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洁 实习生 孙佳洁

　　“这些成果无疑在数学界产生了非常重大的影响。”10月25日，在“知识分子”“赛先生”举办的“AI对数学家到底意味着什么”论坛上，2026年菲尔兹奖得主、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做了线上视频发言，他这样评价OpenAI一次性公布数百篇数学手稿一事。

　　10月6日，OpenAI在GitHub上一次性公开了722篇由内部AI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涉及372个成果组，涵盖数论、几何、代数、计算机科学理论等多个领域，其中不乏长期困扰数学家的著名公开难题。

　　“按我的理解，这些工作相当一部分都属于数学上非常重大的进展。”邓煜说，AI巧妙地结合了人类不同方向的技术，或在人类已有思路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形成新技术、新思路，甚至有一部分工作是直接沿着人类已有思路去破解问题。

　　“短期来看，我们会出现人和AI共同进化的状况。”他同时强调，AI是人用来开展研究的工具，人则是把握方向的角色，未来要用AI去尝试、试错，处理研究路线图中的具体技术细节。“显然，在数学研究中，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使用这样的工具，去推进人的研究。”

　　AI公司在破解数学难题时应扮演什么角色

　　此前，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声明《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警告AI公司与数学共同体之间正在出现“严重错位”。

　　邓煜在论坛上提出，如果把AI模型当成一个虚拟的研究者，就要按学术界标准来评判。其一，人类研究者取得重大结果后，通常会解释证明的由来和背后的思路，“如果AI证明了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是公布AI的思维链”。其二，人类研究者用到他人思路时，有责任说明是基于、还是完全依赖于他人的思路。而在这家公司公布的文章里，“很多情况下我没有看到这样的说明，甚至有的证明是直接沿用人类已有思路，也没有进行相应的说明”。其三，发表之前首先要保证证明的正确性，“当然他们也没有这么做，而是在没有任何正确性保证的情况下直接发布”。发布次日，OpenAI因一处符号错误撤回3篇数学手稿。

　　“商业公司提供产品，数学家可以是用户，我们付费使用你们的产品，把我们的思路输入给你们；你们用我们输入的思路去训练新一代产品，再用这些新一代产品去解决数学界的公开问题，得到了所有的荣誉。我们作为用户，得到了什么？”邓煜直言，“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在他看来，AI公司作为工具提供方，不应亲自下场、代替用户去做研究；用户应有权选择输入给AI的数据是否允许被用于训练；此外，日后发表的证明若用到了前人的思路，应能追溯到源头，“不仅可以避免优先权的争议，也能精准地区分哪些是AI的贡献、哪些是人类的贡献”。

　　数学家应如何正确使用AI

　　“数学研究的主体依然是人，人在研究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邓煜认为，无论如何，数学研究永远以人为主体。不久前，丘成桐、席南华、何旭华、田野等数学家集体回应媒体时表示，AI只能探索已有问题，无法替代人类数学家的思考。

　　“AI相当于一辆汽车，我们驾驶汽车，给汽车设定目的地。汽车可以自动驾驶，但如果我们不在车上，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邓煜认为，AI能把数学家从繁琐的技术细节中解放出来，去思考更深刻的问题，也能让数学不同分支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他提到，最近已有团体在推进开源数学模型，“我们可以通过开源数学模型，保证数学界拥有属于自己的模型，不需要去依赖一些AI公司”。在他看来，模型的使用也应遵循学术界规范。

　　“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邓煜引用这句名言说，“AI可以回答很多问题，但不能代替我们去思考。”人类要保留自主思考、自主探索的能力，而数学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最纯粹的、能够体现这种能力的学科。

　　“基于此，要说数学会在AI时代消失，我相信是绝不可能的。”邓煜说。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