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纽约时报》评选了「21世纪最佳100部电视剧」。

　　不是几个编辑关起门来拍脑袋。

　　他们找来了演员、编剧、制片人、剧集主创等电视行业人士投票，最终一共有516人参与，每人最多选出10部作品，再结合剧集之间的两两比较，得出了最终排名。

　　第一名是，《绝命毒师》。

　　看到这个结果，鱼叔只有四个字，心服口服！

　　因为如果一定要从过去二十多年浩如烟海的美剧里，挑一部最接近「完美」的作品。

　　还真绕不开它。

　　今天，鱼叔想重新聊一聊这部神剧——

　　《绝命毒师》

　　先说一个可能很多人想不到的事实。

　　《绝命毒师》距离首播，已经快20年了。

　　2008年开播，2013年结束。

　　一共五季，62集。

　　恐怖的是，它不是开局封神，然后评分慢慢往下掉。

　　恰恰相反，第五季直接冲到了豆瓣9.7。

　　这在长篇电视剧里，简直是一件反常识的事情。

　　因为电视剧有一个天然诅咒：活得越久，越容易死得难看。

　　前面挖的坑越来越多，人物越来越多。

　　世界观越来越大，观众期待越来越高。

　　最后编剧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填坑，是在填海。

　　多少神剧，前面一路封神，最后几集直接把多年积攒的口碑一起炸掉。

　　《权力的游戏》就是最著名的例子之一。

　　所以一部剧最难的，从来不是拍出一个牛逼的开头。

　　而是，当所有人都舍不得它结束的时候，它知道自己该怎么结束。

　　《绝命毒师》做到了。

　　如果你从没看过这部剧，恭喜你，捡到宝了。

　　《绝命毒师》的故事，其实简单得像一个社会新闻。

　　一个叫老白的普通高中化学老师，50岁，有老婆，有孩子。

　　工资不高，生活憋屈。

　　白天上课，晚上还得去洗车店兼职。

　　有一天，他查出肺癌，人生可能只剩最后两年。

　　于是，他开始计算一个问题：自己死以后，老婆孩子怎么办？

　　房贷，儿子的生活，女儿的抚养，一家人的未来。

　　都需要钱。

　　偏偏这时候，他跟着当缉毒警察的妹夫，见识了一次缉毒现场。

　　他突然发现，自己穷了一辈子，但凭自己的化学水平，如果去制毒，好像能赚很多钱。

　　于是，他找到自己以前的学生杰西，一个失败的小毒贩。

　　两个人开着一辆破房车，跑到荒无人烟的沙漠里。

　　一个负责化学，一个负责市场。

　　两个菜鸟，就这样开始创业。

　　只不过他们创业的产品是，冰毒。

　　听起来很荒诞。

　　甚至前几集还有点黑色喜剧。

　　两个门外汉处理尸体，连用什么容器都搞不明白。

　　被毒贩追杀，被警察调查。

　　满嘴谎话，漏洞百出。

　　你甚至会觉得，这个老头也太惨了。

　　他做这些，不都是为了家人吗？

　　癌症，贫穷，中年危机。

　　一个男人被逼到了墙角，于是铤而走险。

　　所以最开始，观众是站在老白这一边的。

　　这恰恰是《绝命毒师》最狠的一刀。

　　因为后面五季，它做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让你一点一点发现，你同情错人了。

　　《绝命毒师》的主创文斯·吉里根最初推销这个项目时，用过一个非常著名的概念。

　　他要把一个温吞老实的「好好先生」，一点点变成《疤面煞星》里的黑帮枭雄。

　　也就是说，这部剧从一开始，拍的就不是一个英雄如何战胜坏人。

　　而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变成坏人。

　　这也是它真正可怕的地方。

　　老白不是突然黑化的。

　　没有哪一天早上醒来，他突然说：好，从今天起我要做恶魔。

　　不是。

　　他每一步，都有理由。

　　第一次制毒，为了家人。

　　第一次杀人，为了自保。

　　第一次撒谎，怕老婆担心。

　　第一次越过底线，形势所迫。

　　下一次呢？

　　还是没办法。

　　再下一次呢？

　　还是被逼的。

　　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突然变坏。

　　而是每一次变坏，他都能替自己找到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

　　这就是为什么，《绝命毒师》里有一个细节极其重要。

　　早期，老白以前的合作伙伴格蕾琴和艾略特，其实愿意帮助他。

　　甚至可以解决他的治疗费用。

　　如果这部剧只是「美国底层男人为了医疗费被迫犯罪」的故事，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老白拒绝了。

　　为什么？

　　尊严，嫉妒，不甘。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骄傲。

　　从那一刻开始，「为了家人」这个理由，其实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缺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缺的是一种感觉：

　　我要证明，我不是一个失败者。

　　这也是为什么，老白后来越来越有钱，却始终停不下来。

　　如果最开始真是为了老婆孩子，赚够钱之后，为什么不收手？

　　因为钱早就不是重点了。

　　他打败毒枭古斯，建立自己的生意。

　　一个曾经在学校里连学生都不把他当回事的中年男人，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怕他。

　　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海森堡。

　　那句著名的，「我才是那个敲门的人。」

　　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并不是它有多霸气。

　　而是你突然发现，那个穿着卡其裤，在沙漠里手忙脚乱的化学老师，已经消失了。

　　可《绝命毒师》最厉害的地方，还不是「好人变坏」。

　　而是，它让你始终能看见那个坏人身体里，曾经住过的普通人。

　　所以你恨他，又理解他。

　　希望他失败。

　　某些时候又忍不住希望他逃过去。

　　这才是高级的人物塑造。

　　一个真正复杂的人物，不是让观众判断，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而是逼你承认，人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更妙的是。

　　《绝命毒师》从第一集开始，其实早就把答案告诉了我们。

　　老白站在课堂上讲化学。

　　他说，化学研究的，本质上是「变化」。

　　元素变化，分子结合，生成新的物质。

　　生长，衰败，转化。

　　这几乎就是整部《绝命毒师》的说明书。

　　一部讲化学老师的电视剧，最后拍的不是化学。

　　而是人性里的化学反应。

　　一个微小变化，引起另一个变化。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维持。

　　一次犯罪，需要下一次犯罪来掩盖。

　　一个选择，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

　　主创曾经解释过，他们写这部剧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

　　人物做过的事情，不能下集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每一个行为，都应该留下后果。

　　这就是为什么《绝命毒师》看起来那么严丝合缝。

　　你会发现，它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废棋。

　　前面一个不起眼的选择，可能二十集以后突然回来，狠狠抽你一巴掌。

　　因果不会消失。

　　只是暂时还没追上你。

　　这可能也是整部剧最冷酷的世界观：

　　人可以逃过法律，可以骗过家人，甚至可以骗过自己很多年，但你逃不过自己做过的选择。

　　现在回头看。

　　《绝命毒师》真正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它塑造了一个多么牛逼的毒枭。

　　而是它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人，给自己找借口，跨过底线，再找新的借口，再跨过下一条底线。

　　直到有一天，我们突然认不出他了。

　　但更可怕的是。

　　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变成另一个人。

　　海森堡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一直住在沃尔特·怀特身体里。

　　癌症只是打开了门。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500多名电视行业人士重新投票。

　　《绝命毒师》还是第一。

　　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很多神剧让我们记住了一个世界，很多神剧让我们爱上了一群人物。

　　而《绝命毒师》做了一件更加困难的事。

　　它让我们看见，一个人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自己的。

　　只不过，那个「自己」，未必是我们想看到的自己。

　　正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黑塞说的：

　　「人只有一个使命，走向自我。无论他最终成为诗人还是疯子，先知还是罪犯。这不是他的职责，毫不重要。他的职责是发现自己的命运，不是别人的命运，是彻底而不屈地活出自己的命运。其他任何道路都不完整，都是企图逃避，是遁入公众的轨迹，是苟且偷生，是对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