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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山东较个真,合村并居“绝大多数”农民都愿意?

跟山东较个真,合村并居“绝大多数”农民都愿意?
2020年06月27日 16:09 新浪网 作者 直面传媒
跟山东较个真,合村并居“绝大多数”农民都愿意?

  山东的合村并居,近来在网上很受关注。

  对于较大规模的村庄重建、农民被上楼,我是持否定态度的。

  至于理由,我几天前在《上面政策很好,下面办事好狠》一文中,谈了一些看法,本文不再赘述。

  上述小文中曾谈到一种可能:即对于一哄而起撤并村庄的做法,明明农民有怨气,舆论有质疑,但“正能量”的记者们下去采访,结论一定是绝大多数农民“举双手赞成”。

  一语成谶。

  山东的官媒昨天报道说,省政府主要领导赴潍坊的青州市、临朐县调研农村社区建设工作,村民们告诉领导:“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

  这话出自权威省级官媒,可否理解为,这是对前段舆论有关该省合村并居质疑的一种回应?

  “绝大多数都愿意,这句话在整篇报道中一笔带过,看似不经意。并且省政府领导此番调研,重点强调“不能强迫命令,不能增加群众负担”,“绝大多数”的说法还是不乏信息含量,耐人寻味。

  某种意义上,可理解为山东官方的最新态度:对于合村并居,“绝大多数”农民都是愿意的,请大家不要再置喙。

  甚至进而可以理解为,山东近期已经展开的合村并居,是深受大多数农民欢迎的,请舆论不要轻易否定;今后再搞合村并居,舆论也不要大惊小怪。

  如此一来,就很有必要跟山东的官员、媒体较个真:农民“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果真如此么?

  较这个真,并不是抬杠,要跟山东过不去。

  相反,我对山东的整体印象是好的。十数年以来,跑山东各市县不下几十次。山东官员总体而言,很有事业心,工作也很踏实。

  说山东官本位思想重,或是实情,但除了江浙沪粤,有几个地方官本位思想不重呢?受儒家文化影响,山东官员多有官本位,但普遍愿意先干出点成绩,再谋求做更大的官。

  很多地方的官员就未必。比如中部地区,包括我老家楚地的某些官员,只想当官,不愿做事。也比如北方和西部地区某些省份的官员,只想当官,不想做事,还净干坏事。

  回到正题。山东官媒说农民“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这个概念有语焉不详、大而化之的嫌疑。

  报道说,领导这次调研了青州市王府花园小区、福宁花园小区,以及正在拆迁的临朐县寺头镇杨庄村,“和已经入住的村民、社区负责人热情交流”,去村民家中了解实情。

  既然强调“绝大多数愿意”,何不如用数据说话,走访座谈了多少户、多少人?

  报道说这次调研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望文生义,定有“事先不打招呼”的意思。

  在为领导“一竿子插到底”作风点赞的同时,也需要问一句:没走露一点风声?

  座谈对象肯定不是“精挑细选”的?真正随机座谈的有几户几人,同意的多少、不同意的多少?

  即便花园小区、福宁花园小区和寺头镇杨庄村,都尊重了农民意愿,没搞强迫命令,是否等于青州市、临朐县都如此?或者青州市、临朐县以外的其他地方,农民“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

  而根据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吕德文在媒体刊文披露的情况,山东一些地方在合村并居中,许多签字同意的村民是被逼同意,否则那些有公职的亲戚就会遭“连坐”。

  不只是吕德文,在武大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公号上,农村研究学者集中刊发了一批文章,从合村并居的合法性、执行的程序、野蛮强拆导致的恶果等诸多方面,批评了山东这场“圈地运动”程序上违法、手段上悖德、结果上伤害农民。

  不仅是眼下问问重重。记得2011年媒体曾公开报道说,中国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曲相霏走访调查山东日照市、诸城市的9个基层村镇及社区,得到的印象是,“还没有碰到不被抱怨的农民上楼、重建”。

  才过去九年时间,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山东不少地方还远未发展到珠三角、长三角那样的水平,农民的生产生活尚未高度城市化,合村并居也未至水到渠成的程度,农民咋就“绝大多数都愿意”了?

  山东省领导这次调研的主题是“农村社区建设”,看似与“合村并居”无关,其实应是一回事。不管名头如何好听,实践中的做法、暴露出的问题,实质是一样的。不外乎是“刮风”,好大喜功,急功近利。

  6月17日,在山东省政府新闻办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省委农办主任、省农业农村厅厅长说,“将对基层的创新创造进行认真总结,对工作中产生的偏差和问题及时纠正”。

  而采取强迫手段把大批农民赶上楼,算是什么“创新创造”呢?现今,一句以点概面的“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说明山东对于舆论的批评质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这足以让人担忧:山东这一搞法,还会在不小的面上持续下去。

  “绝大多数愿意”“绝大多数同意”“绝大多数支持”的说法,听起来很笃定,让人挑不出大毛病,容易营造出皆大欢喜的效果。

  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若细究起来,这类说法往往都不靠谱,弄不好恰恰可能是“绝大多数不愿意”“绝大多数不同意”“绝大多数不支持”。

  喜欢把含糊不清的“绝大多数”挂在嘴边的,官员也好,媒体也罢,往往有哗众取宠之意,无实事求是之心。

  如果山东方面要坚持认为“绝大多数都愿意搬迁”,我打算以一个老调查记者的经验,近期也去山东农村走一走,看看到底有多少不愿意上楼的农民,被划入了他们所称的“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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