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家在县城西南护城河边有过一幢房屋,我在那住过十年,在我离开县城后,有一天,家人将其出售。因为记忆经常围绕它,所以我有好多次有意无意走到那幢屋前。房子还和原来一样。但是当一个陌生人从屋里伸出头来时,我感到震惊。我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的很大的一部分被覆盖了。这些天,有好几次,我觉得小曼还活着,但几乎在错觉出现的同时,我又惊醒过来,她已经去世。而这样的惊醒,使得我异常沉痛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条道路永远地封上了。小曼是我们当中的第一人,今后,这样不祥的消息无疑会越来越多。等到所有的道路都封上,我们在这个人间的故事也就宣告结束,像云烟一样永久地散开。
小曼是2024年11月13日将近17时去世的,我们见到讣告时,最先的反应都是难以置信。我想这和她一直没有怎么泄露自己的病情有关。而通过后续对情况的零星了解,我们知道这样的病情其积累颇有时日。朋友里,可能只有心思最敏锐、细腻的人——比如老钱——知道或揣测到这里面的隐情,而更多人比如我,被她在现实、朋友圈和照片里显示的自己所误导,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最后活得这么勇敢和艰难。她就是这样的人,并不想着要给别人多赋予一丁点的负担。哪怕是自己病入膏肓。从根子上说小曼是一个谦逊退让的人。我因此也想到几次和她以及她先生陈东东的见面,都是去先锋书店的乡村书局,我从来没见过她独自一人来到队伍前头,或者猛然开启一个话题,她总是把陈东东拖拽到队伍最后,自己又跟在他身后。但我们非但没有感受到她的退避,反而处处体会到她赋予整体的莫大力量,因为她总是面带欣喜聆听朋友的言辞,并且及时关心他们中某个人的失落。她是我们全部的支持者。
我是在2010年去今天论坛时,有幸认识小曼的。她当时是影音艺术版块版主,给很多茫然到此的人以热情的接应和慰问,使得他们在论坛度过一段真诚而难忘的岁月。因为小曼去世,我和论坛一些朋友比如楚雨、寄庐重新有了联系。小曼很早就已经展示她对自己生活精雕细琢的热情。至她去世时,她在诗艺、绘画、书法、摄影等方面取得的成就均很惊人。特别是诗歌。宋逖说她是这个时代最特别的诗人之一。我总是去她先生陈东东的公众号“見山書齋”以及她的公众号“一座城市的三封信”看两人的新作。我并不懂诗,但我从她的诗句中能感受到那种千锤百炼的决心与成果。这种紧张与简约有时会让我想起北岛和特朗斯特罗姆。我一度起过学习写诗的念头,把诗作寄给小曼指正,她很认真地帮我看了。只可惜我没有坚持下去。小曼把精力投入文艺,却不汲汲于它们在名利方面的回报。应该说她顺利躲过了欲望对自己的谋杀,真正地掌握了时间。
我想有一句话说出来是没有错的:我们都经历过小曼的善意,从未见到她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