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 姚弛与他的烟火人间

采访 | 姚弛与他的烟火人间
2019年10月31日 10:41 新浪网 作者 会火

采访 | 姚弛与他的烟火人间

采/写:张耶夫斯基

正文共:5033 字 7 图

预计阅读时间: 13 分钟

2016年,刚到北京上大学的姚弛对外界的事物感到阵阵恐慌,走到繁华娱乐的三里屯时,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下意识地躲到道路的最里边,不让别人看见他。

如今已经升入大学三年级,并通过节目《青春有你》初敛人气的姚弛,面对我的采访,指尖还是会止不住地颤抖。

他面色如常地跟我说着自己创作新歌的心路历程,不时哈哈大笑,我自然也没有提及这个小插曲,但心里不禁燃起一个念头——没有人会忍心为难这样一个孩子。

诚然,1998年出生的姚弛,今年已经21岁了,以法定年龄来判定,他早已步入成年人的行列。

但他又倔强地带着一份孤勇,对抗着成长对一个孩子的物化与变异,为了寻求二者的平衡,本能地在自己闯入的世界里跌撞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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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讯号

姚弛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采访对象,聪明和善,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在谈话的过程中,他从来不会用简单的几个词或者模棱两可的句子来打迂回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拯救了因为晚睡早起而头脑呆滞的我。

但这丝毫不会给人谄媚或者功利的感觉,他更多的是在理解、共情,然后积极给予。就像他在新歌《昨晚,潜入离奇星球》中写到的那样:「我从中解析着千言万语,收到一束讯号来自于你。」

说到这句歌词的时候,姚弛像是一个沉浸在宇宙幻想中的「中二少年」,展示着自己的超能力。

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外星人,在降落地球的过程中,人们会觉得他是一颗流星,然后向他许愿,于是他接收到了一个孤独者的信号,对方说:「我真的很想要一个了解我的人」。

鲁迅有一句名言,现在被广泛引用——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每个人都在渴求理解,同时也在漠视他人,这份疏离造就巨大的心灵空洞,像是一份孤独的神谕,周而复始。

采访的前一天,姚弛接到了中国邮政打来的电话,对方想让他做一份用户调查问卷。当时他正急着出门,经纪人不时传来催促声。他本想挂断电话,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跟对方聊了八分钟,最后由于实在着急,只好跟对方说待会儿再打。

工作人员回忆起这件事忍不住笑出声,「他在那儿答说,嗯,是大学生,我说你在配合人家做用户调查吗?」

姚弛解释说:「要是每个人都不配合的话,那他真的一份有效问卷都拿不到,太惨了。就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吧。」

他将这归功于自己的敏感,敏感的人往往会体验到比别人更夸张的情绪,「你的悲要比别人悲的频率更高,或者更细腻。在别人遭遇类似的事情,会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想,他在经历什么。」

在那「幽兰色寂寞长河」中,间或有星辰滑落奔逝,这份可贵的同理心,也许能将那些哀怨解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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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镣铐

一个人所有的性格特征,或破碎,或完美,都能在他的成长轨迹中找到答案。姚弛的敏感与多情,也逃不开童年的底色。

二十岁之后,姚弛才成为姚弛,在此之前,他一直叫牛旭东。姚弛这个名字来源于母亲,他在自己的新书《要有趣》中写到:「以这样一位英雄的姓氏作为自己名字的前缀,一定可以带来更多力量。」

姚弛坦言自己的家境不太好,当时家里在开了一个小的面馆,能供他上学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并没有余力来支持他的音乐梦。在他上大学之前,妈妈对他喜欢唱歌一事毫不知情。

初二的时候,当时他从好友的MP3里听到了摇滚乐,才知道原来流行音乐可以这么有趣。他找到了音乐,带着少年的狂烈欲求。

青春期总是弥漫着渴望和憧憬。上学的时候,他时常幻想自己能在某次校庆演出上唱首歌,一鸣惊人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之后再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成为未来之星……

但是曾经的肥胖让他不敢正视自己的梦想,「实在是因为自己真的很自卑,就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但是我感觉是命运,让我一直在往一个正确的方向走着。」

好在还有姐姐陪着他,一起唱歌,吃熏肉大饼,过生日……姐姐的存在,填补了一部分童年缺少朋友的空虚。

很多人都知道,姚弛的出生是因为姐姐。姐姐小时候心脏不太好,父母担心姐姐以后会受欺负,希望再有一个孩子陪伴姐姐,于是才有了姚弛。

我问他有没有为此感到过不忿,他承认妈妈告诉自己这件事时,有悲伤过一小下,还模仿自己当时的哭腔,「我跟我妈哭着说,为什么因为我姐才生下我,然后我妈我姐我爸一家人都过来嘲笑我。」

他还因此写过一篇周记,一个小男孩对自己的存在感到疑惑:「我这辈子难道只能给我姐端茶送水吗?」

说完这句话,姚弛止不住地大笑:「真的很好笑,我现在想起来超级羞耻。然后那个心结也就没有了。」

我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家人」,他说:对。

家人对姚弛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期望,能考上大学就好,再找个安稳的工作,过一个平凡的人生。不一定伟大,幸福就好。

在此之前,好好学习就是他一直要做的事情,他深知只有考到北京,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虽然高考因为生病考砸了,比平常低七八十分,但他终究还是考上了北京的学校,为自己挣了一个机会。

现实和梦想的一部分轨道在北京这个城市重叠,「宿命这个词可以说吗?我觉得真的是宿命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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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怀瑟门

刚上大学的时候,姚弛觉得自己来自于很小的街道,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所以走在五道口和三里屯这样的闹市,会觉得很自卑。但是看多了之后,渐渐地到达一个平衡的状态。「我对身边的一切保持着自己的好奇心,然后又没有那么怯了。」

成为练习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自己特别信任的朋友,于是想为了自己的梦想抓住这个机会。「大家都觉得好像到了一个时间点,你应该去做一些事情,自然而然。」

《青春有你》播出之后,随着互联网掀起的狂欢,姚弛的音乐梦似乎已经实现了,又好像有一些不同。

几乎每个人小时候都曾被电视剧影响,渴望成为明星在舞台上发光发亮。那是大家想象中的明星的样子,光鲜亮丽,没有任何烦心事。

但现实往往会让人感到虚幻错乱,光亮的背后难免藏污纳垢,以至于让美好狼狈破灭。

姚弛兴致勃勃地向我描述了他梦想中的场景,在一个音乐节上,底下有几万个观众看他的演出。人们完全不看手机,跟着他的音乐,跳着奇奇怪怪的舞,或者和旁边的人喝着啤酒聊天。

「我一直很期待这样的场景,希望期待了十几年的画面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然而现实是,他不得不辗转于各种线下活动,生活在飞机和高架桥上。大家的态度大多是簇拥的,偶尔还会有不怀好意之士,说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膈应之语。

过了一段这样的生活之后,姚弛突然觉得自己和过去的那个很快乐的男大学生,好像已经告别很久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奋发向上是一件难事,纵欲无度却很容易。只要你后退一步,这样的生活就会立刻消失。

姚弛对此保持着清醒甚至警惕:「我并不沉迷于这样的生活,因为它不会长久属于我。」

他更希望自己能够维持一个平常的状态,去坐地铁公交,去市场买菜,能够体会生活中更为细微的瞬间。

在娱乐圈渴望平常,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割裂的事情,姚弛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他现在的梦想是成为好的歌手和演员,而生活中的烟火气正好为他提供养分。

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刚从新戏《放学别走》剧组杀青,手指上还缠着有些发旧的纱布。那是在剧组拍摄一场情绪爆发的戏时,不小心被玻璃划到的伤口。

他形容当时的感觉就像很软的指甲盖在皮肤上划过一样,没想到出来一看肉都翻出来了,「很吓人,不过还好没有伤到神经。」

他深知无论是歌手还是演员,都要创造能和别人有共鸣的东西,「前提是你要有真实的体验,而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就算不是你写的,别人写的你要唱出来,演出来,也是不对的」。

为了这些美好的梦想,他不得不去做很多不相关的事情,包括很多心理上的负担,姚弛表示已经习惯了。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逃离,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但还是笑着:「啊?不要问这么深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这确实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倒不是深刻或者难以理解。

如果今天的姚弛,已经是人到中年,功成名就,或许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探讨一番这个话题。但21岁的他,似乎缺乏了一些可以表达这个词的立场。

在我打算跳过这个话题时,姚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没有办法逃离,我只能调节自己。如果我能找到这个完美的平衡的话,我相信我会做得更好。」

随后,他给我分享了另一个关于逃离的故事。

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跟家人一起吃火锅,突然觉得他们的生活太无聊了,每天都在讨论着相似的事情:邻居又发生了什么,米又坏了,打了一个瓦……

这让他感到崩溃,不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渴望拥有一个每天都有新鲜刺激体验的职业。于是他每天都在听一首关于逃离的歌,想着逃离乏味的人生。

真正活了一辈子,和只活了一天,却重复了一辈子,有本质上的区别。

但现在的姚弛对这种生活有了不同的看法,「其实那样的东西也是很美好的,那样的脚踏实地,你对一个地方真的了解了,才会真的有的体验。」

姚弛的新歌中,引用了一段《银翼杀手》中的经典台词,「我看过战舰在燃烧的猎户座,C射线在唐怀瑟门暗中闪耀」。

德国经典三幕歌剧《唐怀瑟》中,唐怀瑟离开爱情女神维纳斯的虚幻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华特堡山谷,与圣洁的伊莉莎白重逢。

在虚幻中体验快乐,在现实中受尽苦难,人们一生都在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姚弛很怀念华丽摇滚的时代,每一个人都在疯狂且勇敢地追着自由,但现代人总是没有那么勇敢。

现代人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会先三思而后行,加之信息时代带来的碎片轰炸,大家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冷漠。「就像我现在表达一个事情,我也没有那么敢表达了,但不要说我,我已经很敢表达了。」

在表达自己这件事上,姚弛确实已经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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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十八九岁的时候,姚弛重看了一遍《小王子》,忍不住流泪。

那段时间正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一些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我好像挺敏感的,好像挺能够感受到一些细腻的东西」。

对此他感到害怕。害怕失去自己的敏感,害怕失去对世界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太多人在不知不觉中让那些值得珍惜,能够帮助他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体验的能力,在指缝间滑走。

善于生活的人,往往能用自己的感官,以及灵魂里最纯真的悲哀,为最微小的事物赋予最伟大的意义。

在塞尔维亚为自己的新书《要有趣》拍摄照片时,姚弛有过一次追赶日落的经历。收工后,一行人开始认真地去欣赏日落五分钟内的景象。

姚弛想看日落的念头由来已久,但经常想不起来要去看,于是一直忽略。直到那天看到日落的瞬间,看到红色的太阳渐渐地被云层吞噬,他才知道,原来太阳完全落下只需要一分钟。

这次的经历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更积极地用耳朵、眼睛、身上所有的感官,去体会这个世界传达的东西。

太多人生活的热情都被快捷信息消磨殆尽,在五花八门的新闻推送中,人们会逐渐变得麻木。「你会觉得这样的推送都是很小的事情,好像与你自己无关,但其实它与你自己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姚弛又有些无奈,表示自己还在改变的过程中。作为一个喜欢摄影的人,看到美景时他总是忍不住想拿出手机拍照,「拍照也是很重要的,为了记录那一连串的时间,可能人就是这样贪心吧」。

他喜欢摄影,不仅是为了记录世界,也是为了定格回忆。

他幻想自己八十岁或者再老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拿起以前的那些照片来看,然后感叹:啊!我也年轻过。那些回忆或快乐,或遗憾。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活过。

「人生的酸甜苦辣你才都算尝过了,都下了肚,你才能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他在塞尔维亚的草地上,用树枝指挥野草唱歌,转身又在洒着夕阳的小路上跳舞。

这次的拍摄之旅姚弛很满意,因为摄影师是自己特别好的朋友,所以知道什么角度最像他。「在相机背后的那双眼睛,一定要是最了解你的,才能捕捉到最像你的瞬间。」

我很喜欢他用了「像我」这个词,不是帅气好看,而是「像」。

那是从本性中透露出来的意志,是脱离虚幻泡沫的现实。

在采访完姚弛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苦于难以用一句话来精准概括他。

他像孩童一般富于幻想,游离于现实之外。同时他又扎根于烟火人间,比谁都渴望坚守生活的真意。

矛盾,渐离,鲜活。

他正走在一个人探索世界的必经之路,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望向井底的幽暗时,发现了自己的影子。

人生如逆旅,你我亦是行人。

我们无法预料理想与现实的胜负,或许喜忧参半,或许达到平衡,这需要时间和磨难来填写答案。

姚弛有一个计划,希望能在除夕夜的时候,坐飞机看底下的烟花。

因为剧组的朋友跟他说,有一次从美国回来,那天正好是除夕夜,他看到底下放的烟花,就……

「看到了很多人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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