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刚说事 【刘荣庆：疑窦丛生的“12岁少女被19岁军人救下承诺嫁他”——突发事件中患难见真情文本与新闻叙事（四）】
以汶川地震“英雄救人、感恩婚配”同题，书写其事其人的文章，多达百篇计。故事梗概——地震发生后72个小时之内，是救援的黄金时段。当一位解放军战士在清理一处废墟时，发现一个小姑娘被压在下面三天三夜，小姑娘意识还清醒。因为过于恐惧，看到军人后嚎啕大哭起来。解放军战士为了稳定情绪，陪她聊天、唱歌，转移注意力。战士们好不容易将小姑娘身上的碎石清理干净。在清理一块最大的石板时，石板突然滑落。千钧一发之际，陪小姑娘聊天的战士挺身而出，用身体将石板挡住，救出了她。救援成功后，这位受伤的战士和小姑娘同时被送到了医院。被扛上担架时，小姑娘看着战士说：“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她只有12岁，这位战士19岁。战士只当童言无忌。救援工作结束，解放军战士归队，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时间一晃而过，再见面时，战士29岁，正在部队值勤。突然一位姑娘找她，而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姑娘。一问，才知道是10年前地震救出的女孩。小姑娘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位战士，为的践履自己当初的承诺。如今，两人已喜结连理，有了孩子，是幸福的一家三口。12岁少女与19岁军人的故事，被传为佳话。顺手搜索几篇自媒体同题稿，以发表时间为序排列出来—— 最近有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非常的感人,因为一场地震,使得他们相识。十年之后,抛却了年龄的差距,女孩对那位兵哥哥以身相许了!（网易2018年12月30日）注：这篇是否始作俑者尚难确定。《感动！！十年前你舍命相救，十年后我不远万里寻你只为以身相许！》（梨涡姐姐 2019年1月30日）。《十年之前你无所畏惧,救我受伤,十年之后我长大成人,也无所畏惧,冲破藩篱,只为以身相许》。（2019年5月12日 搜狐网）。 《汶川地震19岁军人救下12岁女孩，她承诺十年后以身相许，现今怎样？》（纪录片2019-12-01 11:40师识史事 粉丝：3586） 《汶川地震中19岁的军人救下12岁女孩，并承诺十年后娶她！现今咋样？》（2019年12月3日爱艺奇）《小女孩发短信：“十年了，你该来娶我回家了”，兵哥哥看完后泪奔》（2020-01-07 14:38:45网易来源：舞蹈的发展、趣文史记2022-04-19 09:30）《汶川地震，12岁少女被19岁军人救下，承诺十年后嫁他，嫁了么？》（绿鱼与娱看鲤娱 2021-01-26 网易2021-03-23 00:04:48 来源: 十一郎说娱乐 ） 《汶川地震,18岁战士救出受重伤女孩。十年后女孩找到并嫁给他!》 （优酷播出生活高清视频,于2020-07-11 17:25:32）《13年前，汶川地震19岁新兵救12岁女孩，十年后女孩嫁给了救命恩人！》（网络名人榜2021年5月31日）《13年前，汶川地震19岁新兵救12岁女孩，十年后女孩嫁给了救命恩人！》 （宝哥娱乐 2021-07-19 15:03） 《没有秘密的你》十年前你救我一命,十年后我护你一生《片花类高清视频爱艺奇,于2021-03-18上映》《汶川地震中19岁官兵李凯救下12岁小女孩，女孩发誓长大后嫁给兵哥哥，十年后小女孩信守当初承诺千里追夫》（爱艺奇视频2022年1月23日5128次播放） 《十年前你救我一命，十年后我以身相许 太感人了 爱情》（优酷播出电视剧） 《汶川地震12岁女孩被19岁兵哥哥救出》（好看视频304次播放发布时间：2022年5月6日）《汶川地震中，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发誓十年后要嫁给他，如今他们怎样了？》（世界人物传奇2021-11-28 18:00） 笔者读了那么多同题材的12岁小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十年后结婚的故事，兴奋而忧心，不由滋生了一股“信不信由你”的未名心绪。作为民间情感话语交流案例，“宁可信其有”——故事太传奇，情节太诱人；作为媒体人的理性思维与打破砂锅璺（问）到底的职业常识，“宁可信其无”——网络媒体新闻叙事矛盾太多，掺水太多，挖“坑”太多。 新闻网络播报这种话语模式，1995年年底开始由微软推出时就显现了。中国网媒开始也搬用msnbcc com——由微软和美国NBC(全国广播公司)联合成立的主要致力于新闻播报模式。由企业创办网站，目标读者经过受众分类。分众化，即便独树一帜的分众服务，都是为着赢利的。一般而言，门户网、公众号、自媒体乃及各类匿名网络数据媒体，由于发稿门槛低、目标趋利或外资渗入，而各有把关标准，公信力与新闻可信度低于传统媒体。因此，若将网媒案例作为新闻叙事做学术研究之用，学人需要考查证伪，否则，便存在风险。包括婚姻成败在内的社会或自然突发事件的当事人，在互联网、多媒体自述本事、献身说法，会略微增加些许新闻叙事的可信度。
追溯新闻网络播报话语模式的源头之地——“‘突发新闻是我们的交通棒。’希尔伯曼说。‘如果我们花费大量精力报道那天重大的突发新闻，不仅有文字报道，还有大量的图像，以及反传统的报道，人们就会来访问我们的网站。这就是我们是第一的原因之一。’……110多个员工，只有20多个做编辑工作的员工真正在制作新闻。他们大多曾经在报纸或电视媒体上工作过，但是他们很少或者从来不给msnbcc com写原创性新闻。他们实行轮班制，从通讯社或NBC新闻报道中获得消息之后，迅速地改写和更新那些报道，他们做的工作包括增加标题、概括报道、增加图表、视频图像，有时还添加从合作关系的新闻机构那里获得的资料。这就是msnbcc com近年来报道重大新闻的模式。报道2001年9月纽约和华盛顿发生的遭受恐怖主义袭击的报道，也是这种方式。”（［美］伦纳德•小唐尼 罗伯特•C•凯泽《美国人和他们的新闻》第234—235页，中信出版社 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4月第1版）新闻网络播报话语模式源头之地“很少或者从来不给msnbcc com写原创性新闻”，即编而不采的诱因在于省事、省成本而信息丰沛多姿，易于在传播市场立足生存，获取厚利。拿了“突发新闻的交通棒。”又编而不采，不知道新闻事实情节真假、如何行文有度，又冲着趋利目标，会腐蚀、削弱、颠覆新闻的生命在真实的职业根基。仍以“12岁小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十年后结婚的故事”案例刨根究底—— （1）消息来源不明。如此奇妙的爱情故事，为什么全中国没有一家报刊广电传统媒体报道，也没有一个新闻记者采写署名以示负责？故事的男女主角为什么十多年未公开露面，向社会公众讲述他们起于大震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生存现状？ （2）婚恋主角身份扑朔迷离。12岁女孩与19岁兵哥婚恋故事，男女主角无姓名、无出生地与工作地、无女方读书中学、大学校名，军人服役兵种。女孩到底从何处“千里”还是“万里”来部队寻访？（3）各篇文章所叙故事情节，漏洞百出；对比审读，疑点多多，如地震时救援的具体地名及救援的情节：12岁女孩在学校还是家中或什么地方遭遇地震被埋？男主角多以“19岁兵哥哥”借代，也有称之为李凯、何剑锋的，到底姓甚名谁？小姑娘在废墟被埋有说2天2夜的，有说3天3夜。在废墟被埋还有“看到军人后嚎啕大哭起来”的体能吗？女主角单独一人还是有同时同地遇危难的？12岁女孩与19岁兵哥同时在那个医院治疗相遇后，女孩重申承诺的？兵哥哥继续帮小女孩上学，相互如何联系？说法不一。有的文章还说小女孩“考入全国前十名校”，究竟她由哪所大学毕业？经中学6年、大学4年后在何方找到兵哥哥表白的（有的说“19岁兵哥哥”已提干当了士官）？他俩婚后有小宝宝，有的说一个，有的说两个，为何不晒晒两人“秀”恩爱的合影或“秀”全家幸福的合影？男女主角的父母一直被隐匿，为计么？ （4）汶川地震12岁女孩被19岁兵哥哥救出配图，已有媒体人（疑似原始照片拍摄网友@）在“西安纪事”通过头条辟谣《编造的故事再感人也是假的”》：“战士背着姑娘的图片正是自己所拍。当时，女孩不是12岁，只有2岁多。”照片拍摄者称：“新闻照片张冠李戴，女孩当时只有两岁。”荔枝新闻联系上辟谣摄影师张宏伟。2008年5月，作为时任华商报摄影记者的张宏伟前往震区。张申明网帖中的照片拍摄于5月16日，地点是汉旺镇通往清平乡的绵远河道之中。“当时，因为地震造成山体垮塌、道路中断，清平乡和天池乡近2000群众被困。汉旺镇集结的救援部队接到指令去营救群众。当我跟随医疗队官兵乘车到达汉旺镇绵远河道口时，看到不断有受伤灾民被战士抬上公路，同时大批军人逆着灾民的脚步急匆匆地下到河沟。照片就是在这时候拍的”。记者又联系绵竹相关工作人员，想一辨真伪。得到的消息是，照片中的这位女孩还在读书中。张宏伟指出，照片中的女孩“只是善意的谎言”。此属孤证，并不能为所有“汶川地震12岁小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十年后结婚的故事”证伪。但至少反证了该突发事件社会紧急救助报道难觅声像根据的事实。网媒作者为给其书面文本增色，无奈之下“拉郎配”，张冠李戴了。 笔者对汶川突发地震自然事件中12岁小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十年后结婚的故事，其真实性、客观性、准确性提出质疑，认为不可信。所列4项原因，主要还是认为“新闻叙事”有违应用新闻学的常识，矛盾百出，不能自圆其说，又没有一个权威媒体作为可信服的信源传播其人其事，以消除“受众心理”疑窦。新闻不是文学，不是角色演戏，更不是“编谎”。媒体与媒体人审读式的理性思维的职业求证，并非对故事在情感、信念上的排斥。“新闻的真实与可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新闻真实，指的新闻报道符合报道前的客观事实，而可信指的是新闻受众认为报道符合客观事实。真实的标准是客观的，客观事实是检验新闻是否真实的唯一标准。而可信的标准是主观的，新闻受众并不是可以随意施加影响的消极客体，每个受众都有自己的情感、意志和信念。而且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他们要对大量的信息进行选择和鉴别，逐渐积累经验，成为一种定势心理。他们认为可信的，就接受；不信的，就排斥或反对。因此，可信或不可信是受众主观上对新闻是否真实的一种判断。对他们来说，真实的不一定可信，可信的也并不全都真实。”（虞达文《新闻心理学》第376—377页，新华出版社2001年12月第1版。）对汶川突发地震自然事件中12岁小女孩被19岁军人救下、十年后结婚的故事，从受众群中的“分众化”媒体人辨析——首先，对新闻事实真实性、客观性、准确性认同了，受众在感情上才会心理接受；其次，网媒、自媒体疏于叙事的真实、郑重、严谨，反复出现新闻失实的案例，不胜枚举。于是，在媒体与媒体人分众化群体里，滋生一种逆反心理，逆反心理积以时日，消磨掉了对某些网媒、自媒体的公信力。尽管网媒费劲巴力地歌颂“13年前汶川地震中19岁战士救下12岁女孩并承诺十年后娶她，是一个温暖有爱的真实爱情故事”多么真挚，渲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可以跨越一切，包括金钱、物质、年龄……”多么情深，然而，越诉说越不能消解受众的存疑。反不如将这题材干脆写一篇非纪实的小说，更能感动受众。因为，生活实践中存在这类故事的社会文化土壤与公众的认同心理趋向。（作者：刘荣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