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运历史| 黄河上游水运方式变迁史

水运历史| 黄河上游水运方式变迁史
2020年01月21日 17:30 新浪网 作者 中国水运报
水运历史| 黄河上游水运方式变迁史

黄河上游的水运方式具有很深的民族烙印和地方特色,出现了一批具有时代印记的渡运工具。

古代,由于黄河上游的经济生活以畜牧业为主,很多居民日常生活用具都是皮革制品。因此,当时人们进行黄河渡运的工具,便因地制宜地采用葫芦、木材、皮革等制品。这些渡运工具既是西北各民族智慧的结晶,也是黄河水运工具有别于其他水系的一大特色。

先秦:腰舟与木瓦

葫芦具有体轻、防湿性强、浮力大等特点,所以很早就被人类用作渡水浮具。我国古代称葫芦为匏、壶,后来又称“壶芦”等等。在浙江省余姚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曾发现葫芦的种子,这是中国早在七千年前就已栽培葫芦的有力见证。

最早黄河两岸人们过河会把几个葫芦拴在腰部,也称之为“腰舟”。这种腰舟的遗风,至今在一些少数民族地区还能看到。我国云南省哀牢山下礼社江两岸的彝族人民,当外出捕鱼或去外地时,便会在腰部栓上几个葫芦。

腰舟在黄河流域也有遗迹可寻,如1949年前后,山西南部黄河岸边的农民为了耕田,便会骑着两个葫芦往返于黄河两岸。据说,在春秋战国时期,黄河流域的人们就开始使用腰舟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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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竹筏。

木瓦也是一种简单的渡河工具,由整段的圆木凿空而成槽,长约三米,宽约半米,能载四个人左右。渡河时,瓦头和瓦尾处各坐一位水手,用木锨或铁锨击水,保持瓦体平衡。由于单瓦容易失去平衡,所以人们常常把三四只木瓦连排划行,在咆哮的激流逆浪中也比较安全。这种工具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便在黄河中使用,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逐渐消失。

东汉:缝革为船

汉明帝即位之后,北匈奴与东汉帝国和亲、互市不成,发兵攻掠边塞,均被南匈奴和汉军击退。永平七年,北匈奴遣使入洛阳,仅请求互市。汉明帝不想因拒绝互市而重起边衅,于是允许互市。

结果导致部分南匈奴贵族的猜疑,须卜骨都侯等人准备发动叛乱,于是秘密和北匈奴联络,请求北匈奴派兵援助,这一阴谋被朝廷及时发觉,于是在永平八年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任度辽将军一职,率兵屯于南单于庭西北的曼柏(今内蒙东胜),又调骑都尉秦彭率兵屯南单于庭,以提防须卜骨都侯的叛乱势力和北匈奴勾结。

同年秋,北匈奴果然发兵两千骑,携带大量的“马革船”,准备从朔方南渡黄河迎接须卜骨都侯的叛众,因为发现汉军防范严密,无隙可乘,失望而归。《后汉书·南匈奴列传》是这样记载的:“其年秋,北虏果遣二千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迎南部畔(叛)者,以汉有备,乃引去。”

所谓“马革船”,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用马皮制造的皮革船。其制作方法,宋代曾公亮的《武经总要·水战具》有详细记载:“以生牛、马皮以竹木缘之如箱形,火干之,浮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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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黄河。

东汉章帝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诱杀烧当羌迷吾等人,因此羌人各部落都非常愤怒,谋划报仇,朝廷对于此事深感担忧。当时,大臣们推荐邓训替代张纡为护羌校尉。羌人相互解除前仇缔结婚姻,相互交换人质结成盟约,会集四万多人,约定黄河结冰后渡河攻打邓训。迷吾的儿子迷唐,另与武威种羌合兵共一万多骑,来到塞下企图攻打邓训。

羌人、胡人的风俗以病死为羞耻,每当病重到了危及关头,就用刀自杀。邓训听说有人病重,就把他抓来绑好,不给他刀子,派医生用药治疗,治好的人很多,大人小孩均很高兴感激。接着又送财物给羌人各部落,让他们相互招引,前来归顺。迷唐的伯父号吾就带着母亲和部落的八百余户,从塞外来投降。邓训于是征发湟中的秦人、胡人、羌人的士兵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杀死并俘虏六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迷唐离开大榆谷、小榆谷,居住于颇岩谷,部众都被打散了。

这年春天,迷唐又想回老地方从事耕种,邓训于是征发湟中六千人,命令长史任尚统率,缝皮革做船,放在木筏上渡过黄河,袭击迷唐的帐下豪强,斩杀俘虏不少人。

《后汉书·邓寇列传》对此如是记载:“训乃发湟中六千人,令长史任尚将之,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渡河。掩击迷唐庐落大豪,多所斩获。”所谓“箄”,就是指木筏。就结构而言,东汉邓训所造的“革船”和后世的皮筏相同。

但是,这种渡运工具虽然称作“船”,但具备的是皮筏的全部特征:以木排为骨架,有皮革缝制的皮囊,具有浮力。

唐宋:“浑脱”渡河

唐宋时期,出现了大量的“浑脱”,即皮囊。唐人李筌在《太白阴经》中记载:“浮囊,以浑脱羊皮,吹气令满,紧缚其孔,缚于腋下,可以渡也。”

其制作方法是:在宰杀牛羊时,不开膛破肚,而是从颈口把骨肉掏出,保持皮张的完整,然后加以熟制,即将皮袋放在清油和盐水(白矾)中浸泡几个昼夜,让其柔软,取出后剔除毛发和油脂;把颈部和三个蹄部孔口系牢,留一个蹄孔作为充气的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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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壶口瀑布。

在使用浑脱时,如果是羊皮制成,则先把浮囊吹鼓,然后再结扎充气孔,这样便可单独作为浮具了。如果是牛皮制成,则要填入羊毛、干草之类的轻泡物,使其具备浮力,供人们泅渡。

技巧高的渡运人可以骑在羊皮囊上划水过河,技术差一点的,则用羊皮囊渡过黄河。人们会先把衣服等装入羊皮囊中,然后吹气扎紧口子,入水泅渡。泅渡时,用一只手把皮袋压于身体下,防止其翻飘;一只手划水,借助羊皮囊中的空气浮力,游到对岸。

牛皮袋可坐一至两人。渡运方法是:人先爬进袋内,面对面曲腿侧卧,然后由水手往里面吹气,吹足气,扎紧袋口,水手爬在牛皮袋的上面,两脚蹬水前进。坐在这种牛皮袋里,并不会感到气闷,因为人完全可以从潮湿的牛皮中获得足够的氧气。二百多米宽的河,只十分钟就渡过去了。

清末至民初:羊牛皮筏

羊皮筏虽然结构简单,但制作皮胎却要下一番功夫。每年3-5月气候干爽、无蚊蝇,是制作皮胎的最好季节。以黄河上行驶的小羊皮筏子为例,传统的做法是:第一步,制作皮胎(也称红筒、浮囊或浑脱)。将羊宰杀后,割去头部及四肢,骨肉全部由颈部或臀部取出,要求不得损伤外皮。原皮在水中浸泡3-4日,发出异味时捞出暴晒一天,拔去毛并清洗干净油脂、秽物。再灌盐半斤用少量的水冲洗,然后再灌入半斤胡麻油,将开口处扎紧,暴晒一天,拔去毛并清洗干净。再灌盐半斤用少量的水冲洗,然后再灌入半斤胡麻油,再将开口处扎紧,暴晒4-5日,直到外皮油润呈红褐色为止。制成后折叠呈扁平状,存放备用。第二步,充气。充气时,解开皮筏颈部绳索,用嘴或打气筒充气,直到皮胎胀满为止。第三步,制作木框架。用长7尺,直径2.5寸的木椽5根,每根两侧凿成约0.5寸长的方孔20个,作纵抽骨架,再用长4尺,直径1.5寸的木棍20根分别插入纵枢架孔内,作为横向骨架,并用绳索捆绑结实。第四步,组筏。将充好气的13个羊皮胎,在木框架上排成上、中、下3列,中列5个,上下列各4个,要求上下列皮胎头部朝中,而中列皮胎的头部依次颠倒排列。排好后用绳索将皮胎固定在木框架上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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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循化黄河。

牛皮筏的制作方法与羊皮筏相同,只是皮胎用牛皮制作。即将牛宰杀后取出骨肉,成囫囵皮胎。用盐水脱毛后,在四肢和脖项处涂上菜油,使之柔软。唯与羊皮筏不同之处是,皮胎较大,组筏时一般不充气,而是以物充实,若运输羊毛时,皮胎内则装满羊毛后扎紧口子(每个约可填装120余斤)。无羊毛时一般填装草类,也称作草筏。然后用大木椽6根,小木椽40根作骨杆,把装好的皮胎串连起来,牢缚于骨杆之下即成。

羊皮筏子以载客为主,牛皮筏子以载货为主。轻快的羊皮筏子可以日行两百多里。载客或装货时应注意载重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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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克黄河九曲十八弯。

组成皮筏的浮囊少者6-12个,多者可达400-500个。皮筏虽然是比较原始的渡水和运载浮具,但其应用经久不衰。这是因为它具有独特的优点:制作简单,操纵灵活,安全可靠,吃水很浅,不怕搁浅,对航道适应能力强,成本低廉,不耗能源,而且和单个浮囊相比,皮筏的载重量大增,少则数百公斤,多则几十吨,不但可以作渡具,而且可以长途航行。小型羊皮筏的重量很轻,一个人就可以背起来上路。

皮筏上常配置浆板,一般用柳木做成。浆板下端宽约0.5尺。上端是圆把,直径为0.1尺。皮筏在使用时,皮胎面贴水,木架面朝上,放筏人数(水上把式或“筏子客”)视筏子大小而定。一般小筏子1人,大筏子4-6人。筏工蹲在皮筏前端,执浆向前划拨。放短距离时,客、货到站,筏主将筏子背回;放长途的筏子到达目的地后,筏主将筏子拆散,然后将皮胎一个一个放完气,晾干后扎好,运回上游。皮筏的使用期限若以行程计算,一般情况下牛皮囊约可航行7.2万公里,羊皮囊约3.4万公里。牛皮筏价格一般比羊皮筏价格高出约2.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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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

在长途运行的大型皮筏上,可张设帐篷,作为旅客及筏工歇息处所。皮筏的每一个浮囊都是一个密封的、提供浮力的单元。航行中就算有若干个浮囊破裂而失去浮力,但绝大多数浮囊仍不至于进水,其浮力足以使皮筏脱离险境。

皮筏渡河时,货物放在中间,水手在前后奋力击水,齐声唱号鼓劲。古代,西北人民正是利用这种工具,从黄河上游出发,沿水路运送皮革、羊毛等货物到兰州、宁夏、包头等地,为发展西北经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皮筏上的水手叫做“筏子客”,他们需要一身超人的胆识和技能,能在惊涛骇浪中打捞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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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兰州段。

我国西北地区的青海、宁夏、甘肃、内蒙、陕西、山西等地,自古以来出产大宗的如羊毛、皮革、药材、烟草等土特产,数量多而且是单向运输。到清末民初,皮筏已经成为上述地区主要水运工具之一。那时候,皮筏在羊毛、皮革、药材、烟草等土特产外运中发挥了主导作用,有“羊皮筏子赛军舰”的美誉。

例如,兰州的皮筏长途运输始于清光绪年间(1875),商贩们运送皮毛、油料、木材、粮食等货物到兰州,或经兰州运至宁夏、包头等地。当时,兰州的瓜果、水烟、药材,大豆,调料也是主要运送货物。1932年,兰州商业性运输达到鼎盛时期,皮筏多达120余只。

新中国初期:皮筏运输

抗日战争开始后,黄河上游皮筏运输的用途转为军用品运输,抗日战争胜利后又恢复到以商品运输为主要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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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皮筏运输曾一度得到发展,甘肃省兰州市便拥有大型皮筏35个,多次承担大型机件的运输任务。1954年至1956年,包兰铁路修建及宁夏石嘴山煤矿建设中,由天兰路运至兰州中转的采矿选矿用机械、推土机及部分钢轨、钢材等,最重的大型机器重达60吨,均由兰州皮筏子承运,这些皮筏在工程建设中发挥了很大作用。由于当时铁路未通,而汽车载重有限,许多矿石、钢材均只能通过牛皮筏从兰州运到石嘴山。

1958年,包兰铁路通车,兰州境内以皮筏子进行大规模长途运输的历史终告结束,取而代之的则是铁路和公路运输。

作者:赖晨

责编:陈尔维

审核: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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