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真的是一部神剧!我看到有同好说,谢淮安这个角色难演,细细品来,是真的难演。
好剧本里每一个演员都是主角,有各自的故事与闪光点。谢淮安作为那个名义上的主角,他需要举重若轻,还得能穿针引线。既不能自我陶醉于智慧出众显得别人降智,而让观众觉得侮辱智商,还需拿捏与旁人交互的不同态度、举止与反应;在与每一个重量级对手对峙时,更是不落下风。这样才能牢牢把握住主线,完美诠释编剧、导演及人物本身想向观众传递的内核。
再说剧情。这部剧至少要二刷才能够觉察出其中的线索、细节,否则可能很多人会产生一种错觉——我儿曹植,但是怎么来的?没逻辑吧?太浮夸了吧?但事实上,这部剧严谨到每一个细节,包括谢淮安挨插刀……我记得就曾有果子分析过那位置死不了,能活!对我来说,没有三刷四刷更是不够的。毕竟我空空的大脑,看第一遍的时候,大概率也反应不过来,索性就一心聚焦成毅老师那张谢淮安的帅脸,主宰悲喜了。只有到了二刷剧情的时候,由果循因才品出许多关键情节处理很是微妙。
比如,叶峥曾问岑国师可不可信?谢淮安的反应是,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可信,而是弯弯绕绕地说了一通历史纠葛,然后来了一句,有共同敌人的人应该可信……
怎么说呢?就透着几分古怪。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勾人疑惑,细想似乎也没毛病,但若是此时,他已有所猜疑呢?而他到底猜到了什么?
事实真相远非简单的非黑即白,而咸菜这个人我认为是比谢淮安更复杂的一个角色。也许确实心存大义,也很难评是否存在着更深层次的博奕,在没有官方定论时,只能由每个观众自行评说。以我为例,在25-28集中,我对岑咸菜的立场与感官至少变了三次,而在番外里我则又变了一次。所以我虽喜欢“我为良世当浮尘,天地自为我提灯”,可由他说出来,我并不十分感动,反倒有些质疑与审慎。因为言凤山与谢淮安都曾对苏长林的故事一个字也不信,毕竟太好的事都不是真的。
这里谢淮安很不好表现,需要表现出无法完全信任,却又对某些程度或范围的不可控成竹在胸,还得在与国师沟通时展示出足够的尊重与孺慕。很有些五彩斑斓的黑的意味!成毅老师就很精准地拿住了那份劲,不止是叶峥作为嘴替,说有不好的预感,就连我看着都隐隐感觉心惊肉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而非大局在握的笃定。
再比如,谢淮安问及岑咸菜,和铁秣王还是朋友吗?这里似乎可以认为,谢淮安只知国师与铁秣王仅认识20年,这在后续的灶房烧火时似有所呼应,可结合整体背景好像也可以判断,他早知这两位远不止认识20年。
这里倒叙插个花,在藏水川时,龙叔因无法面对两个徒弟选择自尽,当时谢淮安说,刘子温曾提起龙叔孩子的尸骨,而他在七年前救下蒲逆川之时已收敛下葬。这里可以认为谢淮安想让龙叔安心去死,正如他当初对蒲逆川那般,但更大的概率是他确实这么做了。如此,刘子温当年真的不知道龙叔来历吗?谢淮安又全然没有怀疑过龙叔吗?他可曾在藏兵萨巷中若有所思地抚摸了许久裂开的伤口。再快进到杀言风山时,谢淮安曾说,刘子温在灭门前一夜已做好了杀言凤山的准备,只是不忍动手。这一切,是否都是大势中可利用,可变却无法左右大局的无伤大雅?再深挖一下,谢淮安让叶峥与小青去找龙叔做个了断,是不是也同样预见了,龙叔会自我了断?君子报仇,片甲不留,没有参与灭门的龙叔,多少得到了谢淮安那最后一丝温柔。
成毅老师在这一段不短的剧情中,看似没有特别激烈的言行举止,微表情却一直在述说着未尽之意。见到岑咸菜与吴仲衡和谐共处时的泰若了然、微带惊诧;在二者言谈机锋间似有所悟、眉眼隐约染上几分讥诮;被咸菜一刀扎伤后,忍着身体疼痛却喘息挑衅吴仲衡,精确激起铁秣王的杀意与傲慢。那细腻的演绎,宛如观看刀尖上舞蹈,惊险刺激。乍看时,我也在谢淮安黔驴技穷与以身作饵间反复横跳,而二刷时,则忍不住感叹若我身为吴仲衡,只怕也要被他牵着走。因为这么一个凭空也能给自己造势、言出法随的人,谁能不惧,可一旦形成惯性思维,便已落入谢淮安精心营造的陷阱。
这一段也很难演,既不能完全不知所谓,却也不能毫不知情。反应少了立不住智多近妖的人设,多了当对面两只老狐狸死了吗?观众也不答应啊!至于谢淮安在中刀后的那血淋淋的模样,真是让人又难过又贪婪。共情于他的痛苦、绝望与阴暗,贪婪于他演得那么好、那么美,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他的受伤那么真实,可强忍支撑的坚强却如此耀眼。他的眼泪似乎总喜欢顺着那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从鼻尖滴下,犹如溶洞中万年钟乳,集天地精粹,颗颗晶莹珍贵,让人不禁想为他掬住每一丝悲伤。
我也曾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或许谢淮安并不是事事算尽,真正的智者无需具细把控,只需因利势导,能从容面对各种意外与不利局面,并转变为对自己有益的一切工具。所以中间的各种意外,哪怕无法完全掌控,如张默的死、顾玉的死,但大局大势未变,最终仍可按预期达成,只是唯有那个活着的人记得这一切,所有的痛苦,谢淮安选择了自己承受。
最让我震撼的是,谢淮安虽做好布局,却从始至终透着股死气,我最初认为,他只是再无所求,一心求死。可再看时,却觉得,他不是想死,而是将自己当作了一个负责最终查缺疏补漏的收网者,他必须守好这至关重要的一局,这意味着他必须将身死置之度外,而他所谋之计本就在不断燃烧自己的寿命,他可预见自己的死期。
当铁秣王嘲讽他死了无人知晓时,他说自己也是一个虎贲,每一个守护都未必有姓名,不被人知晓又如何。我有点怔忡,因为就连我这个观众也被他刘子温后人的身份蒙住了眼,对他产生了认知误差,下意识将他捧作少主,觉得他该被爱重,高高在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与轻视。可他所行、所为、所思何尝不是虎贲?而虎贲的本色仍是守护者,一个战士!这一刻,谢淮安的身影莫名与《深潜》中那位功成身退的不知名地下工作者重合了。我仿佛看到了每一个隐于暗处,负重前行的革命先辈、军人、千千万不曾有过姓名的地下工作者。《长安二十四计》何止是历史重塑的展现,它更是一部抗击伪善侵略者血泪史的另类诠释。
此外,岑咸菜与吴仲衡之间更是有趣。似是年少扶持,互为理想奋斗,可细品,他们的分歧应当在粮仓时就产生了。对铁秣王来说,他想的是为何他不能杀了奴隶主,做人上人,他第一次放弃成为王,不是真的想着带所有人过上好日子,而是觉得这样贫脊的土地为王有何意义。咸菜吐出羊肉时,在吴仲衡的质疑中笑称肉太肥想吃厨菜解腻,并未与吴仲衡同欢。回想一下,这与当初谢淮安没有喝下蒲逆川倒的酒,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非同道知音不同饮、不共席。
番外末尾处,咸菜与谢淮安的简短对话,则更是精妙的神来一笔。这是岑咸菜第二次与时罗漫山祭坛扯上关系,面谢淮安也曾提过这个地点,这绝不是一个无用的关键词。由此可见,咸菜与吴仲衡的同床异梦是必然结果。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那些自栩了解谢淮安的人,又怎么确信谢淮安不了解他呢?再回忆一下,多年后谢淮安与吴仲衡重逢的第一面,吴仲衡曾说,你了解我多少?而谢淮安没有回答,只说了一个女人的故事。而这个女人让我猜了很久是不是谢淮安的母亲,直至目前为止我和小伙伴们都没有盘出确切的线索,只能肯定与言凤山25年前那次陈家谷仓事件直接挂钩。
这部剧还有着太多太多的不解之迷,值得反复品鉴、回味,那些高度浓缩的冲突、反转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再一次郑重推荐,追剧的路上,请一定要看《长安二十四计》!
ps:
1.很有意思的是,言凤山和铁秣王吴仲衡都说过类似的话,大意是,白头儿,你这么想杀我,倘若我死了,你可还有去处(你还能为何事而活啊)?怎么,都爱到欲罢不能么?看这剧最有意思不仅限于如同在玩一盘精彩的解谜游戏,更是磕到了无数邪门的CP,不过磕归磕,付诸一笑别上升。
2.《长安二十四季》里的每个角色都有股子触动人心的力量,那个路边酒家里坐着的老头,一脸正气地操着口音说“我就坐在这”时,竟也莫名生出些感动——我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一股不屈的气节与意志,那是千千万个我们,那是始终不曾中断的民族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