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客户端

炒米、树皮……红军长征中吃过的这些食物,背后都有哪些故事?

炒米、树皮……红军长征中吃过的这些食物,背后都有哪些故事?
2026年10月22日 10:57 新浪网 作者
avatar
北京日报 《北京日报》官方账号

  原标题:长征食记(见证)

  长征,不仅是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战略转移,也是与饥饿抗争的伟大征程。炒米、野菜、青稞、树皮、皮带……一口口食物串起了红军跋涉山河的足迹。食物虽小,却照见了这支队伍坚如磐石的理想信念、百折不挠的革命意志、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以及与人民同甘共苦的赤诚。

  循着长征路上的食物记忆,从日常生存细节中,我们得以深切感受伟大长征精神的力量。

  ——编 者

  炒米

  ——灶火从黄昏燃至黎明

  1934年10月上旬,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前,中革军委已对物资补给作出周密部署,命令各军团配齐人员与武器弹药,要求每人携带4天的粮食,每个伙食单位按每人一斤油、一斤盐——这是一份务实的安排。

  这个安排带来许多个不眠之夜。整个赣南闽西,秋天的夜空被灶火映红。很多年后,瑞金的老人还记得,那些天,家家户户都在炒米。

  1934年10月中旬,中央红军集结出发了。出发前夜,灶火从黄昏燃至黎明。

  后来,当各军团在湘南村镇休整时,也需要就地筹粮,赶制干粮。稻谷、苞米,能收多少收多少,全部炒成炒米、磨成炒面,让每个战士背几天的干粮上路。

  炒米是个精细活。先把米煮到半熟,捞出来,控干了水,再倒进锅里,撒上盐,用小火慢慢炒。炒到每一粒米都缩成皱巴巴的小粒,咬一口,嘎嘣脆响,才算成了。苞米更简单——炒熟,加盐,磨成面,装进干粮袋。

  军需处的同志领着战士们连夜赶制。灶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锅里“哗哗”地响,热气混着米香,在营地里飘散。有人把炒好的米往布袋里装,一边装一边用手压实。这些炒米、炒面,会是此后很长一段日子里,为数不多像样的食物。

  树皮

  ——嘴里全是木渣子味儿

  进入桂北的深山,野菜野果愈发稀少了。山是石山,薄薄的土层下面全是岩板,草根扎不深,树也长得慢。树皮和草根,成了队伍主要的“口粮”。

  战士们认得榆树皮,用刀刮去外层那层老皮,露出里面嫩白的皮肉,切成条,晒干了,在石板上碾成粉,和着雨水吞下去。

  老红军后来回忆说:“树皮难咽,嚼得腮帮子疼,可想到能跟着队伍走,就有了力气。”那是真的疼——粗糙的纤维在牙床间反复磨着,嘴里全是木渣子味儿,咽下去的时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可谁也没有停下来。

  有一次遭遇战,一名通讯员正蹲在路边整理榆树皮粉。流弹擦过他的左臂,他先把那个布包死死护在怀里。等枪声停了,战友跑过来看他,他还趴在地上,胳膊上血糊糊的一片,怀里的布包却完好无损。别人问他傻不傻,他说:“这是大家两天的口粮,不能丢。”

  其实红军对野菜野果的辨认是下了功夫的。队伍里有经验的老兵带着年轻人,教他们认哪些树皮能吃、哪些草根有毒。榆树皮的嫩皮富含淀粉,刮下来晒干,勉强能抵一顿饭。

  长征路上,树皮一次次回到战士的口粮清单里,撑起了红军穿越绝境、继续向前的步履。

  食盐

  ——疲惫的身躯瞬间振奋

  长征路上,有一种特殊的食物——盐巴。

  长征途中的红军离不开盐。湘江之后的群山,每一步都在从身体里往外挤水、往外抽盐。他们要赶路,要打仗,要翻山越岭,身上没有盐,浑身就散了架。

  湘江一战,丢在江岸的不只是锅,还有随军携带的盐包。

  缺盐的后果一天比一天明显。有人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发黑;有人小腿抽筋,蜷在地上疼得满头是汗;更多的人是头晕、腿软、浑身没劲儿,行军速度越来越慢。那些趴在担架上的伤员更是遭罪——伤口没有盐消毒,用溪水冲一冲便裹上布条,揭开后,布条和烂肉粘在一起。纵使这样,也没有人停下来。

  1935年1月,红军强渡乌江,攻占遵义。攻占遵义后,查封了军阀和几家大私商的盐仓。盐巴被切成小块,每人分得一点,炒菜时撒上少许,或是在喝野菜汤时兑入,咸鲜的味道让疲惫的身躯瞬间振奋。

  到了四渡赤水的转战中,盐已经不仅仅是调味品。卫生员把盐溶进水,为伤员清洗伤口。在那个没有酒精、没有消炎药的年月里,盐就是药。

  那一粒粒小小的盐,不仅调味了食物,更维系着生命。它们被揣在战士们贴身的衣兜里,带着体温,沿着赤水河两岸来回奔突,成了这支队伍的“能量密码”。

  皮带

  ——起初没有人想到要吃它

  1936年7月初,红二、红六军团到达川西北的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师。7月5日,中革军委命令红二、红六军团和红三十二军组成红二方面军。随后,红二、红四方面军决定共同北上,穿越草地。

  当草根、树皮都难以寻觅,战士身上一切牛皮制品——皮带、皮枪套、皮挂包,甚至捡来的废弃牛皮,也成了绝境之中的“救命粮”。

  起初没有人想到要吃它。后来,因为饥饿,有人试探着把皮带放在火上烤,烤到表面发黑,焦了,刮掉外面那一层,里面露出暗褐色的皮肉。再放进水里煮,煮很久,直到它变软。咬一口,嚼不动,又煮,煮到能撕开为止。消息传出去,大家纷纷开始解皮带。

  一名叫周广才的小战士所在的班从甘孜出发进入草地,走了没几天就断粮了。全班开始煮皮带。先是别人的,一条一条吃完了,轮到周广才的那一条,他万分不舍。

  皮带被切成段,下锅煮。他吃了一段,又吃了一段,最后只剩下半截皮带。

  后来他用烧红的铁筷在皮带背面烫下了三个字:“长征记”。后来,这半截皮带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永久珍藏。

  青稞

  ——煮了很久依旧坚硬

  青稞长在高原,颗粒硬,表皮裹着一层坚韧的壳。在川西北的荒凉地带,它成了红军活下去的依靠。

  到达四川硗碛的那天,炊事班的战士看见路边的木架上挂着一串串青稞穗。藏民把青稞收回来晒在屋顶上,满坡都是金黄色的穗子。可寨子是空的,百姓早躲进了深山。

  炊事班不敢擅动那些粮食。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等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藏族老人。老人看这些兵蹲在路边,没有进一户人家的门,便说:“青稞,你们要?”司务长点头,从怀里掏出银圆。

  老人摆了摆手,领着他们走到山坡上,指着一片已经收割过的青稞地。地里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收走的穗子。炊事班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地捡,捡满了一袋子,把银圆放在田埂上,用石头压好。

  青稞顶饿,可不好消化。川西高原海拔高,烧开的水不过八十八九摄氏度。青稞丢进去,煮了很久,麦粒还是完整的,咬开之后里面白芯依旧坚硬。后来有人发现,把青稞放在石板上烤热,再用手搓碎,吃起来反而容易下咽——麦粒碎末,混着焦香,像炒面一样散碎。

  过雪山的时候,炒青稞面非常珍贵。到了松潘草地,青稞依然是红军的宝贵粮食。它在贫瘠的土地上、在艰难的时刻,养育并锤炼了一支钢铁般的军队。

  野菜

  ——“微毒,不得已时可食”

  1935年,红军开始踏上穿行草地的艰难历程。松潘草地沼泽密布、毒草丛生,误食毒草致死的事件频发。统筹野菜辨识、加强食物安全,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使命。

  朱德牵头组建红军“野菜委员会”。为规避风险,委员会建立了严格的“尝草规程”,还将可食植物按毒性、口感、营养价值分级,编写成吃野菜须知手册。

  在这套严谨的野菜甄别制度下,黄花草完成了从无名野草到应急充饥野菜的区分登记。然而,这是在万般无奈的比较之中所作出的选择。红军在实践中发展出一套完整的减毒流程,即便如此,黄花草副作用依然明显。

  1936年7月,松潘草地。红四方面军第31军93师274团干事刘毅采下两株黄花草,装进随身携带的小盒。部队断粮多日,刘毅和战士们开始采集黄花草,这将是他们今后一段时间的主食。手册上“微毒,不得已时可食”的字样,是绝境里无奈的选择。草地上植物看似繁茂,可食而无毒的有限,又多被先头部队采过。黄花草分布广、再生快,成了战士们碗里最后的东西。

  此后几十年,刘毅戎马南北。1975年,他把两株黄花草捐给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今中国国家博物馆)。

  从葛曲河畔的泥沼到国家博物馆的恒温展柜,这两株植物走过了40年。它们纤弱、朴素、沉默,却在绝境中撑起了信仰的重量。

  辣椒

  ——快要冻僵的手脚重新动了起来

  长征与辣椒,有不解之缘。

  1935年6月,夹金山南麓的硗碛,动员会上,台上的人举着一根干辣椒对全团说:“明天上山,每人带足干辣椒,冷得不行了就嚼一口。”这句话被每一个战士装进了心里。

  一名女红军端起碗辣椒汤一饮而尽,碗底朝天时抹了一把嘴,说:“辣得痛快。”

  红军战士刘彩香从江西出发的时候,母亲塞给她一大包家乡的辣椒,包在粗布里。1935年6月翻越极寒的夹金山时,战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刘彩香将自己所有珍藏的辣椒全部熬成热辣的辣椒汤,无私分给身边体弱、冻伤的战友。等到8月穿越松潘草地时,她的辣椒早已全部分光、一丝不剩。

  刘彩香走完了长征全程。有人问她一路上最难的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是辣椒分完的那天。

  那口辣,在雪山上救过命,在草地上提过神,在十几个人传着咬一小截辣椒的时候,让快要冻僵的手脚重新动了起来。辣椒,提供热量,更提供了热量之外的东西——相信自己,相信前方,红军相信吃完了辣椒就能翻过这座雪山,相信翻过这座雪山还能继续向前走。

  面条

  ——有人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出草地后,来到哈达铺。

  1935年9月,红一方面军曾在这里吃过一顿踏实的饭——战士们蹲在街边,端着白面擀的面条,碗上盖一层羊肉,有人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1936年,红二方面军也来到哈达铺。白面金贵,面条稀了,羊肉薄了,可对于一支在草地上跋涉的队伍来说,这已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饭食。

  战士们蹲在同样的街边,端着同前面的队伍几乎相同的粗瓷碗,吃着这一碗温热的面条。

  1936年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指挥部到达甘肃隆德将台堡(今属宁夏西吉),与红一方面军会师。以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会宁和将台堡会师为标志,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结束。

  堡前的空场上,红一方面军的队伍整齐肃立;当红二方面军的行列翻过最后一道坡,欢呼声骤然炸开,震荡在沟壑之间。

  欢迎的人群里,有当地的父老乡亲,也有从陕北赶来的代表。

  篝火点燃,伙房架锅,久违的肉在汤里翻滚。啃过草根、煮过牛皮的战士捧着粗瓷碗,手竟有些发抖。

  一碗碗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这就是胜利的味道。

  ‍‍从“跋涉”到“扎根”‍‍

  方 舟

  断裂的木牌——

  立在松潘草地边缘,残破不堪。

  木牌早已被雨水和时光冲刷得凸凹不平,留下斑驳的痕迹:我们在这坵田内割了青稞XXX斤,我们自己吃了,这块木牌可作为我们购买你们这些青稞的凭证。请你们归来以后,拿住这块木牌向任何红军部队或苏维埃政府,都可兑取与我们吃你们青稞价值相等的银子、茶叶与你们所需要的东西……前敌总政治部,麦田第XXX号。

  这是长征路上无数块借粮木牌之一,被称为“割麦证”。

  沿着长征的路线回溯,江西的稻田、湘西的溪畔、黔北的山坳、川康的峡谷、甘南的河谷、陕北的塬上——木牌、门板上的字迹,各种凭证,散落在这条长路上。每一块木牌的背后,都是一次生存与道义的权衡:取用了百姓的粮食,便留下字据,承诺日后偿还。木牌上的字迹可能会被雨水冲淡,可那一笔笔账,被各路队伍记在了心上。

  当足迹渐渐模糊,当面孔慢慢消逝,唯有那些断裂的木牌,像一个个被时间拦腰斩断的问号,伫立在天地之间。

  站在这个问号前,人们仿佛站在时空的交界点上,望见了两个字:跋涉。

  队伍出发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粮食。

  4天。那是中央红军跨过于都河前,中革军委要求每人携带的粮食量。谁都未曾想到,这4天的干粮吃完之后,他们还要走很久,还要攀越高山,跨越江河,穿越被称为“死亡陷阱”的茫茫草地。

  从江西的炒米到湘江的野菜,从老山界的糯米到苗山的手搓稻谷,从赤水河的盐巴到宣威的火腿,从雪山的辣椒生姜到草地的黄花草与皮带,从哈达铺的白面羊肉到陕北的小米糜子——这条起伏的曲线,在丰足与匮乏之间来回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是对生存极限的重新定义。

  长征的食物史,是一部被饥饿逼出来的生存史,也是一部被信念撑起来的创造史。

  从苍茫的松潘草地走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它一点一滴地消磨着人的体力,瓦解着人的意志。

  活下去,走出去——这最朴素的信念,支撑着红军将士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智慧。皮带被解下,切成小块,在搪瓷缸里反复熬煮,直至变得软烂可咽;皮鞋、马鞍,但凡含有皮革的物品,都成了珍贵的“食材”。然而,这些终究是杯水车薪。

  于是,草地成了最后的“粮仓”。野菜、野果、草根、树皮,这些平日里少有人问津之物,在红军战士眼中,骤然拥有了维系生命的价值。

  长征胜利90年了。那些吃过野菜、嚼过树皮和皮带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可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些被小心切开分给战友的肉块,那些在田埂上立下的借粮木牌,那些在雪山上传递的姜块,那些在草地上分食的青稞麦粒,那些被反复煮泡去毒的黄花草。

  站在残牌边,人们望见了两个字:扎根。

  从“跋涉”到“扎根”,这条路,不只是各路红军队伍走过的路程,更是中国共产党走向新生、走向胜利的革命道路。跋涉,是身体在土地上的移动;扎根,是信念在土壤里的生长。那些被人分食的草根,在身体里化成了比钢铁更硬的筋骨;那些田埂上的木牌,把信用立在了土地上;那些被反复煮泡的黄花草,在绝境中撑起了信仰的重量。当这支队伍终于踏进陕北的黄土,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插遍陕北的红旗,更是一种在任何贫瘠之地都能扎下根来的能力。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往事渐渐流逝,但那些被分享过的食物——野菜、树皮、青稞、皮带、白面、羊肉、小米、黄花草——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进入了一个民族的血脉,在那里继续传递,继续生长。

  跋涉者的脚印,最终成就了后来人的天下大道。

  那,便是跋涉者的初心。

  版画绘制:杨 伟 郑 妍 杨 超

  插图绘制:许婷怡

  部分画面元素为艺术化呈现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特别声明:以上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观点或立场。如有关于作品内容、版权或其它问题请于作品发表后的30日内与新浪网联系。
来自于:北京
权利保护声明页/Notice to Right Holders

举报邮箱:jubao@vip.sina.com

Copyright © 1996-2026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