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巴图姆宣布退役，正式结束了他的篮球生涯。

　　巴图姆在NBA效力18年，为法国国家队效力了15年，如果从他进入勒芒一线队正式成为职业球员开始算，他的职业生涯大约长达20年。

　　巴图姆用一段9分53秒的退役视频，为20年职业生涯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视频里，巴图姆带着自己的儿子走进球馆，坐在场边的凳子上，对话的语气平静而温柔，问题是由他的儿子抛出的，然而答案就在题目中。

　　“爸爸，你真的要退役了吗？”

　　“是的，爸爸的篮球生涯结束了。”

　　在法国蓬莱韦克镇的埃文体育馆，巴图姆对自己的儿子讲述着自己的决定退役的原因，退役视频中不断插入的高光画面不知道在巴图姆自己的脑子里闪回了多少遍。如果时间退回到35年，还在蓬莱韦克镇，还在埃文体育馆，当时还只有2岁半的巴图姆，第一次尝试打篮球。

　　在一切结束的时候，把一切都带回到最初的起点，尽管巴图姆在篮球场上风格强硬，但他的骨子里仍藏着细腻的情感与法式浪漫。

　　巴图姆选择在今天退役也是有原因的。就在35年前的今天，他的父亲理查德在一场正在进行的篮球比赛中，死在了篮球场上。巴图姆离开篮球场的这一天，也是他的父亲离开的35周年。

　　没有人记得理查德-巴图姆曾生过病，在1991年的那场比赛里，他被犯规之后走上罚球线准备罚球，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他倒在了地板上。而他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巴图姆就在看台上看着他。

　　“就这么没了，就那么快。”

　　虽然只有还不到3岁，但当时的巴图姆全都记得，那是他最早的记忆，恐怕也是他最痛苦的记忆，尽管当时的他并不理解父亲的去世，也不理解为什么第二天他们的家会被电视采访团队包围。

　　前面说过，巴图姆在2岁半的时候开始打篮球……和他的父亲去世是同一年，但这并没有让他远离篮球，反而更将他拉进了这项运动，并且给了他一种使命感：去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

　　“他是篮球运动员，所以我也必须打篮球，我小时候常这么说，在学校里大家会问我：’你长大后想做什么？’我回答：’我想打篮球。’”

　　父亲去世以前，巴图姆建立了和篮球的连接，他原本已经和父亲一起站在球场上，让巴图姆获得了篮球启蒙。然而父亲去世后，是巴图姆的母亲把他真正带上了篮球场。不到3岁，巴图姆在母亲的带领下正式打篮球，5岁时，巴图姆加入了当地的篮球俱乐部，正式进入青少年篮球体系。

　　童年的阴影不会自行消散，它会随着时间酝酿出新的恐惧。

　　2008年6月，19岁的巴图姆已经进入了NBA的视野，已经在NBA赢得三座冠军并当选FMVP的托尼-帕克已经成为了“法国球员可以适应NBA”的背书，巴图姆按部就班地前往美国参加选秀前的体检和试训，那道阴影同样尾随而来。

　　在巴图姆为猛龙队试训时，一份心电图引发了担忧，猛龙队的队医询问巴图姆的家族成员是否有心脏病史或早逝经历，巴图姆如实地将父亲在30岁时死在球场上的事告诉了猛龙队，这件事迅速传遍了联盟，巴图姆的选秀前景随着各队的恐慌而逐渐崩塌。

　　“他被贴上了红灯标签，没有球队愿意再让他试训了。”经纪人恩蒂亚耶在回忆时说道。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巴图姆止不住的痛哭和祥林嫂式的呢喃无法改变现实，他需要自证。恩蒂亚耶将他送往克利夫兰顶级医院加急检查，心脏专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在作出最终评估之前，他需要知道理查德——巴图姆父亲去世时的医疗记录。

　　然而，什么记录都没有。当年官方没有查明死因，也没有进行尸检，当时的推测要么是心脏病发作，要么就是动脉瘤破裂，想要知道明确的结论，他们就得找到当年宣布理查德死亡的医生，而这位医生已经退休并搬去了非洲。于是在一场跨国电话回忆中，两位医生在电话里沟通确认了当年理查德-巴图姆的死因。

　　此前，巴图姆的母亲从未真正谈论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的巴图姆还只是个幼儿。直到这次电话会议，巴图姆才第一次听到医生们的讨论。

　　巴图姆倍感绝望。

　　克利夫兰的医生最终在巴图姆的健康证明上签了字。

　　终于又有首轮后半段的球队打来电话了。

　　经历过托尼-帕克成功的马刺队对巴图姆有意，并安排巴图姆接受了德州另一位专家的检查，该专家同样签署了巴图姆的健康证明。最终巴图姆在首轮第25顺位被选中——比马刺高一个顺位的火箭成功截胡，并将巴图姆交易到开拓者。

　　不是所有的恐惧都能被战胜，人们或许只是熬过去了。

　　“那个父亲倒在篮球场上的孩子”成了巴图姆的标签，来到美国后，曾在这里发生过的类似事件也常常被人们提及，1990年，汉克-盖瑟斯在一场大学篮球赛中当场猝死。

　　“如果这件事也发生在尼科（巴图姆）身上怎么办？”这是巴图姆身边的许多人、亲近的人常常会担忧的事情。

　　这种恐惧在2016年夏天达到了巅峰，还没到28岁的巴图姆正代表法国队参加巴西奥运会，他的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在现场看他比赛——这场景和当年何其相似。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巴图姆和他的法国队友们止步8强，遗憾但安稳地回到了家。

　　心魔，不是家人的几句安慰就一定能抹除的。巴图姆自己也承认，有时在球场上，他依然会被困扰，不断在心里问：“为什么？”

　　在自己的儿子出生后，巴图姆打球时偶尔会心生恐惧，他后来回忆说，自己有时候甚至会害怕站上球场，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儿子三、四岁左右。

　　巴图姆的父亲在30岁那年去世，巴图姆只能一天一天地过，直到2018年12月，在迎来31岁生日的那天，某种程度上，这一切有了一个句号。巴图姆终于能松一口气，对自己说：“我31岁了，我比他当时更年长了，我挺过来了，我自由了，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巴图姆的儿子已经10岁，巴图姆也还差3个月就满38岁了。

　　在这之前，巴图姆完成了父亲未竟的事业，他继承了父亲的篮球天赋与性格，在别的孩子都把乔丹当成偶像时，巴图姆就已经开始研究皮蓬的打球方式，一早就奠定了“法国皮蓬”的比赛风格，防守、篮板、传球、推进，逐渐变得多才多艺，他不是球队的球星，但总是勤勤恳恳做好球队需要他做的事。

　　从此之后，巴图姆还将继续完成父亲没能完成的事情——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长，教儿子打篮球，甚至有朝一日见证自己的儿子进入NBA。

　　“我终于可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一种我小时候没能拥有的生活——像你一样有爸爸陪着。”

　　“爸爸不打篮球了，现在轮到你了。”

　　巴图姆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艾登-理查德-巴图姆。

　　 （N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