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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变商业化:一家中国民企何以执著于氢硼聚变

聚变商业化:一家中国民企何以执著于氢硼聚变
2026年10月28日 18:24 新浪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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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作家华祥名

  提要: 2026年9月,一家中国民企在自有装置上点燃了氢硼聚变的火种。这不仅是一次实验突破,更是一条曾被认为“最难走”的能源路线,被中国企业真正迈出了关键一步。

  2026年9月19日深夜,河北廊坊新奥聚变实验室。

  原定晚上十点结束的实验,被一再延长。控制室里没有人离开,科研人员越聚越多。一炮、两炮、三炮……直到凌晨近一点。

  新奥聚变团队,在发现期待已久的信号后,表示得非常冷静。

  他们先怀疑探测器,怀疑电磁干扰,怀疑又是一次“看起来像”。经过反复验证,最终确认:氢核撞上了硼核,聚变反应率超过每秒1亿次(1×10⁸/秒)。

  这是全球商业化聚变公司第一次在自有装置上跑通氢硼聚变反应,也是中国磁约束聚变装置第一次加注先进燃料的清洁无中子聚变反应。

  这一成果比原定2026年底的目标提前了三个月。聚变圈流传了几十年的说法是:商业化,永远还差五十年。

  “玄龙-50U”上的这一炮没有立刻终结这句话,但它把“永远还差五十年”,拆成了一张可以逐年核对的清单:第一步,“2026年实验氢硼聚变反应”已于今年9月达成;第二步,2030年点亮第一盏灯;第三步,2035年前实现稳态、大功率发电,进入示范堆阶段。

  为什么是氢硼?为什么是新奥?

  这件事对中国能源发展意味着什么?答案要从技术逻辑、产业方向、投资逻辑和一个人三十七年的能源追问中去找。

  1、为什么选氢硼?因为这是一笔能算清楚的账

  聚变不是只有一种燃料。氘氚、氘氘、氘氦3、氢硼,不同燃料各有长短;托卡马克、球形环、仿星器、场反位形,不同装置和等离子体位形各擅胜场。全球范围内,氘氚因聚变阈值最低,是各国资源投入最为集中的研究方向。

  但新奥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球形环氢硼聚变。为什么?

  这个选择,不是实验室里的浪漫冲动,而是“从需求出发、商业牵引”的倒推结果。

  新奥从燃气起家,最清楚客户要什么、现有能源体系的痛在哪里;面对聚变,它本能地从需求和商业化倒推技术方向——不是先看实验室里什么技术成熟,而是先看人类社会最终需要什么样的能源。

  从终局需求倒推,氢硼路线具有商业化的诸多潜在优势。

  第一,燃料丰富易得。氢可以直接从水中提取;硼在地壳中储量丰富,天然硼中硼-11占比超过80%。燃料丰富易得是未来商业化和低成本普及的基础。

  第二,安全无中子,环境负担轻。不存在核裂变那样难处理的放射性废料,在选址、监管、退役处理上的潜在约束更小。

  第三,可以直接发电。氢硼反应释放的能量主要由带电的α粒子带走,可以直接完成电转换,省去了传统火电、核电绕不开的“烧开水推汽轮机”环节,发电效率有显著提升空间。

  第四,更容易实现低成本。燃料丰富成本低,反应可以高效直接发电,反应清洁无中子,使得氢硼聚变发电的生产、运营和监管成本都更低。最终电价可以降低至一度电几分钟。

  但这条路的陡峭门槛也明明白白摆在面前:氢硼聚变的反应温度比氘氚路线高出一个量级;等离子体约束、辐射损失控制、聚变反应率提升、产物探测,每一道都是世界级难题。

  新奥的取舍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与其在路线走到后半程才回头面对悬而未决的燃料和装置难题,不如从起步就把最难的关卡摆到最前面。物理上的难,可以用时间和投入去啃;商业化上的死结,砸多少钱都解不开。

  2017年,新奥对全球21家聚变企业和86家科研院所做了系统调研,最终确定:燃料选氢硼,约束方式选球形环。

  球形环的优势在于体积小、造价低、迭代快、高比压、高约束,天然适合需要持续试错、快速反馈的研发节奏。

  “玄龙-50”从设计到建成约10个月;“玄龙-50”升级为“玄龙-50U”只用了半年时间。这种紧凑灵活的迭代节奏,让团队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实验数据,持续逼近物理极限。

  围绕氢硼聚变商业化的核心挑战,新奥布局了五大关键技术:反应率提升、高参数工程、高温等离子体、α粒子直接发电、聚变人工智能。

  反应率提升技术解决“能不能点得着火”的问题;高参数工程技术解决商业堆能不能建得起来、稳得住的问题;高温等离子体技术满足氢硼聚变的反应温度需求;α粒子直接发电技术把氢硼路线的能量转换优势真正落地;聚变人工智能技术则把实验研发从“依赖专家经验”推向“人机协同、自主优化”。

  这五个方向共同指向一个目标:把氢硼聚变从“反应能发生”,推向“能量有增益、装置能稳态、电站能算账”。

  此前,“玄龙-50U”已先后实现全球首次兆安级氢硼等离子体放电、全球首次氢硼等离子体高约束模放电,电子温度突破1亿度,用一连串公开可查的节点,验证着这套方法的有效性。

  西安交通大学赵永涛教授的评价只有一句:“新奥实现了自有装置、自有燃料路线、自有工程技术的全链条闭环,这在国际上并不多见。”

  西安交大教授迪特·霍夫曼的提醒同样值得记下:“尽管这还不是可产生能量的聚变演示,但它仍然是先进燃料聚变研究中的一个重大科学里程碑。”

  2、为什么是新奥聚变:国家能源战略多元路线需要有人先行

  中国已经把可控核聚变纳入“未来能源”核心布局。2026年1月,《原子能法》正式施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鼓励和支持受控热核聚变的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十五五”规划将其列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明确提出探索多元技术路线,建立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

  新奥2017年立项聚变时,这些政策方向尚未明确。它是在产业判断之下先行探索,随后才与政策鼓励的多元路线方向不谋而合。

  “玄龙-50U”的突破,因此不只是一家企业的技术里程碑。

  第一,它为中国能源发展增加了一条永续、零碳的备选路径。

  今天中国已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能源结构仍在持续转型中。化石能源面临碳排放约束,风光水电虽然是重要的清洁能源,但受地理和气候条件影响,难以完全替代稳定基荷能源。铀等核燃料也存在资源分布和供应链方面的长期考量。

  氢硼聚变如果走通,提供的是一种理论上燃料极大丰富、输出稳定、可连续运行的基荷电源。它不一定是现有能源的替代者,但可以为能源体系提供一个不受自然条件大幅波动的底层选项。多这样一条路线,中国能源发展的选择空间就大一分。

  第二,它让中国成为氢硼聚变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国家。

  长期以来,氘氚是国际聚变研究的主航道,ITER、EAST、中国环流三号等大型装置都在这条路上。氘氚路线的科学基础扎实、工程积累深厚,是整个中国聚变产业的压舱石。但事关能源未来,不应该只押在同一条燃料路线上。

  氢硼路线的价值,在于它代表先进燃料与氘氚路线互补:一个门槛较低、工程积累厚;一个燃料优势明显、更具商业化潜力。多一条经过实验验证的燃料路线,中国就多一分底气。

  第三,它验证了民营企业在中国未来产业中的独特角色。

  聚变长期被认为是国家大科学工程的专属领域。但新奥聚变的突破和“玄龙-50U”证明,民营企业在自有装置、自有团队、自有资金的支持下,同样能够进入前沿科技的无人区。

  这不是要替代国家队。恰恰相反,国家队夯实主流氘氚路线的主干底座,以新奥为代表的民企开辟差异化技术分支,二者相互促进、彼此借力,共同搭建起中国聚变扎实的探索体系。

  值得一提的是,新奥的探索不是封闭式的。它与北京大学共建技术创新中心,与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建立战略合作,与南开大学共建聚变智能实验室,与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工程大学、图西亚大学等高校深化协同育人;在海外聚合了四大洲16个国家的100多家合作单位,开放实验装置与数据;主办氢硼聚变研讨会,设立氢硼聚变研究基金,构建氢硼聚变的生态体系。

  新奥自2026年4月起加入国际托卡马克物理与工程活动(ITPEA),是中国首家加入该机制的企业。这种“以我为主、开放聚智”的生态打法,正是中国未来产业需要的创新范式。

  3、为什么有很大商业价值,科学不确定性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2026年7月,新奥聚变完成首轮(Pre-A)融资,投后估值106亿元,为国内聚变领域估值最高的民营企业——由龙芯创投领投,中科创星、经纬创投联合领投,鼎晖投资、凯辉基金、上汽恒旭资本、联想之星、招商致远、亦庄产投等跟投。这对一家商业化周期漫长的企业来说,并不寻常。

  投资人最常问的是:2030年真能发电吗?2035年真能进示范堆吗?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用传统财务模型去给聚变估值,本身就是一场错配。

  聚变不是一款可以靠一次突破定价的产品,它是一项需要在科学、工程、商业三个层面持续验证的长期事业。投资新奥聚变,本质上是在投资一个未来能源商业化极具潜力的选项。

  “玄龙-50U”这一炮,恰恰把科学不确定性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此之前,氢硼聚变面临各种难题。“玄龙-50U”用超过每秒1亿次的聚变反应率、可重复的反应产物测量、多国专家论证后的“有效、可重复”结论,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几个数字能说明这条曲线的走势:自2017年立项以来,新奥累计投入超过40亿元;“玄龙-50U”自2024年1月首次放电以来,累计放电实验2万余次。

  接下来还有几道坎。

  第一是能量增益。反应发生不等于净能量输出。实现能量产出大于能量投入,是下一步核心挑战。

  第二是工程稳态。聚变电站需要长时间稳定运行,材料寿命、等离子体约束、热流管理、实时控制,每一项都需要在下一代装置“和龙-2”上持续验证——该装置已于2026年9月在廊坊开工,预计2027年底建成。

  第三是商业与制度环境。聚变从实验室走向电站,需要监管框架、电价机制、保险体系、社会认知等一整套制度配套。《原子能法》确立的对聚变燃料、聚变装置分级分类管理的制度框架,让氢硼聚变从一开始就纳入国家监管视野,这是一个积极信号。

  这三道坎里,物理和工程坎要靠新奥自己蹚;商业与制度坎,要靠整个行业和政策一起修。所以投资新奥聚变,不只是投资一家公司,也是在投资未来能源的可能性。

  这不是一份可以保证兑现的时间表,而是一份可以被检验的工程清单。一件事,只有先变得可以被证伪,才谈得上真正可信。

  四、为什么是王玉锁?因为他始终回答:更好满足客户需求

  回答“为什么是新奥做氢硼聚变”,最后要回到一个人:王玉锁。因为新奥聚变是他的情怀和远见的凝结。

  1989年,王玉锁在河北廊坊胜芳镇做起液化气生意。那时他在小卖部门口挂出一块小黑板,让街坊先登记、后交货,靠“信用预售”赚到第一桶金。那块小黑板背后,是他对客户需求的敏感:老百姓不是要买液化气罐,而是要用上火力大、干净的火。

  1993年8月6日,他把管道天然气引入廊坊开发区,首开民营燃气企业参与城市公用事业的先河。此后扎扎实实走好每一步,抓住国企改革、西气东输等政策机会,从一座城走向全国。

  王玉锁的商业底色,从来不是“我有什么就卖什么”,而是“客户需要什么”的问题意识。

  2004年,新奥城燃业务如日中天,王玉锁却在内部抛出“世纪三问”:10年之后卖什么?20年以后是什么?30年特许经营权到期后干什么?

  这三个问题,把新奥从“卖气”的舒适区拽了出来。此后,新奥纵向打通天然气全产业链,横向延伸到泛能等综合能源服务,新奥逐步转型为综合能源服务商。

  真正让新奥穿越周期的,正是他的前瞻布局和“终极追问”:能源的终极未来在哪里?

  2014年,新奥全面启动数智化转型。他提出,未来只有两种企业能够活得很好:一种是生产智能的企业,一种是靠智能生产的企业。这一判断不仅推动了新奥的智能化升级,也为后来聚变实验中的人工智能应用埋下了伏笔。

  2016年新奥的技术大会,盘点研究院前十年的低碳技术——固碳、捕碳、清洁转化。结论并不乐观:这些都是“优化”,是百分之几十的提升,不够颠覆。未来能源需要提高一到两个数量级的跃升。

  2017年,聚变立项。目标很明确:天上那个烧了46亿年的太阳。

  最难的选择发生在2022年。当时团队在多个方向之间摇摆,王玉锁拍板:砍掉其他方向,集中资源聚焦氢硼。有人劝他选择难度更低的路径,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中子的话,那就直接搞裂变就完了。”一句话,道尽选择氢硼路线的底层考量:要做,就向着更加安全清洁、更有商业化潜力的方向去攻坚。

  这个决策今天回头看很清晰,但当时极其冒险。一家做了近三十年燃气的民企,要把钱投进一个最早也要到2030年代才能初步有所兑现的领域。内部有分歧,外部有质疑,市场更是看不懂。

  王玉锁拍板的底气,来自他对未来能源的反复追问,对颠覆性创新的执著。他不是预测未来,而是不断逼问:如果现有业务明天不能做了,新奥还能靠什么存在?从“卖什么”到“是什么”再到“做什么”,三个问题层层剥开,本质上是在逼企业提前回答自己的“终局身份”。

  王玉锁对行业和国家的贡献,也体现在他不断把企业探索上升为行业范式。

  他是民营燃气事业的拓荒者,证明了民企可以安全、高效地参与城市公用事业;他是现代能源体系的首倡者之一,推动能源产业从“供能”向“用能”转型;他还是“需供同智”商业架构的提出者,试图用智能重构需供关系。

  这些探索,看似和聚变没有直接关系,却共同构成了新奥做聚变的能力底座:长期主义的资金耐心、客户导向的需求洞察、智能化时代的技术积累、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以及一支能打硬仗的科研团队。

  截至目前,新奥聚变团队已有300余人,其中海外高层次人才20余名,博士硕士200余名,来自斯坦福、剑桥、北大、清华、浙大、中科大、上海交大、中科院等顶尖院校和科研机构。核心领军团队中,有提出球形托卡马克概念、曾执掌普林斯顿球形环实验项目的彭元凯博士,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资深专家袁保山,在多国聚变装置上有丰富经验的石跃江博士和宋显明博士。

  这支队伍,是新奥聚变最硬核的资产;而这支队伍背后的组织土壤,来自王玉锁三十七年对企业能力的持续建设。

  结语:多一种可能,商业化就多一分底气

  “玄龙-50U”上的这一炮,是中国氢硼聚变探索途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它证明了氢硼这条路迈得开步,也提醒所有人,这远非终局。

  从反应发生,到能量净输出,再到稳态发电和示范堆,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正因为前路漫长,才更需要多线并行、多方投入、多种探索。

  对中国能源发展而言,氢硼聚变不是对氘氚路线的替代,而是多一种技术可能;对新奥而言,聚变不是对天然气主业的背离,而是三十七年能源追问的自然延伸;对王玉锁而言,从胜芳镇的小黑板到“玄龙-50U”,变的是时代命题,不变的是同一个问题:如何以商业化牵引,更好地服务客户需求。

  聚变的终局还没有确定答案。但一个愿意提前布局、敢于在最难的路线上持续投入的国家和企业,至少已经赢得了参与终局竞争的入场券。

  而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是新奥氢硼聚变”最好的答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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