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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战红色家谱丨“斗硬”采油队走出来的李喜林

会战红色家谱丨“斗硬”采油队走出来的李喜林
2026年10月24日 18:13 新浪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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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晚报 《大庆晚报》官方账号

  口述人:李喜林,1945年10月生,黑龙江双鸭山人,中共党员。

  人物简介:1964年4月,招工来到大庆参加石油会战,被分到由会战工委命名的“斗硬”采油队,即采油第一指挥部七矿南八队,当采油工。

  采访时间:2026年9月22日14时

  采访地点:创业四社区

  耄耋之年的李老,记忆力极好。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把亲历亲见的会战场景一幕幕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许多年轻的读者可能会对“斗硬”这个带有时代烙印的名词感到疑惑。其实,“斗硬”就是在石油大会战的艰苦年代,采油第一指挥部七矿南八队职工不惧困难、挑战极限,发扬“与天斗、与地斗、同恶劣自然条件斗、同生产难题斗,敢于攻坚克难,啃硬骨头”精神的意思浓缩,是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的典型代表。出自这样一个集体的李老,正是这一精神的践行者之一。

  老会战李喜林

  自己动手搭通铺

  经过佳木斯、哈尔滨的两次倒车,1964年4月1日,李老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终点萨尔图火车站。

  李老说:“站外的空场上,停着几辆扣了篷的解放车。每辆车旁都有一位举着牌子的接站人,牌子上写着采油指挥部、钻井指挥部、锅炉房……我们一队人正不知上哪个车好,去老家招工的闵师傅跑过来喊:‘双鸭山四方台来的,跟我上这辆车。’

  “可能是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的心里一直感觉没着没落的,直到背着行李坐在后厢板上时,这颗心才好像安定了不少。

  “车子在没有路的荒草间穿行,大家没有说话,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身后的景象,也许是看到如此的荒凉,有种前途未卜的忐忑吧。

  “不知过了多久,打盹的我们被哨声唤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厢板上翻下车,这才发现眼前是个小院,里面有两栋比较新的红砖房。领队讲,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单位采油40队。

  “红砖房是红砖房,里面是空的。队长和两名工人走过来,对我们讲,晚上大家就住在这儿,现成的床没有。木板、木方已经堆在院里,得我们自己搭。

  “大家行动起来,把行李堆在一起,有抬木板、木方的,有在老工人的指导下按尺寸锯木头、钉通铺的,忙了一下午,中间有过道、两侧是通铺的宿舍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又背上行李,列队等待。队长点名,叫到谁,谁按次序铺好床,就这样,我们64名徒工在异乡有了自己的家。”

  内务要求五条线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宿舍的管理要求也随之而来,正是通过这一举动,让这些刚刚聚在一起的小伙子们有了团队意识,认识到了集体荣誉感的重要性。

  李老说:“我们没有当过兵,但那个年代的青年人对部队有着天然的亲切感。这下,在徒工宿舍推行的一系列军事化管理,让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统一化、一体化。

  “在内务上,30多人的宿舍,要求五个一条线:毛巾要挂成一条线,牙缸要摆一条线,铺下的鞋要放成一条线,两侧的被子要放成一条线,褥子也要头尾一条线。这被当成一项工作,每天检查后评比,做得好的表扬,差得批评。

  “为了在评比中不被批评,大家早起洗漱完毕,就开始紧张地整理内务,有人在一侧调线,提醒哪个铺的被子偏了,哪个杯子靠前……五条达成,早餐的哨声也响了。

  “吃早饭,也不是各自去,要排好队,队长点数,并分配好一天的工作后,再一起往食堂走。

  “因为当时井开得少,春种又到了时候,徒工的工作重心从预备上岗转移到开荒种地上。

  “大概早上6点,集合的哨声吹响。整理完内务的徒工们冲出宿舍,在小操场列队、报数。队长站在队伍前,对我们讲,今天我们要分别抢种玉米、黄豆,大家抓紧时间吃早饭。

  “我记得那顿饭吃的是苞米面饼和汤。我们队的食堂大师傅都来自玉门,苞米面饼加糖,汤偏辣,又甜又辣相互交替,这让吃惯了咸菜、馒头就清水的东北小伙子们的嗓子着实遭了不少罪。

  “就在大家纠结甜辣的工夫,集合的哨声响了。不管你吃没吃完,哨声一响,你都得放下食物,出门集合。然后,排着队整齐地喊着一二一,向目的地前进。

  “种地没有机械设备和牲畜,全靠人拉犁杖开荒。我们这些招来的徒工,大多来自城镇,根本没干过农活,但我们谁也没有退缩,在老师傅的指导下,每个人轮流背着犁索,一步一步地艰难向前。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年龄小,就觉得垄沟如此的长,怎么干都不到头。肩膀、手掌都磨出了血痕、血泡,没有一个人掉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圆满完成了开荒春种的任务,迎来了徒工生活的第一个开门红。”

  排着整齐队伍前往井场的会战职工(资料片)

  比早抢盖干打垒

  大家生活在一个整齐划一的集体中,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洗漱,一起起床、就寝,军事化的管理,凝聚了一个队伍强大的战斗力。

  李老说:“刚结束了开荒种地,盖干打垒的任务又落在我们这批徒工身上。

  “队伍开到施工现场,没有现成的房子住,宿舍是由芦苇捆扎在一起的苇帘子围成的苇棚,一个棚子住一个班12个人。好在四月末五月初的天气慢慢回暖,抵消了从苇棚子间隙钻进来的冷风。

  “我们盖的干打垒,采用的是夯土式。墙体的两侧分别是三根并列的油管,两头是与墙体等宽的厚木板,中间形成空槽,往里填土和碎草,就这样一层土、一层草,用大锤夯实。

  “木板是固定的,两侧的油管随着墙体的升高而移动,到了一定的高度,一面底宽80公分、上70公分的梯形土墙就立起来了。

  “按照队里的要求,12个人一个班,一天建好一栋干打垒的四框,雷打不动。为鼓舞年轻人的斗志,工地的广播喇叭里每天都在宣传哪个班干得又快又好,哪个班已经落后需要迎头赶上,这下子激发了各个班的干活热情。

  “原定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5点,有的班为赶进度,提前半个小时就在工地干起来。就这样,班与班之间都不示弱,你早,我比你更早,最终每天把开工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要不是领导及时叫停,恐怕一宿不睡、连轴盖房的班组都可能出现。

  “大家的革命热情没的说,可繁重的体力工作和每月40斤粮食定量的比例‘失衡’,每个人就靠着高粱米饭加块豆腐卤的‘减餐’度日,虽然肚子里没啥油水,时常还饿得咕咕叫,可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昂扬向上、吃苦耐劳、勇挑重担的精神头,让我振奋。当年一幕幕的场景,就像昨天一样的清晰。”

  油管一人扛一根

  两个多月后,油井一口口完钻,李老他们终于回归本位,在簸箕山附近的南七区一队,当起了采油工。

  李老说:“我们接的井,多在萨(萨尔图)+葡(葡萄花)二以及高台子油层,井深都在900至1000米左右。

  “当时,我们管的井的附近,只有南一路。拉油管的卡车,怕重车容易陷进沼泽,就把油管卸在与井有600米的公路边上。为了抓紧时间生产原油,队领导身先士卒,两人扛一根油管往井场送。我们这些年轻人更不甘落后,先是两个人扛一根,后来,有的小伙子试探着抬起一头,慢慢向管子中心移动,居然一个人扛起一根油管。受他的行为感染,大家都学着他的样子一人扛一根。180斤啊,就是当时年轻力壮的我们扛起来身体也在不停地打晃,可大家都咬紧牙关,没有一个人把油管扔在半路,就这样,把一根根油管硬生生扛到了井场。

  “开井,需要诱喷,诱喷出了泥浆、杂质和原油,不能喷的哪哪都是,要挖一个长30公分、宽20公分、高80公分的土油池来盛。没有推土机,全靠40多人,用锹一下下地挖。

  “挖好了土油池,把油管外喷的一头搭在土油池边,待泥浆等杂物喷完,见到原油后就停下来。然后,通过分析渗透率、油层的厚度、喷油的能力,选择使用大油嘴或小油嘴。

  “安小油嘴的井,一天大概喷油四到五吨;安大油嘴的因为油层厚,一天大概能喷一百五十吨左右。当时,一台油罐车能装50吨,也就是说,油层厚的井,一天能装满3台油罐车。

  挤好牙膏打好水

  在与李老的交谈中,他讲了这样一句话,那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讲了这么几件事……

  李老说:“有没有这样的亲兄弟,在你带着工作的疲惫回到宿舍时,刷牙水给你打好了,就连牙膏都给你挤好、牙刷放在牙缸上,甚至把洗脸、洗脚水都给你放在床边?这些事儿不是编的,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的眼前。不是光给我一个人,而是给全宿舍的每一个人。

  “在那个集体中,什么都是大家共有的。有人家中寄来饼干,从不藏起来吃独食,哪怕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也要让大家都尝上。宿舍明明有值日表,可谁先起床,谁就开始打扫宿舍卫生,没人因为多干少干出现矛盾,大家都是自发的,心甘情愿为大家服务的。

  “像这样的好人好事,没人张扬,都是默默干的,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今天,你‘享受’到了这个待遇,明天,在你早早下班时,也会如此这般的操作。事情不大,暖人心。

  “现在的年轻人想象不到,这样的事情能成为当年的一种常态,成为一种助人为乐的时尚。今天,发生在你们宿舍,很快就在其他宿舍复制,大家都以为身边的同志默默做点奉献而感到心慰。

  “我的师傅姓韩,冬天,老家的爱人怕他脚凉,给他寄来双棉袜子。他看到我也光着脚,就把袜子往我手里塞。我哪能要啊,就这么着,一双袜子推来推去两三天,直到韩师傅跟我翻了脸,我才不得不收下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正能量,说也说不完,让人久久难忘、时刻怀念那个年代那些人……”

  红色传承

  会战传统说不完

□讲述人:李卓(李老的女儿)

  父亲那一代人,把青春种进了荒原,把热血浇进了油井。他们扛过的不是180斤的油管,是整整一个时代的重量;他们盖起的不是干打垒,是共和国石油工业的脊梁。

  如今我站在父亲曾奋斗过的这片土地上,才明白他反复念叨的“斗硬精神”,从来不是用来回忆的勋章,而是需要一代代人接住的火把。

  父亲老了,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那片荒原上的呐喊,大庆精神(铁人精神)就永远不会老去,而我,愿意做那个替他继续宣讲会战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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