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平化”向来是字节跳动引以为傲的组织管理模式，字节跳动内部倡导平等沟通拒绝论资排辈，为了将倡导落到实处，从2019年开始，字节员工的工号采取随机分配模式，飞书的个人资料不显示职级和性别，高层管理人员尽可能不使用单独办公室。

　　11月7日，字节跳动发文进一步对公司的文化举措做出解释。其中特别提到，公司不要求员工之间基于职级、工作年限等因素使用敬语或特定的称呼，例如“老师”或“哥 / 姐”。公司提倡员工直接称呼同事的名字，或者使用“同学”这一称谓。

　　根据字节跳动说法，之所以如此提倡是因为任何敬语都会给新人增加心理上层级感，大家往往会依赖于“资深者”而非自己主动创新或者敢于提出异议。

　　这样的解释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字节把扁平化推行到连员工之间如何称呼都要管的地步，我想一定有其他方面的考虑。

　　企业文化对内是一种管理，对外则是一种宣传。扁平化的管理模式与传统科层制管理模式孰优孰劣，见仁见智。但一家企业只要推行扁平化模式，在舆论上一定能够赢得一片赞誉。原因有二：

　　其一，“平等”是一种毫无争议的普世价值，尽管不平等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而真正的平等更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只要推崇平等的价值观并为之付出行动，就一定能够赢得广泛认同；

　　其二，对“平等”的倡导，往往只能赢得大多数被管理者也就是基层员工的响应，而中层管理者则选择集体失声。在“平等”二字面前，中层管理者是舆论世界中的弱势群体。因此，只要倡导平等，舆论一定是一边倒。而舆论的压力最终也会给到中层管理者。

　　“扁平化”的目的不是为了推行绝对的平等，而是为了削弱中层的权威和权力，从而使得公司上下以既定的工作流程为中心，而非以上级的任务和命令为中心。以此来提升公司的运转效率、激发员工的创新能力。

　　另一方面，企业中层的臃肿往往导致“上令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达”的情况出现。企业大到一定规模，高层能看到的往往是中层想让他看到的，基层的情况经过中层的层层传递往往与真实情况大相径庭。因此，对高层来说，削弱中层的权力势在必行。

　　字节跳动有关内部不以“title”相称的倡导，毫无疑问是指向中层的。因为基层员工日常能够频繁接触到的只有自己的直接管理层，也就是大量的中层管理者。对基层员工而言，这种倡导有助于赢得人心，但对中层来说，无异于是对其自身“头衔”的剥夺。

　　“头衔”是权力的重要象征，若要削弱中层管理者的权力，没有比剥夺他们的头衔更有效的了。

　　詹姆斯·卡斯在《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一书中说，“头衔”源于不可重复的过去，任何头衔都是在过去的竞争中获得的，获得头衔的人一旦获得头衔便不在这个领域参与竞争。

　　这话并不难理解，一个部门的员工一旦从同事中脱颖而出进入管理层，那么他便不再参与员工之间的竞争，而是进入到管理层之间的竞争当中。高层若要将中层拉回到基层的竞争当中去，只能变相剥夺他们已经获得的头衔，让他们有名而无实。

　　内部有竞争，企业才有活力，员工才有危机感。在我看来，字节从同事之间的称呼入手，拿掉中层管理者的头衔，对他们是一种警告：既不要拥兵自重，也不要尸位素餐。

　　对于企业最高管理层而言，内部出现年羹尧式的僭越者固然棘手，大量中层因为缺乏竞争而混天度日则更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