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日报

　　“蝴蝶飞过红军来过/我们有自己的传说/板栗花开油菜芬芳/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这是一首在云南柯渡广为流传的歌曲《丹桂丹桂》，开头便讲述了90多年前红军长征路过这里时的一段传奇。在丹桂村，人人都熟悉这个故事。我有幸采访到唯一在世的亲历者和见证者、102岁的回族老人马应达。回忆起90多年前的往事，马应达老人仍禁不住像个孩子般兴奋，红军路过柯渡丹桂村留下的民族团结佳话，在马应达老人以及一代又一代村民心中，镌刻下难以磨灭的记忆与希望。

　　“快来看看，怎么那么多蝴蝶呀！”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惊奇地打量着从四面八方麇集柯渡坝子的蝴蝶。

　　这是1935年的春天，快11岁的马应达跟随着一群小伙伴，欢呼着，打闹着，在田埂上追逐着这些翩然而至的精灵。空气中弥漫着蚕豆花的香气，隐约还夹杂着板栗花的味道。

　　开始时一只两只，而后十只百只……振动着轻盈翅膀的成千上万只蝴蝶，一连几天在柯渡坝子飞来飞去，像是要给这个偏远的乡村带来点什么。

　　4月30日，柯渡一所小学校里，下课了，一群孩子挤在教室破旧的门板前，叽叽喳喳，瞪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只见不远处，小官山下茂密的灌木丛中人头攒动。长长的队伍，正一点点沿着后山崎岖的山路闪挪跃动。忽而一声马嘶，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山野。

　　是哪方来的不速之客？正当村民疑惑担忧时，这支队伍越来越近了。

　　“军队，是军队！”聚在一起的村民惊慌了起来，赶紧各自回家顶上了门。那些从门缝里张望的小学生们，也害怕起来，在教书先生的督促下，赶忙将校门紧紧关闭。

　　“咚咚、咚咚！”一阵轻柔有度的敲门声，让教书先生略微放下防备。打开门，一个身着朴素军装、头戴五角星帽、面带疲惫但笑容真诚的战士，向他行了一个军礼。他说，我们是红军，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经过这里，绝不会打扰老百姓。

　　“红军”这个称谓，让教书先生一下子放下了戒备。红军在柯渡严守纪律，更让曾受到兵匪恶霸侵扰的村民们心头的恐惧一扫而光。是啊，这样一支队伍，不但没有拿走村民的任何东西，还将带来的粮食、铜壶、衣物、腰刀等，送给很多老百姓呢。

　　马应达的外婆，当时在街上卖纸烟，想送给红军战士一些。这些战士不但没有要，看到这位50多岁的妇女穿着破旧、生活艰难，反而特意送了一小袋米。

　　“那时候能看到米，是多么金贵的一件事情啊。”马应达老人回忆到此处时，低垂的眼帘突然泛起了光，“毛主席领导的红军，真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很多感人场景，老人依旧历历在目：“那些红军战士都很年轻，在村子的空地上架锅烧火做饭，村里的长辈主动送给他们蔬菜，这些战士坚持要付钱……”

　　“反正我自小就听说，红军来我们村，不白拿，不白吃。”马应达的儿子马永顺，这个生于1970年的农村汉子，也禁不住插话。可见红军长征路过柯渡丹桂村的故事，在一代代村民身上，烙下了多么深的印记。

　　“当年村里实在是太穷了，不像现在日子好过。”马应达老人感慨道，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

　　“现在你家年纯收入有多少呢？”我很好奇，这个红军战士曾经送过米的普通回族人家，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种植的玉米，养殖的牛羊，在外做的活计，对了，还有政府给百岁老人的补贴……”马永顺认真计算着，眼中也闪烁着光亮。

　　“这几样加起来，怎么说都有个几万块吧！”随同采访的柯渡镇工作人员，也笑呵呵帮着算了起来，“我们丹桂村，今年全村已经接待游客15万多人次，红色资源转化为富民兴村的资本啦！”

　　马应达老人认真听着。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砖房墙角下成堆成堆的金黄色玉米，丰收的喜悦和灿烂的光线瞬间交织，仿佛又将时光带回到90多年前。

　　当年经过丹桂村邻村回辉村时，红军留下了一排大字标语“红军绝对保护回家工农群众利益”。这条历经90多年的标语，今天依然清晰地印证着红军爱民敬民、团结各族群众的光荣传统。与反动派艰难抗争时期，为了护卫这条标语，各族群众上山砍来柴火等，一层一层，一捆一捆，将标语严严实实地遮盖保护起来。直到今天，当我们站立在这条标语前，看着手写的字体，仍然能够体会到一种温度，那是贯穿了90多年的军民鱼水深情。

　　正是由于红军在丹桂村让各族群众感受到这是一支为穷苦老百姓而战的正义之师，23岁的村民毕发斗相约村里的12名青年投身红军，被编成回民班。他们在长征途中浴血奋战，12名回族红军战士全部牺牲，班长毕发斗也身负重伤，九死一生。

　　“红军是工农自己的军队！”“红军是抗日救国的先锋队！”……红军长征留在柯渡的珍贵标语，据统计有18条。这些朴实、诚挚且滚烫的字句，正是红军的精神写照。在柯渡丹桂村的何家大院内，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红军领导人，召开了部署抢渡金沙江的重要会议。为争取渡江时机，红军竟昼夜急赶100余公里，到达了金沙江畔的皎平渡。这一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既是崇高革命理想信念的生动彰显，也是一部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

　　今天，当我们走进丹桂村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修缮一新的深褐色立柱坚固挺拔，多么像红军战士们英勇不屈的身影。一座巨型立体红色五角星雕塑四周，丹桂、银桂、金桂、四季桂竞相开放，就像红军经过这里90多年后，各族群众红红火火的生活一样。（段爱松）

　　《人民日报》（2026年11月07日 第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