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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艺术家没有署名权的500年前,她在画作上签了名

在女艺术家没有署名权的500年前,她在画作上签了名
2026年10月28日 08:44 新浪网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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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6世纪的欧洲,艺术家多以家庭或工作坊形式从事艺术创作。近来的研究表明,当时很多知名女性艺术家的作品都曾被错误归为家族男性成员名下,凯瑟琳娜·凡·赫梅森成为第一个在画作上签名的女画家。近日,一场名为“凡·赫梅森与父亲”的展览,讲述了这段鲜为人知的艺术故事。

  大约500年前,凯瑟琳娜·凡·赫梅森(Catharina van Hemessen)绘制了一幅自己站在画架前的自画像,并在画作上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此宣告自己艺术家的身份。500年后,一场专门为她而举办的展览与公众见面了。

  这一展览名为“凡·赫梅森与父亲”,目前正在比利时安特卫普的斯奈德斯与罗科克斯故居博物馆(Snijders & Rockox House Museum)展出。目前已知的凡·赫梅森存世作品仅19幅,此次展览展出了其中的11幅,均为小尺幅肖像画与宗教题材画作。一同展出的还有她父亲兼老师扬·凡·赫梅森(Jan van Hemessen)的作品。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画架前的自画像》

  在16世纪的安特卫普,凡·赫梅森曾在父亲的工坊参与创作,也独立完成过不少画作,且得到了同时代人的好评。但和父亲不同,她在艺术史典籍中的地位始终没能稳固。安特卫普皇家美术馆(Royal Museum of Fine Arts Antwerp)藏品与研究部负责人卡罗琳·德·克利佩尔(Karolien De Clippel)说,“在各类艺术相关著述里,她几乎被抹除了。”克利佩尔在20世纪90年代撰写硕士论文时,开始深入探究凡·赫梅森的生平。

  当时,凡·赫梅森已颇具名望,甚至有一位意大利历史学家称她为“杰出的细密画家”。然而,据德·克利佩尔所述,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历史学家们或将她的作品评价为 “功力薄弱”“充满稚气”,或者干脆对她避而不谈。克利佩尔认为,人们对凡·赫梅森缺乏关注,根源在于 “父权主导的叙事体系”。不过,幸运的是,她在作品上签了名。例如,其第一幅签名作品上落款:Catherina. de Hemessen. Pinxit. 1548,意为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作于1548年”。

展览现场

  受限于凡·赫梅森所处时代女性的社会与法律地位,关于她生平的记载寥寥无几,仅有一份结婚证书、一些16世纪的零散传记记载,以及她的画作 。在她的19幅画作中,有14幅画带有她本人的签名。尽管画作签名证实了画作的归属问题,但借助技术检测与红外成像技术,越来越多证据表明:不少归到她父亲名下的画作,其实也有她的参与创作。

  近些年来,新的研究发现,很多知名女性艺术家的作品都曾被错误归为家族男性成员。例如,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米凯利娜·沃蒂耶和奥尔索拉·马达莱娜·卡恰等,都遭遇过这样的情况。这些男性正是她们所供职的工作坊的掌管者。斯奈德斯与罗科克斯故居博物馆举办的这场展览,其命名方式旨在刻意对旧有叙事做出反转:过去人们提起这些女艺术家,只会把她们称作某某人的女儿、妻子或是姐妹。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男子肖像》

  斯奈德斯与罗科克斯故居博物馆首席策展人马滕·巴森斯认为,这一现象一部分源于当时工坊的运作模式:一件作品,或者是临摹作品,往往由多名画师共同参与完成,最终却统一以工坊主的个人名字对外出售。巴森斯说,“鉴于凡·赫梅森现存的许多作品都是肖像画,推测她在父亲的工坊里或许专门刻画拥有独立神态与个性的小型人物形象。”

  《逃往埃及途中的休憩》是画家十分钟爱的创作题材:既可以刻画母子之间的温情,又能描绘自然风光。凡·赫梅森版本的独到之处在于:玛利亚亲吻孩子时,小耶稣正调皮地望向画外的观者。同时,她也以细腻的笔触描绘这片风景:壮阔的群山、色彩丰富的环境、蜿蜒的小路尽收眼底,小路通向远方一座坐落着教堂的幽静村落。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逃往埃及途中的休憩》

  多看片刻,观者会发现画面并非只有母子二人:画面右侧的岩石峭壁后方,玛利亚的丈夫约瑟和驴子站在那里。研究者还发现,凡·赫梅森在这幅画上覆盖重绘过一个人物:一名跪在地上的人。从服饰上判断,这是一位女性。她望向玛利亚,双手呈祈祷姿态。

  展览中,作品《基督与通奸的女人》和《基督驱赶圣殿里的商贩》最初以扬(Jan)的名义流出工坊,但凯瑟琳娜很可能在实际绘制过程中承担了重要工作。巴森斯说,“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之所以被人们遗忘,是因为她是以家族的名义进行创作的。”

扬·凡·赫梅森(凯瑟琳娜·凡·赫梅森或参与创作),《基督驱赶圣殿里的商贩》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出生于1528年,成长于安特卫普。她生活在画家世家,很小就开始接触绘画。她待在工坊里,观摩父亲作画,由此习得绘画技艺。安特卫普是当时的国际贸易枢纽,是多元包容的国际大都市,拥有繁荣的艺术市场。她的两个兄弟同样在家族工坊工作,并获得远赴意大利进修绘画的机会。但受性别所限,凡·赫梅森却没有这份机遇。

扬·凡·赫梅森, 《圣杰罗姆》(左下角有签名)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哀悼基督》

  在16世纪,安特卫普的女性地位呈现出复杂多样的状况。虽然凡·赫梅森的父亲在艺术家行会中身居要职,但女性不被允许加入艺术家行会。但另一方面,有记录显示,当时已有女性从事商人、投资者、教师、助产士、餐饮服务者和外科医生等职业。当地的学校面向男女儿童开放,孩子们可以学习算术、写作、语法、阅读以及多种语言。

扬·凡·赫梅森,《37岁男子肖像》

  凡·赫梅森的画作使用拉丁语签名,由此推测她受过良好教育。克利佩尔说,从她的自画像中,也能感受到她那满满的自信。“她身着时髦华服,足以体现她的自尊与自信。她端坐在画架前,落落大方地展现自我,满是骄傲。”她在肖像画中对细节刻画极其考究。在一幅创作于1551年的无名女子肖像中,她对手套上的金线刺绣、薄纱上繁复精巧的纹样,都刻画得丝丝入扣。画中人物所穿戴的考究织物彰显了他们的财富,这也意味着凡·赫梅森能够接触到社会精英阶层。这些人可能是她的委托人、朋友或熟人。

  1554年,她嫁给了一位名叫克里斯蒂安·德·莫赖因(Kerstiaen de Morijn)的音乐家。1556年,夫妻二人搬往西班牙的巴利亚多利德,莫赖因在那里担任宫廷管风琴师。在那之后,便再没有发现凡·赫梅森的传世作品了。

凯瑟琳娜·凡·赫梅森,《携犬女士肖像》

  艺术史学家詹妮弗·考茨(Jennifer Courts)提出一种观点:凡·赫梅森在自画像中将自己塑造为受过教育、精通绘画、举止优雅的女性,或许是在为自己谋求更高的社会身份。有推测称她曾在宫廷教授绘画,不过尚无史料佐证。

  由于关于凡·赫梅森的生平实物资料十分稀少, 想要证实考茨的猜想颇为困难。尽管如此,克利佩尔认为,此次展览能帮助人们读懂古代女性艺术家走过的那些充满意外的人生道路。克利佩尔说,“我们看待这些女艺术家,必须兼顾全局,结合她们所处的时代背景:既要看到她们能够拥有的机遇,也不能忽视她们所受的束缚。展出作品是一回事;展出作品,同时讲清作品背后的故事,则是另一回事。

  展览将展至2027年1月31日,之后的3月,凡·赫梅森的部分作品将前往英国国家美术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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