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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勤×陈琦:四十年老友记,他们给彼此当了一次“绿叶”

沈勤×陈琦:四十年老友记,他们给彼此当了一次“绿叶”
2021年05月01日 17:58 新浪网 作者 Hi艺术

  沈勤×陈琦:四十年老友记,

  他们给彼此当了一次“绿叶”

   | 吕晓晨

  摄影丨董林

  图片提供丨亚洲艺术中心

  版式设计 | 乐天

  (图文未经《Hi艺术》授权,不得擅自使用)

  沈勤和陈琦相识40多年。

  就像伯牙与子期,互相欣赏,惺惺相惜。尽管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有着各自不同的经历、实践,但作品中却有着相似的东方美学气质,探索着传统文化与当代语境的关系;他们对待艺术的态度也是一样纯粹、干净,都是有着精神洁癖的人。

  他们第三次在亚洲艺术中心的展览:“片石山房”已经拉开帷幕。这段故事,要从二人一年前的约定谈起。

  艺术家陈琦(左)、艺术家沈勤(右),亚洲艺术中心“片石山房”现场

  一次为了石涛的约定

  此次沈勤、陈琦在亚洲艺术中心的新展“片石山房”,始于2020年5月二人结伴游历扬州园林的经历。

  偶然到了何园的片石山房,欣赏到清代大画家石涛叠石的“人间孤本”,并为其章法非凡的气度所深深震撼,二人提出共同以“片石山房”为主题、各自创作一张大尺幅绘画致敬石涛的想法。“等到将来有机会做一档双个展,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沈勤欣然同意,并提议展出之前互不看对方的同名巨制。

  

  2020年5月,沈勤、陈琦同游片石山房,视频为陈琦正在写生。摄像:沈勤(片尾有亮点)

  片石山房的假山石出自清代大画家石涛和尚之手。摄影:陈琦

  回到北京后,陈琦重读了很多石涛的画论和与其相关的名篇、典籍,7月便开始着手创作,4个月后完成了《片石山房》,亚洲艺术中心也确定了此次展览。

  没想到沈勤这边却碰了壁:“苦思冥想了很久还是下不了笔,做梦都是这件作品。”他试探着问陈琦,自己能否放弃。但好友却鼓励他:“你一定能画出来,我相信你。”历经多次推倒重来,沈勤终于完成了这幅堪称极限挑战的《片石山房》。

  (请逆时针横屏查看)

  沈勤 《片石山房》  176.5×585cm(176.5×97.5cm×6) 纸本水墨 2021

  在采访过程中,二人谈及这段有趣的经历时不禁开怀大笑。沈勤年长陈琦几岁,行事任性潇洒,爱喝酒、垂钓,喜欢肆意而活色生香的生活。面对此次创作挑战时,他是被鼓励的那一位。而陈琦则理性冷静,面对这幅巨制的挑战有条不紊,对好友的困惑也给予了最真诚的建议;生活中他不爱钓鱼,却愿意陪同沈勤前去……我原以为他们过去四十年都是如此亲密无间,却被告知其实在2015年亚洲艺术中心二人首次合作双个展之前,他们曾经一度有20年没见面。我不禁感慨:这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请逆时针横屏查看)

  陈琦 《片石山房》 304×1120cm(76×56cm×80) 纸本水墨 2020

  亚洲艺术中心的空间经过大改造,布局、光线都有着极大的改变:从自然光的室外走进室内,眼前出现了一面黑色展墙。观展路线被精心设计,观者将被引导走入黑色展墙后的圆形场域。这里光线幽暗,眼前是陈琦巨幅水墨作品《片石山房》(304×1120cm),带给人扑面而来的震撼;继而穿过一条窄道,尽头处豁然开朗。步入这个全场唯一有天光的展厅,遇见沈勤新作《片石山房》(176.5×585cm)的全貌。

  左:沈勤《山(20-3)》、右:陈琦《片石山房》,亚洲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左起:陈琦《如梦令》、沈勤《淮水东边旧时月》《片石山房》,亚洲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左起:陈琦《灿烂之景》、沈勤《村(20-5)》、陈琦《玲珑塔》、沈勤《青绿园林》,亚洲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在这个天光展厅的尽头,观者即将步入第三个空间,体验暗花明又一村。这里又是一个全黑的圆形场域,两位艺术家不同尺幅的作品在此交汇。

  陈琦、沈勤以《片石山房》为题创作的两幅水墨作品,均是他们迄今为止尺幅最大的绘画之一,也是他们对水墨极限创作的一次挑战。与此同时,这还是首次大规模展示陈琦水墨作品的展览。

  展览空间由亚洲艺术中心特邀韩国建筑设计师郑东贤打造,曲折延展、明暗交错的观看路径,高低错落的空间布局,连接着两个黑色的圆形场域,有如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在这令人叹为观止的空间里,呈现了两位友情超越40余年的艺术家的“对话”。

  “片石山房——沈勤·陈琦作品展”,亚洲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一次“极限挑战”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第三次携手举办双个展,和前两次相比有哪些不同?

  沈勤(以下简写为沈)以前都是展览先行,而这次是先有了想法,后有了展览。去年5月我们在扬州游园,看到石涛的片石山房(叠石)都很受感动,陈琦提出了要各自以此为题创作一张大画,将来一起促成一场展览。我也很激动地答应了,但之后没太当真。结果陈琦先画完了,我却还没开始动笔。而且展览时间也定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画……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画得很自由了,没想到在这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沈勤《园(19-2)》147.5×79cm纸本水墨2019

  Hi:最初的创作契机是为了致敬石涛,崇尚他的理由是什么?

  陈琦(以下简写为陈):石涛是中国现代绘画的开创者,对我有很深的影响。我在重读石涛画论和与他有关的文献时,发现他有关绘画的表述永远不过时,并且极富当代性。这让我也重新感受到了中国绘画的思想和精神,以及它带来的文化自信。

  :去年我上了一趟黄山,不是路过那种,我上一次上黄山已经是1986年的事了;后来我还去了桂林,石涛的王府就在那里;回来后又在南京待了一阵子……这几个地方都是石涛留下轨迹的地方,现在想想就是命运的安排。

  沈勤 《淮水东边旧时月》 137.5×208.5cm(137.5×69.5cm×3) 纸本水墨 2021

  陈琦《梁园》 456×112cm(76×56cm×12) 纸本水墨 2021

  Hi:这次的同名创作过程是怎样的?

  :我从7月开始着手创作,历时4个多月画完。创作过程是一个寻找可控与不可控、有陌生感的表达,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既有的经验阻挡创作,画的过程中我也很注重自己的情感体验。

  Hi: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完成后自己还满意吗?

  对我来说最难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画了一段时间后,某一天我觉得差不多还有十天半个月就能结束,当时我正好从酒厂工作室搬到新工作室,有一天我乘着升降梯上去看这幅画时,当机立断就对自己说了停止,哪怕这张画处于未完成的阶段。因为我知道如果再往下走,画中生动的东西就没有了,就完全变成技术性的了。现在往回看,我如果早停下来会更好。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勤,没想到给他造成了压力。后来听他说春节都没过好,天天在抱怨。但我觉得这是他所有关于园林的作品里,画得最好的一张。

  陈琦《灿烂之景》152×309cm纸本水墨2020

  Hi:主要遇到了哪些困难?

  :这是我这辈子最纠结的一张画了。我曾打电话给陈琦,想找个理由说我画一张其他的,结果他就是不松口,说我一定能画好,最后我被“逼”得没办法了。

  开始我用西画的方法画了一组6张,画到一半后发现路子不对,就只能停下来想另一种方法。后来又画了六张边缘是模糊的作品,但还是感觉不舒服。现在展出的作品,是我第三稿的作品。对我来说,技术早已不是问题了,我在水墨上已经很自由了,没想到这张画让我这么“痛苦”。好不容易画完后,也不想满意不满意的问题了,而是“这件事终于搞定了”。当时我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这张画不能放在陈琦的大画旁边展,哈哈!

  沈勤 《村(20-5)》 39×142cm 纸本水墨 2020

  Hi:你们都用了水墨来创作这张大画,是商量好的吗?

  我只选择最合适的表达媒介。我之前就用水墨创作过大尺幅的园林,比如去年金鸡湖双年展《天上人间》,描绘的是文震亨兄长文震孟的园子(艺圃)。画《片石山房》之前,我就知道肯定要用水墨来画。媒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障碍,水墨、油画、版画、雕刻、空间装置、数字媒体、沉浸式交互装置、图案设计等等这些我都做过。

  沈勤开始和我说,他想尝试一些新的方法,也不知道要用丙烯还是油画。但我的建议是,这些媒介都不合适。现在看来,我觉得他用水墨拓展极限是对的。

  陈琦 《何园》 304×224cm(76×56cm×16) 纸本水墨 2020

  “田忌赛马”式互相映衬

  Hi:这次展出的作品有哪些考量?

  :主要就是这两张大画,此外还展出了我以园林为主的其他几幅作品。我从2000年开始画园林,这也是我从早期风景写生转过来的第一个题材的创作。考虑到我和陈琦有很多作品都是黑白的,所以也展出了几张我的有颜色的水墨作品,但总体色调上不会反差太多。

  :因为是双个展,作品在一起要相互映衬,要互相成为绿叶才对。所以沈勤大画的周围是我的小尺幅作品,他的横图作品旁对应的是我的竖构图作品,就像“田忌赛马”。在语言上,都以水墨为主;色彩、气质也要契合,比如沈勤太过鲜艳的水墨就没有展出。

  “片石山房——沈勤·陈琦作品展”,亚洲艺术中心展览现场

  Hi:特别有趣的一点是:陈琦老师的版画看起来像水墨,沈勤老师水墨作品中的某些意象却像是用版画创作的。你们怎么解读这种现象?

  :材料的选取有主观性,这种主观性背后,是文化的问题。我认为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有什么样的审美倾向、视觉意象,都和我们的文化观念倾向有关。

  :我希望画面尽量离实景远一点,所以把树变成了线条。我有一次和陈琦说,我开发了一套宋版印刷的手绘方法。

  Hi:陈琦老师的版画非常写实,这是你在作品中追求的吗?

  :在摄影术发明之前,中、西方的视觉语言、图像表达都有各自的系统;摄影术出现后,才有了图像说。水印木刻是传统中国绘画的语言系统,在当代转换中要有图像的能力。从徐悲鸿、蒋兆和开始,中国画的图像性改造完成了,但水印木刻没有,至少在我之前没有人做过。1990年代我开始创作明代家具题材,算是完成了水印木刻的当代性转换。因为图像的精微表达完成了,所以尺幅的拓展便不成问题。写实只是表达方式,近几年我也创作了抽象的水印木刻。

  Hi:在沈勤老师的作品中,石头是一个关键的意象。

  :我从30多年前就开始收藏石头,我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石头。我不太喜欢太湖石,而是喜欢偏雕塑感、质地坚硬的石头,比如亨利·摩尔(Henry Moore)的雕塑作品。我还很喜欢戈壁里的沙漠石,和我的画很像,干干净净,边缘锋利。但我创作《片石山房》时,就非常警惕自己按照画石头的方法来创作,因为石头已经是个非常泛滥的题材了,我没必要再来趟这趟浑水。

  陈琦《云谷》76×112cm纸本水墨2021

  沈勤《山(20-12.9)》 50×141cm 纸本水墨 2020

  不只是“南京艺术家”

  Hi:提到两位,大家都会想到“南京艺术家”这个定位,城市对艺术家的影响是深刻的。除了作品中都有一种氤氲水气,南京这座城市对两位的创作还有哪些滋养?

  :南京是十朝古都,历史厚重,包容、柔情、惨烈都在这座城市的气质中。我长期生活过的城市是南京和北京,这两座城市在文脉、历史渊源上有密切联系,都给予了我历史的厚重感,影响了我创作的脉络。

  :水墨本身就是南京的味道。我年轻的时候荷尔蒙旺盛,在绘画上不按规矩走,到我老的时候才开始收敛。我一直觉得水墨画是老年人的艺术,中国画最忌讳火气、燥气,“炉火纯青”这个词就是说要把杂质全部褪去,才能到达最高境界。如同江南给人的感觉一样。

  沈勤《园(20-10)》138.5×69cm纸本水墨2020

  Hi:你们的作品气息近似,都带有一种传统的、中式的美学风格。

  :我其实没那么明确这个概念,我认为不应该只从中国疆域来思考,而是整个东方的元素。中国诗品、画品的标杆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确立的,东方绘画要是展示自己的肌肉力量就是死路,只能往虚无缥缈走。中国画一定是月光下的、虚无缥缈的。

  :我们就生活在传统中,处处可见中国的传统文化观念。比如汉语言文字中的“自觉”就是禅宗提到的自我觉悟。我们在传统中面对未来、迎接新的科技,才能不断活化传统,传统适应新的社会变革。这一点不需要解释太多,就像西方艺术家也不用解释自己作品中有西方性,这很滑稽。

  沈勤 《山(20-11.4)》 47×35cm 纸本水墨 2020

  陈琦《无限极》56×75.5cm水印木刻版画2020

  Hi:提到科技,陈琦老师就有很多科学技术的体现:比如《虫洞》就是物理学概念,而且有很多手稿都是用iPad、CAD创作的。

  :我对物理学、数学、哲学都很感兴趣,数学是用公式表达真理,哲学使用文字阐释真理,绘画是用图像逼近真理。所有的学科都是和艺术相关联的,就像我这次展出的《万物No.1》水印木刻,阐释的就是世界不是孤立的。

  Hi:沈勤老师的作品被划分为“当代水墨”,其实也是和传统的对应。

  :传统是根植于基因里的东西,传统和当代并不是问题。如何成为一件好水墨作品,才是创作面临的最大问题。

  陈琦 《万物-No.1》 图心80×116cm、图纸97.5×133.2cm 水印木刻版画 2021

  沈勤《山(21-2)》33×141cm纸本水墨2021

  “我们都是对艺术有

  精神洁癖和强迫症的人”

  Hi:怎么具体地划分自己过去的创作阶段?

  :我创作的第一阶段是1982年从江苏省国画院研究生班毕业后,那时候我主要画人物,但也已经“出格”了。第二阶段是我画新工笔的时期,这个阶段画画可以不走脑子,让人很舒服,每天也都会进步一点点,但都全在你的控制之中,所以到1985年我便停下了新工笔创作。第三阶段便是我画抽象水墨的阶段,当时还参加了“后八九”的展览,现在回过头看,其实我不知道怎样定义“抽象”。

  1986年,我从南京到了石家庄,远离艺术的核心,第四阶段便是受到后印象派、表现主义的影响,对平面感兴趣。这也是我对第二、三阶段的反叛,那十年我画得很轻松。而第五个阶段便是2000年去皖南采风,创作了“田”系列,画面回到简单的黑白。这期间,我还画了西藏题材的作品,画面以三层进行处理:第一遍画底子,二、三遍上颜色,画面结构松松的,非常透气。正是在第五个阶段,我觉得自己才算创作了真正的水墨。

  沈勤《村(19-3)》49×66cm纸本水墨2019

  :我的绘画是个做减法的过程。随着年龄、学养的增长,创作也从“清新小我”到“混沌大我”、从表象到本质。我的创作是渐进式的,没有明显的阶段划分,它们都是慢慢发酵形成的。比如我画的“腊梅””、“樱花”是把它们当作生命的状态;而“荷花”是一种对自我欲望的摆脱。所有系列的创作,基本都有五年以上甚至是十年的酝酿时间。

  Hi:你们的创作、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我是个不太高产,甚至有点“懒惰”的人。画水墨总有各种问题出现,但也会有吸引你的地方。水墨是纯粹的经验性的绘画,要靠不停地画才会有新的可能出现。

  :我现在的创作、教学状态都很好。首先要把学校的工作做好,做一个合格的教师,这是我的社会责任;其次我也在很自由地做自己的艺术。这两者一定是先大后小,因为绘画是个人化的事情,你遇到了什么问题、画得好不好都对社会没有太大的危害。

  沈勤 《青绿园林》 141.5×225cm(141.5×75cm×3) 纸本水墨 2021

  陈琦《月镜新磨》152×88cm纸本水墨2020

  Hi:你们互相认识四十多年了,觉得彼此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这辈子过得都不太“正经”,因为我把正经都放在绘画上了。陈琦变化不大,他是一个很干净的人,并且一直都有身为一位好艺术家的特质。我们有强迫症,不能容忍艺术中有垃圾、油腻的东西。

  我和沈勤都是对艺术有着近乎精神洁癖的人,我们都有着古都南京的文人情节,作品的视觉符号、语言选择也有相通的地方,并且都对园林感兴趣。从1980年代至今,我们的艺术之路都没有间断。都受到过西方艺术的影响,并在传统文化中找到了清晰的艺术道路。所创作的艺术作品,既有鲜明的文化精神,也具有鲜明的个性语言和独特的视觉符号。我们通过展览彼此鼓励、安慰、欣赏,不仅是自己的重新审视,也是对未来的艺术道路的想象。四十年过去了,现在的他越来越可爱率真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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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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