○偕簉室王氏顿首裣衽拜’,封套写林亲家二老爷、二太太’。另一帖(都是五开全红)用王姨名拜徽音生母帖写‘归安定簉室王氏裣衽拜’,封套写‘林亲家姨太太’(其二姨太太似宜别下一帖)。”在这里,簉室王氏是指梁启超的侧室王桂荃(也就是给思顺信中说的王姨),而姨太太是指林徽音的生母何雪媛,因为林长民的元配叶氏是指腹为婚的,后来过世后林长民再娶何雪媛,二姨太太是指林长民的小妾程桂林,林徽音的弟妹均为程氏所生。

   至于“聘物林家用一玉印,据君庸言该印本是一对,故当仲恕未购定玉佩以前,曾与君庸言两家各购其一,印文互刻新郎新妇名。今我家既已购定,本来最好是林家并购双印送我,但不便作此要求,仍由我家购其一便是。但我家所购者印文拟不刻徽音名,但刻‘长宜子孙’(告君庸言预备彼夫妇可通用,故刻一吉祥语)四字阴文,请托君庸代购代刻。该印据君庸说双印共索金三百余元,今我购其一,须一百五十元内外。另刻资恐须二三十元,又托君庸代购庚帖(虽所费极微),可先拨百八十元交君庸为代购印刻印及各杂费之用。前曾告君庸欲双方各用一‘寸许之小金如意’,但恐定制费时赶不上,免去可耳(若有现成者则不妨购,一并托君庸便是)。”

   至于“行礼之日,家中大门易挂一红绿绸彩(简单两段绸子便是),向祖宗神位前行告聘礼,将聘物陈在祭桌上,祭毕乃交大宾将去。另有告辞一篇别纸抄上,可用红帖写好,届时弟代我行礼。启雄或思永读告辞。行礼最好是在上午,礼毕即在家里请大宾宴(午餐),可询君庸林家所请大宾为谁,一并先下请帖。请帖用我兄弟三人名义(用红柬),不必书明为何事,但用‘洁尊候教’字样便得。”梁启超认为婚姻之事不能草率,况且林长民去世不久,把文定礼办得郑重一些,也算是给林家的一个安慰。因此,他在信中对林家人的安排格外用心,比如在安排座席时,他特别嘱咐梁启勋“座位是林家大媒首席,我家大媒次之,汝代表主人须亲自送酒定席”,并要梁启勋将他“不便到京之理由,请向两大宾及君庸前道歉”。

   而在文定礼的前一天,梁启超再度从天津写信给梁启勋说:“此书到时或已礼成矣。为我谢诸宾,当弗以慢见罪也。自青榭诗明日当试为之。”而12月19日又有信说:“昨日事想都办,众宾欢耶。廷灿日内若来津,则聘物可交彼带来,双方庚谱一并带出亦可。……自青榭诗尚未成(我作诗本甚艰),……但旬日内终当践约耳,希告君庸。”

   梁启超在天津抱病,却大小事指挥若定,包括为答谢卓君庸(自青榭),他答应写诗为赠,但还没写成,深以为歉,但保证在旬日内会完成!到了12月28日梁启超再写信告知梁启勋说:“庚帖照片收,当即寄美,如此清晰甚难得也。”

   至此文定礼总算大功告成了,由这些书信,我们可以看到梁启超为文定礼的设想之周到,几乎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从聘礼的红绿庚帖,到大媒人选的择定,都是事必躬亲,甚至买一件交聘的玉器,从选料到玉牌孔眼的大小方圆,都考虑得面面俱到。虽然染病在身,但仍心系爱子的婚事,依足文定礼数,差遣梁启勋督办,他拳拳的父爱其意殷殷,其情绵绵,即便今日看来,也是极为动人的。

   ◆

   这些繁琐的事情虽让梁启超劳累不堪,但他心里却有难以掩饰的高兴。他在12月18日同时又给思成一封信中说:“这几天为你们的聘礼,我精神上非常愉快,你想,从抱在怀里‘小不点点’(是经过千灾百难的),一个孩子盼到成人,品性学问都还算有出息,眼看着就要缔结美满的婚姻,而且不久就要返国,回到怀里,如何不高兴呢?今天的北京家里典礼极庄严热闹,天津也相当的小小点缀,我和弟妹们极快乐的玩了半天。想起你妈妈不能小待数年,看见今日,不免有些伤感,但她脱离尘恼,在彼岸上一定是含笑的。除在北京由二叔正式告庙外,今晨已命达达等在神位前默祷达此诚意。”

   梁思成和林徽音在温哥华结婚后,就依照梁启超力荐给他们的回国路线兼度蜜月旅行,路线是:“到英国后折往瑞典、挪威一行,因北欧极有特色,市政亦极严整有新意,必须一往。由是入德国,除几个古都市外,莱茵河畔著名堡垒最好能参观一二,回头折入瑞士,看些天然之美,再入意大利,多耽搁些日子,把文艺复兴时代的美,彻底研究了解。最后便回到法国,在马赛上船,中间最好能腾出点时间和金钱到土耳其一行,附带着看土耳其革命后政治。”

   1928年4月26日他们还收到梁启超的来信:“……一家的冢嗣,成此大礼,老人欣悦情怀可想而知。尤其令我喜欢者,我以素来偏爱女孩之人,今又添了一位法律上的女儿,其可爱与我原有的女儿们相等,真是我全生涯中极愉快的一件事。”是的,从十年前梁启超与林徽音的初次见面,他就一心想要林徽音成为他的媳妇。在这十年里,梁启超运筹帷幄,玉汝于成,成就此一段姻缘。“十年辛苦不寻常”,哪能不高兴的?难怪他会得意洋洋地说:“徽音又是我第二回的成功”(按:第一回是梁思顺与周希哲)。而更令世人高兴的是,梁启超的苦心栽培,为我们缔造出中国建筑史上一双杰出的建筑家——梁思成与林徽音!

   “徽音”与“徽因”

   林长民为爱女取名“徽音”,取自《诗经》中的诗句“大姒嗣徽音”。

   1935年,“因避免与上海一位男性多产无聊写家林微音名字相混”,林徽音自己将名字改为了“林徽因”。

   本文讲述的内容发生在1920年代,故用“林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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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徐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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