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雨花区雨花亭街道自然岭社区正圆巷167号。香樟树下，一把褪了色的遮阳伞斜靠在慈善超市门口，伞下几张塑料凳空着。往常这个时候，郭海波会坐在那里，跟残友拉家常。但今天，他蹲在店里，把货架上的零食、调料一件件搬下来，贴上打折的标签。
这家开了10年的超市，因门前修路、客流锐减，即将闭店。店主郭海波——一个身高不到1.4米、脊背弯曲的残疾人，也是“湖南好人”，要回益阳沅江老家了。消息传开，残友们来了，义工们来了，有人想和他来一个拥抱，有人只是想再说一声“谢谢”。
郭海波和他的慈善超市。 均为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周小华 摄
闭店
“感谢大家10年来对超市的支持。最后7天，全场折扣。白酒、植物油、电池全场8折，饮料、日用品、调料等全场7折……”贴在门玻璃上的A4白纸，“大甩卖”三个字格外醒目。郭海波说，这些货卖的卖、送的送，已经处理了四分之三，最后没有处理完的就打包回老家，送给那边的五保户、特困户。
10月22日上午，几位残友摇着轮椅赶来。一位拄着拐杖的大姐挑了瓶饮料，郭海波死活不肯收钱：“最后一回了，算我请的。”大姐眼圈一红：“郭老板，这10年来你月月给我们发50元钱的东西，我们心里有数。”
从2017年起，这家慈善超市就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规矩：社区残障人士、高龄老人、环卫工人每月可免费领取30元爱心物资。最高峰时，一个月有70多位老人、残障人士和环卫工来领。2020年后，超市生意下滑，郭海波把帮扶对象收窄到残疾人，金额反而从30元提到50元。“我自己少赚点，就能多帮一个。”他搓着粗糙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修路围挡把店门堵了大半，一天营业额只剩几百块钱。郭海波说，不是没想过硬扛，可房租、货款压着，加上自己身体也吃不消，“只能认了”。
10年来，郭海波帮助的人不计其数。“记不清有多少了，以前登记的表格我没在意，不知道放哪里去了。”郭海波表示。记者看到，近些年，他积累起来的重度残疾人物资发放名单有厚厚一摞，共十来本，上面写满了领取人的情况和签名。
最后一遍整理货架。
不舍
获评“中国好人”、被称为“湖南张海迪”的知名公益人肖卓作虽然没有来超市现场，但特意发来视频进行道别。“郭海波于我而言，是挚友也是供应伙伴。”她在视频中说，十多年来，郭海波一直帮扶身边的残疾人朋友，“知道他撤离，我非常不舍。祝他一切顺利，身体健康。”
1979年出生的郭海波是益阳沅江市草尾镇三星村人，3岁丧母，13岁丧父，靠亲戚邻居接济吃“百家饭”长大。因为一次意外，他脊椎弯曲变形，心脏和肺部受挤压，身高不到1.4米。1996年10月，17岁的他来到长沙，投奔老乡丁幸福。“老板的哥哥在我们村煮饭，我小时候常去帮忙混口饭吃。后来他弟弟在长沙开厂，就把我接过来了。”郭海波说，今年是他来到长沙的第30年，这里早就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他忘不了长沙对残疾人的好：“坐公交、地铁免费，好多景区也免费，长沙人对我们很关心支持，我十分感谢！长沙，我还会回来的。”他也忘不了那些一起做公益的义工朋友。2019年，他负责的湘善公益成立，慢慢发展到近2000名志愿者，定期开展助残、敬老活动。
“我文化水平不高，能力也有限，但想为社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郭海波说。
如今要走了，他最放不下的是那些每月来领物资的残友。“有20多位固定在领，有的搬到亲戚家、外地去了，但还有一二十位常来。”他说，回去后还会发朋友圈，看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郭海波曾获评“湖南好人”。
坚守
采访中，郭海波反复提到一个词——“百家饭”。“最困难的时候，周边亲戚邻居接济我，没有别人的帮助，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从18岁进厂开始，他就力所能及地帮人；后来加入公益组织，再后来自己开超市做慈善，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几年。
他的慈善超市有个特别之处：别的超市靠捐赠，他靠自己经营“造血”。社区免费提供场地，但周转资金和爱心物资，都是他一单一单卖出来的。门口小书架上挂着“慈善物资捐赠区域”的牌子，便民药箱、雨伞免费取用。
如今店要关了，有人问他：“回去还做公益吗？”他回答得干脆：“一定会坚持。尽自己所能帮一点，也是可以的。”他打算把卖不完的货拉回沅江草尾镇三星村，分给村里的五保户，“饮料、零食，他们愿意喝的就来拿，都免费。”
临别时，郭海波站在香樟树下，向残友们挥手。有人喊：“郭老板，保重身体！”他笑着点头，转过身，眼眶湿了。正如一位义工说的：“他把‘百家饭’的恩情，还成了‘百家暖’。这份暖，走到哪里都不会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