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6年4月的一个凌晨,初春的上海,天色墨黑一团。65路售票员蒋以敏,出了宁海西路的家,走向接司售人员上班的班车点。身后的车灯勾勒出了她的身影,像镶了道金边。拍人物在光影里的画面构思,摄像小徐想了好久。这是我当电视记者后,第一次报道公交。
65路公共汽车问世于1963年7月,线路从董家渡到宝昌路。1965年1月,北端从宝昌路向北伸到共和新路。七年后,南端自董家渡向南延至南码头。我们拍摄时,65路线路为“共和新路——南码头”。到之后的1991年,南端起讫站迁入南浦大桥浦西公交枢纽站,站名改“南浦大桥”。四年后,北端起讫站也迁至共和新路公交枢纽站,站名变“北区汽车站”。起讫站与名字在变,但65路行驶线路总长却50多年未有大变,为上海公交中罕见。
我们随蒋以敏到了汽车六场。做出车准备的她,亮出售票员全套装备:职别号牌、票袋、票板、票钳,还有那面印有“慢”字的小红旗。65路是上海人叫“巨龙车”的3车门2车厢的铰接式公交车,有2位售票员分置前后门,蒋以敏在前门。她上车后,把自己的售票员工号铅皮卡,插在售票位上方的木框里。前门售票位要比后门售票位多插1块驾驶员的工号卡。亮卡,是为方便社会监督。
公交车出场了。因马上就是客运早高峰,我们不便上车拍,就坐面包车跟着。65路有两段上海人熟悉的线路,一是江景伴随从十六铺到延安东路和北京东路外滩,二是驶过“三街一场”的四川北路商业街。到车少路段,我们拉开车门,我抱住摄像师的腰,让他平行跟拍公交车。
上班高峰一过,我们上公交车拍。车进站时,蒋以敏拉开车窗,探出身子:“靠边靠边。车子进站了。”边喊边伸出“慢”字旗挥着,不时用旗柄敲击车身,让“笃笃笃”的声响提醒奔向车门的乘客。每当车起步出站、转弯和遇拥堵时,她也会从窗口伸出旗挥喊。
车进站停稳,蒋以敏拉出黑色钮,前门打开;后门售票员则要负责中、后两扇门的开关。乘客上完车后,把拉出的黑色钮揿回原位关门,然后打铃告知。开关门时都有温馨提醒:“开(关)门当心。”
“上车请买票。月票请出示。”耳边响起熟悉的话语。
那时,公共汽车票价分3个面值:红色5分,黑色1角,绿色1角5分。卖票要快而准,只见蒋以敏收钱、撕票、打孔,票随找零递乘客。后来,我们拍蒋以敏练习卖票的镜头,这时用练习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真是车上一分钟,车下数年功。
小时候,售票员那把黄灿灿的铜票钳吸引眼球。它像老虎钳“咔擦”一夹,在车票1到24的某个号码处打出个小洞来,有洞的数字表示你的上车站。上世纪70年代客居杭州,当地售票员没这装备,拿红铅笔在车票上的数字上划杠。别小看车票上这不起眼的小洞。如遇查票,会据你下车站或你在车上所处路段,对照所持车票打洞号表示的上车站,就知你是否过站,坐过头就需补票。
票板与票钳一样,也是售票员的“吃饭家什”。板上有一叠叠车票,夹着纸币,还有几个装硬币的铝筒,把1、2、5分硬币分门别类,像压子弹进弹夹那样,一个个压进筒。空下来,售票员就整理票袋里的纸币,将折叠起的角一一抚平,按面值理得齐整。这也是我儿时最爱模仿的,让外公把袋里的钱掏出来,我分门别类理好。
售票员吃的也是开口饭,不仅要报站名(当时没报站器),解答问讯,动员他人为老弱、病、残、孕和怀抱婴儿乘客让座;拥挤时请乘客“摆摆渡”帮传递买票;还要对逃票、小偷敲山震虎。一圈跑下来,嗓子冒烟脸冒火,不少人备了个大茶缸,但没见蒋以敏有茶缸。
拍摄那年,蒋以敏在65路工作已五年多了。辛勤的劳动,换来公交普通话比赛一等奖、“优秀社会服务工作者”和市劳模的荣誉。她说自己喜爱作家杨朔笔下的小蜜蜂,奔忙着,采集着,为了生活的更加甜蜜。
1986年4月20日,我编导的专题片《把爱奉献给乘客》,在上海电视台八频道播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