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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楼湖依旧仰斯人

散文 | 楼湖依旧仰斯人
2020年08月05日 09:10 新浪网 作者 长沙晚报

  ■易石秋

  我敬重滕子京(字宗谅),因为说起岳阳与岳阳楼,他始终都是一个无法绕过的人物。

  在巴陵为官三年,滕子京做了五件大事:改建岳州学宫,请尹洙写《岳州学宫记》,兴一方文脉;重修岳阳楼,并请范仲淹撰写《岳阳楼记》,把忧乐精神升华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精神;拟建岳阳楼前的偃虹堤,让“舟之至者,皆泊堤下;有事于州者,近而且无患”;修筑堤头渡桥(即后之万年桥、今之三眼桥);编辑《岳阳楼诗集》,保存岳阳楼的历史文化。除偃虹堤因滕子京调走而未能竣工、《岳阳楼诗集》已为后人散佚外,其余至今泽被岳阳,令人受益匪浅。

  要说此等大事,人生有一就足以名垂千古,而滕子京一口气做了这么多,而且还是谪居之人,风烛残年之身,带着身心双重十字架呢?

  可偏偏有人喜欢吹毛求疵,以查历史、算旧账、唱反调为乐,硬要将它说成政绩工程,甚至说成是为了中饱私囊而作秀。他们的观点来源嘛,无非是对司马光《涑水记闻》中有关记录的生吞活剥,再不就是对《宋史·滕宗谅传》的断章取义。且不说司马光政治态度一贯保守,叙述时免不了夹杂着个人的情感因素,就是单凭一家之言的一部语录体笔记,也只能作为历史的参考资料,更何况正史之中关于滕宗谅的描写很值得参详与深思。

  《宋史·滕宗谅传》中一共写了4件事,大都是正面肯定。一是宫禁失火,朝廷要严加追究,滕宗谅上疏反对严刑审问,认为是管理不善“政失其本”所致。二是任湖州知州时,元昊叛乱, 葛怀敏大军平叛失败,“诸郡震恐”,滕宗谅看到城中兵少,就集中几千农民穿军装上城,并招募勇士去前沿侦察,“大设牛酒迎犒士卒”,对牺牲的将士在佛寺之中祭奠,丰厚地抚恤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边民安定。三是当朝廷准备提拔滕宗谅为天章阁代制、庆州经略安抚招讨使时,他向朝廷上疏,既然已经任命范仲淹、韩琦为四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下边不宜再重复设此职,得到朝廷认可。第四就是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所说的滕宗谅在做泾州知州时“费公钱”、烧账本问题,不过原因讲得很清楚,说其中较大的开支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依照旧例犒赏居住在境内的诸部酋长,以示安抚;二是馈赠游士故人,以示友情;至于烧毁账本,乃是怕牵连那些曾经受过好处的人,干脆自己一力承担。

  由此看来,正史里滕子京是一个特别善于见机行事敢做敢当的人,只是行事有些任性,不肯循规蹈矩。他修岳阳楼的方法更绝,还是来看司马光《涑水记闻》的有关记载:“滕宗谅知岳阳,修岳阳楼,不用省库钱(公款),不敛于民。但榜民间有宿债不肯偿者,献以助官。民负债者争献之,所得近万缗。置库于厅,自掌之,不设住典案籍。楼成,极雄壮,费甚广,自入者亦不鲜焉。州人不以为非,皆称其能。”他的筹钱方法与行事胆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不过所谓“自入者亦不鲜焉”应该多少带有猜疑性质,不然老百姓不会那么好糊弄不说,正史更不会对他作出“宗谅尚气,倜傥自任,及卒,无余财”的评价。亲到岳州见过滕子京家境的欧阳修好友刘原父在《次韵滕岳州谢汪南郡酒》中说“谁信专城千骑居,空斋图籍两三橱”,意思是谁能相信统帅千军万马的滕太守家境如此清贫,房中仅仅两三柜子书籍而已。而滕子京死后,范仲淹在《祭滕子京文》中承诺对滕子京的小儿子“我今抚之,必教有称”,如果滕子京家财巨万,也不用范仲淹去代为抚养了。特别是近年在滕子京的家乡修建国道时,发掘了他与他家人的墓葬,四座墓葬除墓志铭外,仅有陪葬品砚台一方、口衔玉兔两只、瓷魂坛两只,其简朴与清贫程度简直令人惊叹。

  那么滕子京为什么热衷于大修楼台,并且“所莅州喜建学”呢?在泰州造文会堂,在泾州修建楼堂,在湖州大兴学校,在岳州修楼、修学堂,真是走到哪里,修到哪里,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很可能费力不讨好吗?他在给范仲淹的信中坦陈:“天下郡国,非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而他的好友大散文家尹洙在《岳州学宫记》也说:“滕公凡为郡必兴学,见诸生,以为政先……郡人由是知孝悌礼义皆本于学也。”也就是说他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一切都是以发展与教化为本,范仲淹说他“非常之才,所处州郡皆励精图治”,欧阳修说他“去宿弊,出入便人,与无穷之长利”,比他同期稍后的名吏兼大学者王辟之在《渑水燕谈录》说他“庆历中,滕子京谪守巴陵,治最为天下第一”,结合正史之中的有关事迹记载,这些评述应该不是虚言。

  做事难,做大事更难,做成大事难上加难。只要有了“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的勇气,有“成功必定有我”的担当,人生与事业自然会有另一番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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