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零跑B10正式驶下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的生产线。这座拥有43年历史、累计生产超过1000万辆汽车的欧洲老工厂，迎来了一家成立11年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距离这里约30公里的马连市，零跑在欧洲建设的电池工厂也实现了电池包生产。整车产线改造、电池工厂建设、人员培训和供应链配套同步推进，零跑在七个月的时间里，将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技术与制造体系导入了欧洲成熟的汽车工业基地。
把时间拨回三年前，2023年慕尼黑车展，零跑第一次登上大型国际汽车展会舞台。在慕尼黑车展首秀后不久，Stellantis就宣布投资约15亿欧元入股零跑，成立零跑国际。借助Stellantis在欧洲积累多年的渠道与服务体系，将零跑汽车送进当地市场。2026年前三季度，零跑累计海外出口超过15万辆，欧洲零售网点达到1020家，覆盖36个国家，海外业务拓展至全球50多个市场。从最初的产品出口，到整车制造、电池生产和本土供应链建设，零跑用三年时间，在欧洲逐渐建立起完整的产业布局。
到了2026年，零跑和Stellantis的合作进一步延伸至整车制造、供应链和技术开发。今年5月，Stellantis宣布研究将零跑的电动架构及电池技术应用于欧宝品牌的新车型；10月，B10正式在萨拉戈萨量产，B05也被列入2027年的生产计划。
一家成立11年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能够让拥有众多欧洲传统品牌的Stellantis持续开放渠道、工厂和供应链资源，甚至开始研究将中国技术用于旗下品牌的产品开发，背后有哪些值得研究的经营逻辑？从零跑坚持11年的全域自研，到通过欧洲老工厂实现本土化制造、培养工程师、协同中欧供应商，零跑的全球化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处处有零跑，处处无零跑
2024年10月，欧盟针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的方案获得通过。法国、波兰等10个国家投下赞成票，德国等5个国家反对，西班牙等12个国家选择弃权，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欧洲市场规划，也开始面对更加复杂的贸易规则和产业环境。
零跑与Stellantis的合作恰好处在这一时期。2024年6月，零跑T03开始在Stellantis位于波兰蒂黑的工厂组装，双方此前还曾考虑在当地生产B10。但随着欧洲贸易政策和投资环境变化，双方继续寻找更适合长期本土化发展的欧洲制造方案。西班牙萨拉戈萨，随后成为零跑欧洲制造的重要基地。对于一家刚刚进入欧洲市场的中国车企来说，贸易规则和投资环境的变化难以完全预判，及时调整制造布局、找到能够持续发展的合作方案，同样是一种经营能力。
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是欧宝在欧洲历史悠久的制造基地之一，从1982年开始生产汽车，累计生产超过1000万辆汽车。工厂本身拥有完整的生产设施、经过长期培训的产业工人，以及四十多年积累的质量管理和生产组织经验。今年2月，双方正式确认零跑B10进入萨拉戈萨工厂的信息后，Stellantis与零跑工程团队对原有生产线进行了适配改造，将一款中国新能源汽车导入欧洲成熟的制造体系。从2月26日正式确认，到10月16日正式量产下线，仅仅间隔约7个月20天。
我们注意到，在萨拉戈萨工厂半径50公里范围内，聚集着约100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周边还有多家研发机构。厂区铁路可以直接连接西班牙国家铁路网络，汽车下线后能够利用现有物流体系运往欧洲各主要消费市场。对于需要快速建立欧洲供应和交付能力的零跑而言，这些经过数十年积累的产业资源，节省了大量市场进入和制造体系建设的时间。
在距离萨拉戈萨约30公里外的马连市，零跑又建设了配套电池工厂。工厂一期规划年产6万台套起步，成熟后最高可达10万台套，未来还将随着车型增加扩大产能。两座工厂相距只有30公里，整车、电池以及周边零部件供应商能够在相对集中的区域内形成生产配套。
萨拉戈萨继续发挥欧洲成熟制造体系的优势，马连工厂导入零跑的电池技术与工艺标准，双方工程团队共同完成生产线适配和质量验证。当地原有的产业工人、供应商和物流资源，也随着零跑新车型的进入获得更多业务机会。
零跑需要Stellantis成熟的全球渠道、制造资源和本地经营经验，Stellantis也需要零跑的新能源汽车技术、产品和开发效率。双方能够从同一个合作项目中获得各自需要的资源，才有机会把业务规模继续做大。朱江明今年在西班牙谈到双方合作时也强调，大家要一起把蛋糕做大，他相信合作带来的效益会超过各自封闭发展。
用“处处有我，处处无我”这句话形容零跑的全球化更加贴切。零跑不执着于每一座工厂都由自己建设，每一处渠道都由自己管理，也愿意通过合作分享商业收益。但无论进入哪个市场，最终都要靠零跑自己的技术、产品与成本竞争力获得消费者认可。把核心能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其他资源则尽可能通过合作获得，零跑正在沿着这条路推进全球化。
今年5月，Stellantis与零跑宣布进一步研究扩大合作，涉及新的欧宝纯电SUV、联合采购以及马德里工厂的后续生产项目。从15亿欧元投资，到合资公司成立，再到技术、采购和制造层面的协同，合作内容随着双方业务发展持续增加。对于Stellantis来说，零跑能够提供越来越多具有市场价值的新能源汽车技术和产品。对于零跑而言，Stellantis也在持续提供进入海外市场所需要的资源。
零跑把效率做进汽车的毛细血管里
记得2025年零跑十周年之际，朱江明讲过一句话：“汽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创新。”在2026年零跑技术日的两个多小时的发布会上，朱江明和技术团队围绕电机绕组、热管理回路、电池集成和电子电气架构展开。台下不少人听得费劲，但这些技术问题恰恰是零跑工程师每天都在研究的事情。
有人曾经问过朱江明，他最享受的时光是什么？朱江明的回答是思考技术。即使零跑已经发展成一家年销量规模庞大的新能源汽车企业，他仍然希望把大量精力放在技术研究上。在朱江明看来，新能源时代的汽车还有大量沿用燃油车时代的机械结构和设计惯例，既然驱动方式、电子系统和生产技术都已经发生变化，许多零件也值得重新开发一遍。
零跑目前已经建成18座零部件工厂，自研自制覆盖约65%的整车成本，平台通用化率达到90%。从电驱、电池到电子电气架构，核心技术和关键工艺掌握在自己手中，工程师就有更多机会同时考虑研发、制造和使用环节的问题。朱江明曾表示：“零跑不会为了炫技而创新，本次发布的每一项创新，都会落地到下一代产品。”
零跑内部的研发组织也与这种技术思维相互呼应。此前，朱江明曾向汽车十三行介绍过端到端拉通的管理方式，整车、电子、电驱、电池等业务单元分别承担从规划、开发到交付的完整责任，同时保持紧密协同。一辆智能电动车包含大量高度集成的功能，工程师需要同时考虑机械结构、硬件、电控和软件，很多问题必须通过跨专业协作解决。权责清晰、沟通链条短，能够减少研发中的反复协调。
今年2月，零跑在西班牙马连市接收一座几乎空置的厂房。随后的几个月里，中国和西班牙工程师需要完成设备安装、生产线搭建、招聘培训、制造流程建立以及质量体系审核。8月第一块量产电池顺利下线，9月项目通过PPAP审核。七个月时间，一座欧洲电池工厂完成了从空厂房到具备关键生产条件的转变。
负责这一项目的Yann Martin，在下线仪式上专门谈到了中国速度。他认为，外界经常把中国速度理解成只有中国才能实现的效率，但马连工厂证明，只要具备专业能力、快速决策机制、彼此信任和团队协作，同样能够在欧洲实现这样的速度。
西班牙团队在工厂建设之前，曾专门前往中国学习零跑电池工厂的生产流程、管理纪律和工作方法。回到西班牙以后，他们需要将这些经验调整为符合当地工业环境、监管要求和员工组织特点的生产流程。零跑负责关键技术标准与制造要求，本地团队则需要将其转化为稳定的实际生产能力。不同国家的工程师和产业工人，围绕同一套质量标准协同工作。
这让朱江明长期坚持的技术集成、标准化和制造效率，有了新的应用场景。在中国，零跑研究集成和高效，到了欧洲要面对不同的劳动成本、供应商体系、监管标准和管理习惯。国内积累的技术与管理方法，需要通过当地工程师的学习、调整与执行，才能真正进入欧洲制造体系。
萨拉戈萨整车工厂与马连电池工厂相距约30公里，背后还有Stellantis长期形成的供应商、铁路物流及当地汽车制造产业集群。整车生产利用现成的工业资源，电池制造引入零跑的技术标准，本土供应商逐步承担更多配套任务。对一家正在走向世界的中国车企来说，能够在国内实现高效制造是一种能力，让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按照共同标准稳定生产，则需要更深厚的工业化积累。
零跑在欧洲让更多人实现共赢
汽车十三行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今年9月底，西班牙阿拉贡的一座已经闲置多年的零部件厂房重新恢复了生产。这间厂房里，是中国多利科技与西班牙Fagor Ederlan合作成立的Lieder Automotive，这里建设了14条生产线，配置138台机器人，计划每年生产最多4万套车身结构件，主要供应零跑B10、B05等车型。
在零跑B10驶出萨拉戈萨工厂的过程中，多利科技通过零跑获得了进入欧洲汽车产业链的机会，Fagor Ederlan能够重新利用当地工业资产。对于零跑来说，这座工厂提供了更贴近萨拉戈萨整车生产基地的本土零部件配套，几家企业各自投入技术、设备和经营资源，一座曾经停工的老厂房重新有了生产任务。
在萨拉戈萨B10下线仪式上，Stellantis集团合资企业及战略规划负责人Silvia Vernetti谈到了欧洲制造业的未来。她认为，欧洲需要继续保有研发、制造、专业人才和供应链能力，汽车工厂的未来取决于是否拥有具备竞争力的产品、充足的生产任务，以及持续转型升级的能力。对于Stellantis这样的传统汽车集团来说，新能源汽车技术转型最终也要落实到工厂、员工和产业链的发展上。根据规划，B05将在2027年启动生产，随着新车型陆续导入，萨拉戈萨工厂的生产任务继续增加，围绕零跑建立的本地零部件供应链也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Stellantis集团合资企业及战略规划负责人Silvia Vernetti
朱江明曾经说过：“商业的本质是创造消费价值，不是创造概念。”欧洲消费者衡量一辆汽车，同样会考虑价格、续航、空间、性能和长期使用成本。只是到了海外市场，零跑需要面对不同的人工、能源、物流、供应链采购与法规成本，零跑在国内长期坚持的高配置和普惠定价策略，开始接受欧洲汽车市场的检验。
零跑国际CEO Danilo Annese
今年9月，长期负责欧洲商业运营的Danilo Annese接任零跑国际CEO；此前负责零跑国际的忻天舒转任Stellantis中国及亚太区负责人；拥有多年欧洲市场经营经验的Sander Jansen，被任命为新的欧洲商业运营负责人。对于业务已经进入几十个国家的零跑来说，各地消费者习惯、市场规则以及渠道经营条件存在很大差异，熟悉当地市场的人才需要承担越来越多的经营职责。
目前，零跑在欧洲36个国家拥有超过1000家零售网点。借助Stellantis多年积累的经销商与售后服务体系，零跑得以在三年时间内形成广泛的市场覆盖。消费者购买新品牌汽车时，需要考虑车辆维修、配件供应、售后保障和二手车残值。渠道能够帮助零跑更快地进入市场，品牌信任仍然需要通过产品质量、服务体验和长期经营来积累。
今年5月，Stellantis进一步提出研究在萨拉戈萨生产新的欧宝纯电SUV，并探索使用零跑的电动架构、电池技术及双方合作体系中的零部件资源提升产品竞争力，同时扩大联合采购。相关项目仍处于规划与研究阶段，但欧洲传统汽车品牌开始考虑利用中国车企的技术能力开发自身产品，已经体现出双方合作空间的扩大。
回到西班牙的三座工厂，萨拉戈萨工厂拥有四十多年的整车制造积累，马连工厂承接零跑电池技术与制造标准，博尔哈工厂则将中国供应商和欧洲本土零部件企业组织在一起。三座工厂分别承担不同任务，又围绕零跑的产品形成产业协同。Stellantis获得新产品与技术合作机会，当地供应商获得订单，产业工人获得就业机会，零跑也建立了欧洲本土制造与经营能力。
四十多年前，中国汽车工业通过合资合作，引入欧洲、日本和美国汽车企业的技术、管理与制造体系。经过新能源汽车时代的长期积累，中国企业已经开始凭借自主研发的电池、电驱、智能化及整车技术，参与国际汽车工业的技术分工。零跑与Stellantis的合作，恰好展现出中国车企在全球产业体系中角色的变化。
朱江明用十一年时间坚持全域自研，把汽车的每一个零件都当成值得研究和创新的对象。如今，零跑又带着这些技术走进欧洲，将自己的技术标准、产品和制造经验与当地成熟的工业资源结合起来。自己有能力做好一辆车，也懂得让世界各地的合作伙伴一起参与造车、一起创造价值。
一家中国汽车企业能够走多远，销量、渠道和工厂数量固然重要。真正决定其海外经营生命力的，还包括当地企业是否愿意与它持续合作，产业工人能否从中获得工作机会，消费者能否通过它的产品获得更好的使用体验。中国汽车工业用了四十多年时间学习如何与世界合作。今天，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带着自己的技术、效率和经营智慧，参与全球汽车产业，能够让更多人从合作中获益，中国汽车才能在世界各地真正扎下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