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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冬 | 一些关于定段赛的记忆

杨冬 | 一些关于定段赛的记忆
2020年10月18日 17:05 新浪网 作者 弈客围棋

  

  2020年10月17日,这个平凡的日子,却是围棋圈注定不平凡的一天,2020年围棋届的“高考”定段赛在这一天落下帷幕,有35名棋手定段成功,踏入职业围棋的殿堂。

  这几天我自己也没有睡好,虽说已经离开职业教学4年了,但是曾经上课的那些学生,很多都在这两天接受考验,其中有成功定段的,也有遗憾守门的。

  残酷,也是围棋胜负世界的特性吧。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回忆些往事----

  2002年的7月份,那个让我圆梦的夏天,至今依然清晰的记得每一盘对手的名字,还有当时的心情,那时对于年小的我来说,赢棋是天堂,输棋仿佛就是地狱。

  那一年定段赛的赛制是分成AB两个组,共下12轮,每个组录取10个名额(包括两个女子名额),由于第二盘意外失利,小分早早告急,在第七盘负于黄晨,5胜2负的成绩加上小分不乐观,意味着后面5盘棋必须全胜,形势已经被逼入绝境。

  那时每天比赛结束,我都会和小伙伴王幼侠在宾馆门口踢空瓶子,这一天我输给黄晨心情尤其糟糕,踢瓶子也心不在焉,当然也踢不出什么力气,小伙伴半开玩笑的说:你在干什么呢,输盘棋踢个瓶子都不会了?

  于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踢出一脚,然而紧接着就是我一声惨叫,我右脚踢到了左脚的鞋跟上,瞬间肿了起来,回房间包扎好感觉没有那么疼了,于是没有再去医院,但是第二天赛场上多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少年----

  事后很多师兄弟说我,你这是一瘸一拐进了职业啊----

  当时每天晚上老师组织复盘是惯例,参赛的学生很多,但是老师有限,于是老师会根据成绩挑重点复盘,当然这个时候复盘跟往常不一样,更多的是鼓励,并且结束的也会比较早,让大家早点休息。

  我的老师李亚春七段也是棋圈出名的严师,平时体罚训话不在少数,就算是其他普通比赛,也依然是如此,但唯独在这个定段赛上,他却没有往日那般严厉的话语,更多的是鼓励,加油,打劲。

  到了最后一轮比赛的前一晚,绝大多数同学已经被淘汰回家了,仅剩下几个明天生死战的同学,这天老师没有组织复盘,而是把我们几个明天生死战的同学叫到一起,抽着烟久久没有说话,一支烟抽完,语重心长说了一句----

  明天都加油吧,能不能成为职业棋手,就看你们是否与棋有缘了。

  那一年我的母亲陪着我参加了定段赛,这是她第一次陪我参赛,事后她半开玩笑的说:还好你今年定段了,就算没定上以后我也不陪你参加了,这大人哪受得了啊。。

  我的母亲身体不好,从她幼时就体弱,有遗传性高血压心脏病,加上一紧张就休息不好,那时虽然她还年轻,但在比赛紧张的情绪下,每天都要吃降压药来维持血压,吃安定也依然睡不好觉。

  她对围棋一窍不通,更不懂围棋比赛中大小分的关系,但每天还是都会在成绩表面前算着我的分数排名,尤其到最后一天比赛前夜,还叫着其他会算分家长帮忙算算,如果我明天输了的话能不能定上。

  那天晚上关灯休息的很早,但是我跟妈妈都迟迟没有睡着,她怕影响我睡觉甚至不敢翻身,直至她以为我睡着了,才爬起来去算分,其实我也一样紧张,但我还是跟她说了一句---

  妈妈,不用紧张,明天我会赢的,赢了就不用算分了。

  于是她回到床上继续装睡,直到确定我睡熟才再次出去算分,我虽然醒着,但也没说什么。

  转天的比赛赢的非常顺利,我赢棋后迫不及待的要去告诉她,但是由于要收棋子录成绩,加上脚伤行动不便,我告诉身边的小伙伴,快去帮我告诉我妈,我赢了。

  在我从赛场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逢人便说我儿子赢了,他是职业棋手了,我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我没有那么激动,更多的是心疼。

  俗话说,父母永远会原谅孩子,孩子只要有一点好就记一辈子。那一年的比赛我对她说了一个慌,一个让她到现在依然热泪盈眶的谎言。

  当时比赛的餐厅能容纳的人员有限,所以主办方要求家长要在餐厅吃饭的,也要等孩子们统一吃完,才可以进去点菜,为了省钱,我的母亲跟另外几个家长组成了一个小团伙,平时吃火腿肠泡面,偶尔趁着休息天,下山改善一下伙食。

  她年轻的时候曾在康师傅工作过,之后一闻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其实也买了不少零食,像什么巧克力之类的比赛必备零食,但是她都是让我吃,自己却从来不吃,每天都在吃她最怕的泡面。

  每天我们吃饭都是圆桌人齐了开动,餐桌上的荤食都是每人定量的,如鸡腿,肉丸这种都是每人一个,当我吃完饭回房间看到她又在吃泡面时,晚饭从餐厅用纸包着一个鸡腿回房间,身边的伙伴问我怎么不吃,我说不饿,先带回去等晚点再吃。

  鸡腿给我妈骗她说餐厅是自助餐,鸡腿可以随便吃的,她开心的吃了起来。

  直到比赛快结束的某一天,王幼侠的妈妈问王幼侠,你们餐厅吃自助,也不想着给妈妈拿个鸡腿,王幼侠说谁告诉你是自助的,每人就一个,王妈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妈妈。

  我不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是什么表情,不过事后她告诉我,她哭的最厉害的不是定段的那天,而是这一天。

  这一年是我母亲第一次陪我参加定段赛,当然也是最后的一次。可能跟其他定段的孩子不一样,我对定段赛的记忆最深刻的----

  不是围棋,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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