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日记】武汉一线民警:穿尿不湿执勤,每天6小时不能吃喝,身边有两个兄弟倒下了

【武汉日记】武汉一线民警:穿尿不湿执勤,每天6小时不能吃喝,身边有两个兄弟倒下了
2020年02月28日 20:53 新浪网 作者 上观新闻

讲述人:曹晨(化名) 26岁 武汉市一线民警

从武汉封城那天开始算,我已经一个月多月没回家了。但这没什么,我是个警察,守护是我的日常。

封城那天我在汉口火车站执勤,从那天开始,24小时随时听从调配。2月初各区的方舱医院建好后,武汉公安系统的人员,除了一线需要接警的警察,其他所有警务部门都被安排到了方舱医院或者下沉社区增援。现在,我在江汉区的方舱医院里执勤。

每天进方舱工作之前,消杀流程和各种从头到脚的防护措施一套穿戴完备得有半个小时。出来就更麻烦了,首先工作结束后不能在方舱附近逗留的,太危险了;然后,你如果回单位宿舍得消杀半小时;回家得接受一个小时,包括紫外线灯照射这样的消杀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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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在方舱医院执勤(受访者供图)

我们在方舱医院的工作时间是24小时分4个班次轮班倒,每班6小时。这6小时内是不能吃喝不能上厕所的,一般需要上厕所得穿尿不湿。晚班相对好点儿,早班会比较痛苦,为了尽量不上厕所,上岗前必须保持空腹的状态。而且现在武汉的天气温差很大,早晚特别冷,中午又比较热。我所在的这个方舱医院是没有空调的,一般早上如果你穿的足够保暖出门,各种防护包裹下,到中午肯定是热得透不过气,跟蒸桑拿一个感觉。

不过,方舱医院的环境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好很多,里面患者的情绪并没有向我们预想的那样,出现很大波动。我们之前针对可能引起的各种纠纷或者秩序问题,还做了预案,但实际上完全没用上。医护人员和里面的防疫工作人员也都在想方设法的调整大家情绪,大家彼此也都特别能相互理解。

暖心的事情不少,各地来的医疗队就不说了,还有各种民间物资送来。我记得有个新疆的老板自己开着拖车运了一批自热盒饭给我们送来,挺让我感动的。他要是送到哪个单位或者给我们市局联系一下,至少还能有个接收单。他完全没想这些直接就拉到医院来了,跟他聊了两句,他跟我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想武汉好起来。”

除了方舱医院刚建好很多设施还没有完善的时候,大家情绪上有点着急焦虑,处理过一些小纠纷,后续基本上没什么大事,有时候在里面甚至有点无聊。一些爹爹婆婆病患也会找我聊天,问我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我老婆是我在警校就认识的同学,毕业之后我们都如愿穿上了警服。前两天知道她被派往女子监狱增援,因为知道那边的情况也比较严峻,我还找她们领导打电话发了通脾气。我们武汉话管男生叫“儿砸”,女生叫“姑娘”,我跟领导说“灾难面前,我们儿砸挡在前面就算了,你让姑娘也上前线是不是不合适”但吵完了我也知道,她必须得去。我们都穿这身衣服,这是职责所在。

我每天会跟她打电话互通一下平安,她是那种比较悲观的人,我相反,遇到大事的时候还都挺乐观的。所以我经常开导她,“在家里,你是领导我和家里的猫得听你指挥好好过日子;在外面,咱俩都是警察都得听党指挥好好工作”,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在彼此叮嘱要做好防护,我有一天跟她说,“我们家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好好的”,我说完她笑了,可能是我平时很少这么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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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晨把口罩送给拾荒者(受访者供图)

这段时间的工作比较杂。有时候需要去舱外巡逻,发现流浪群体会安排收容,如果有相关症状的也会由警察去登记收治。比较麻烦的是拾荒群体,我有一次在方舱医院门口碰到一个拾荒者,他其实在武汉有住处,但平时只能靠拾荒为生,我看他口罩脏兮兮的,问了之后才知道口罩也是他捡来的。我把自己巡逻车上一包口罩都给了他,叮嘱他不要再方舱医院附近逗留,太危险了。

每天下了班我还得填不少表格,需要把每天把医疗组统计的各种数据,进一步整理上报,这事儿也挺不容易。但是比起一线的医护,我们还不是最辛苦的。印象比较深的是广东来的医疗队,他们特别猛,基本很少提需求,有什么难活儿重活儿都抢着上。

除了医疗队之外,我也说不上来每天在方舱医院里有多少工作人员,因为目前是“协同作战”的方式,每个单位都抽掉人手赶赴一线,由方舱的指挥部统一协调。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倒下了,一线的工作人员里受感染的人数可能还没有统计完全,但我知道的是,有两个朝夕相处的同事确诊了。

说起来他俩的患病经过都还挺特殊的,第一位生病的同事他虽然症状明显,拍了片子发现肺部也呈毛玻璃状了,但核酸检测做出来是阴性,所以不能列为确诊,通过社区安排被送去方舱医院。另一位是没什么明显症状,但自己一直很担心,主动隔离之后检测居然是阳性,所以送进了定点医院。

我一直挂念的是那位在方舱的兄弟。照理说他没有确诊,现在情况也有好转,但是方舱里面病人情况轻重不一,隔离相对来说不是很完善,他隔壁一个老大爷半夜咳嗽比较严重被拉去了定点医院。我有点担心他在里面交叉感染。这两天我一直给他打电话,跟他说,“你赶紧好起来,哥们儿还等着你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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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在方舱医院执勤(受访者供图)

从封城那天开始我们就是全员24小时在岗待命的状态,所以即便是身边有同事中招,我们也没法实现完全隔离观察。大家都住在宿舍里,原来是三四个人一间,现在因为因为有人确诊了,我们把所有房间都利用起来,基本上是两人一间。

说不担心也是假的,但这是工作,也是使命,况且我看到的大多数人都在奋不顾身。我有个大学同学,也是我关系很好的兄弟,老家在金门,他奶奶前两天病重。因为疫情发生之后他和我一样,一直在武汉一线值守,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第二天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去一线上班。当看到身边有这样的人,和这帮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没有选错行,觉得很值得。

这是我当警察的第四年了。从小我就我是那种看到不公正的现象会直接上去正面怼的性格,当警察也是我的梦想。这两天总会想起来,考警校的那会儿,我差点因为体能测试一项不过关没能报考。我那天在警校的主考官面前站了一个多小时,获得了补考一次的机会,所以后来我一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职业。

武汉是我从小呆到大的城市,现在的模样得看着真让人难受。连我们一直戏称“不夜街”的最繁华的江汉路都冷冷清清。我会尽我所能在这里守着,我等着它,赶紧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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