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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花/文苑 生命的底色 梁绩科

海浪花/文苑 生命的底色 梁绩科
2021年12月04日 10:18 新浪网 作者 齐鲁壹点

         每每听到《记住乡愁》的主题歌“乡愁是一碗水,乡愁是一杯酒,乡愁是一朵云,乡愁是一生情……”就不由自主地勾起我那沉淀在心底的记忆,如果说我也有乡愁的话,那我的乡愁里,一定会有营房、靶场的影子。

         建国后驻过军的村庄不少,既有驻军又建有靶场的村庄那就凤毛麟角、少之又少了。有幸,俺村就是那麟角之一,建国后就开始驻军,属于陆军海战部队,村里人称他们为榴炮营。50年就建成一座规模宏大的苏式营房,同时,在村子的东南角开辟了一个射击训练场,我们称它靶场。

         儿时的我,流连于田畴、营房和靶场间,还真是开了眼界,涨了见识。

                                                                                         少 年

         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我,家处乡下,距县城15里,消息闭塞,生活物资匮乏,兄弟又多,一家七口仅靠父母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度日。年终结算,不仅拿不回现钱,往往还倒欠生产队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小年纪,就开始为家里分忧解难了,干的较多的便是剜菜、拾草和复收庄稼了。

   过了二月二,山中背阴处的积雪尚没有化尽,我们三五个小伙伴便挎起篮子,手拿铁锹,沿着山村小路、沟渠、堤坝,一边低头寻觅,一边游山观景。此时,春暖乍寒,苦菜、蒲公英等野菜刚刚吐出几片嫩叶,荠菜也是方才长出嫩芽,我们在剜时,尽量将坑扩得大一些,刨得深一些,以便将其根挖出来。待荠菜、苦菜、蒲公英开花之后,村庄附近的车前草、篷科、毛毛草、齿粥菜等野菜也被人们剜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开始转战麦田。

         过冬后的小麦在浇完第一遍水后,麦苗开始返青。举目远望,沃野上一片绿色。随着麦苗一起长大的有两种野菜,一是小酒壶(学名麦瓶草),另一种叫楜桔布袋(学名田紫草),都是猪特爱吃的野菜。随着麦苗节节拔高,这两种野菜也随之长高、开花、结果,一直到麦收之时,麦田一直是我们剜菜的主阵地。

          麦收过后,在烈日的曝晒之下,秋玉米也茁壮成长起来了。此时,我们不仅要为家中的猪鸭鸡鹅的三餐忙碌,还要参加学校的勤工俭学活动,夏季主要任务就是拔草。炎炎夏日,富含紫外线的阳光将人们的皮肤炙烤得黝黑发亮。为了尽早的完成定量,吃过午饭,一个人钻进成人高且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专找老徐草(学名狗牙根),一棵一棵地拔起来,堆成一堆,不大一会儿功夫,汗水就湿透了衣服,流淌到眼里的汗水,又苦又涩,将眼睛杀得生疼,长长的玉米叶将胳臂摩擦出一道道红印,汗水一浇,更加疼痛。那时那刻,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跳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圈!

         忙过了三夏,又迎来了秋收大忙季节。那时节,小学生都放秋假,而且长达三十五天。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我们要到生产队里帮忙干些捡花生、收豆子、割地瓜蔓等零活。秋假,那可是小伙伴们的快乐时光,虽说要参加各种劳动,但都属于轻体力活,对我们这些跑惯了野惯了的农家孩子来说,根本累不着。二是每天劳动过后的休息时间都很长,利用这个时间,大孩子凑在一起打扑克,小孩子们就会玩一些诸如抓特务的游戏,我呢,就特爱抓蚂蚱。野生的槐树、棉槐一片片地簇生在山耩地头、沟渠堰上,绿色的大蚂蚱(学名东方蝗虫)爬满枝头,在静静地晒着太阳。这时,你只要悄悄地靠近它,很轻易地就可将其逮住,然后,用一根纤草,将其一只一只地拴起来。还有那肚子鼓鼓的大螳螂,时叫时续的豆乖乖,都是我捕捉的对象。中午回家,掐头去翅,用盐水一卤,放油锅里一炒,一盘香味扑鼻的美味便上了饭桌。

         当秋庄稼颗粒归仓之后,田野里顿时空旷起来。拾草、复收花生、地瓜便是我们这段生活的主旋律。

  农闲或节假日,大人孩子们便放慢了忙碌的脚步,开始了难得的休闲时刻。或赶集、或三三两两骑骑车、打打球、做做捉迷藏游戏什么的,那时节没有幼儿园,也没有公园等公共设施,不过人们最爱去的地方便是营房了。

                                                                                        营 房

         我村的营房是50年建成的,待我记事时,这座苏式营房已颇具规模。五排高大的房舍整齐排列,每排足有20余个房间,整个营房被清一色的加拿大白杨笼罩着,这些杨树每棵足有十几二十几米高,一个成人粗抱。最南排东首有一面积很大的房间,平日里是餐厅,有任务时就是礼堂。我就曾在这里看过村里乡亲为慰问部队演出的吕剧—《红嫂》。营房东部有一排南北走向的猪舍,养着十几头大肥猪。西边是一块面积足有三十余亩地的大操场,西南角辟有一块菜地。“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等红色仿宋体大字标语书写在白色的围墙上。

         驻军给村民带来的实惠实在是太多了,最大的实惠莫过于看电影了。平时一般每周放映一次,有重大训练任务时,几乎天天都放。放电影的日子就是村中孩子们的节日,我们在操场上疯闹、游戏,更重要的任务则是“占场”,用石头瓦块、或是画圈等,圈一块地方,以便家中大人、亲戚、朋友看电影时有一个好位置。即便是不吃饭,也要完成这一“光荣”任务,为此,我村的小朋友在外村的同学面前“展扬”许多。

         那时放电影,一般先放映一段新闻简报,类似于当今的新闻联播,主要播放国家领导人的外事活动等内容。有时也放映一些专题片,例如“三防”教育片,有关核武器、生物武器以及化学武器的危害和防范知识,我是从那时就获取了。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我们看到的电影几乎跟城里影院是同步的,在当时真是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在营房里,你可以亲眼目睹我军步兵装备的各式武器。坦克、各式汽车、加农炮、榴弹炮、反坦克炮、迫击炮、各式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等等,都在部队训练的间隙,近距离接触过。印象最深的是一种火炮,人们称它为二号炮,炮管又粗又长,轮胎足有一个成人高,黄澄澄的训练弹超过一米高,需要履带式的牵引车方能拉动。

         在营房的操场上,我曾看到一次投弹汇报表演。木柄手榴弹从投弹手中“嗖嗖”地飞到七、八十米开外的,真不足为奇。

         还有一次,操场上军人、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个大圈,在观看着一群着短裤背心的军人们踢着一个黄褐色的小皮球,球在队员间飞快的转换着,两端分别有人守着球门,我从人缝中钻了进去,看了半天,也闹不明白他们玩的是什么球,规则是什么,也没见球进球门。直到许多年之后,这个谜方才解开。

         有事没事,大人孩子们都爱到营房里溜达溜达。我们小孩子可以顺便捡拾一些牙膏皮、子弹壳等废品,每到军人换防,这类东西就越多。废品拿到村小卖部,可以换几颗伊拉克椰枣,放进嘴里一嚼,那可叫一个甜啊!有一天临近中午,我在剜菜时,在营房外的玉米地捡到一个布口袋,拿在手里一掂,挺沉,打开一看,黄澄澄的一袋铜弹壳在阳光下泛着亮光,捡到宝贝了!看子弹壳的大小,可以判断出那是步枪子弹,当时步枪用铜做子弹壳的,少之又少。下午,父亲就把这袋子弹壳拿到公社废品收购站卖掉了,卖了7角多钱,发了一笔小财。

         夏天的中午,我们也不睡午觉,有时跟随着大人,扛着梯子,到营房的瓦檐下面掏鸟蛋。那天,竟然抓住了一只蝙蝠,那家伙虽然眼睛视力为零,但嘴巴却很厉害。把一根粗铁丝放进嘴里,竟然咬出了一排牙痕,也不松口。

         当然,我们也有偷嘴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们几个伙伴在操场上玩耍,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西南角的菜园旁。发现一畦菜,绿意正浓,仔细端详,不像是当地的白菜萝卜,瞅瞅四下无人,一个伙伴赶紧动手,拽住菜叶,“嗖”地拔出了一个上粗下细的根状物,“胡萝卜”!伙伴中有人认识。抹去泥巴,一咬,又脆又甜,别有风味。

                                                                                      靶 场

         枪声就是号令,只要枪声一响,稍有空闲的大人小孩都往靶场上跑去。靶场位于村东南,东西走向,东面是高高的山耩,南北两侧为农田,中间是长达几百米的开阔地。每隔百米,便设有射击靶位。最东边紧贴山坡的下方,是一条用石块砌成的长达几十米的堑壕,足有一人多深。射击时,报靶员就躲藏在堑壕里。

         每当有射击训练时,靶场最高的山耩处便插上一面红旗,后面的山路上安排有哨兵站岗,阻止行人车辆靠近,以免为流弹所伤。

         来到靶场的大人小孩,自觉地在最靠近靶场的地堰上坐成一排,看着军人们表演。每当这个是时候,驻军的最高首长杨队长,便来到我们面前,和蔼地嘱咐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千万不可乱跑。杨队长有三个孩子,跟我们村的孩子一起上学放学,关系很是融洽,所以我们也都不怕他。

         射击有严格的程序,只见士兵们提枪肃立,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靶位前,转身、卧倒、压子弹、上膛、瞄准、射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阵“啪啪啪”枪声过后,堑壕里的报靶员随即用圆形靶标上报环数,随后再换下一拨。射击分立姿、跪姿和卧姿三种,枪械则有步枪、冲锋枪、轻机枪等。射击完毕,军人们刚要撤离,堆满地面的子弹壳就成了我们哄抢的宝贝,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几大口袋。

         抢完了子弹壳还没完,有时候我们还会拿着铁锹等工具,来到弹着点的山坡处,翻找子弹头。子弹头中间是钢芯,外裹一层铅,最外层是一层铁皮。入土时,有的子弹头完好无损,有的则撞上了岩石等坚硬物,就会扭曲开花,露出里面的钢芯和铅。这些子弹头拿回家后,先要用锤子将它们敲碎,取出里面的铅皮,由于铅的熔点比较低,所以在烧火做饭时,即可把它们熔化。大人们一般把化好的铅做成鱼坠,小孩子们则将它们做成了烟火枪。即把铅在子弹壳里熔化好,待其凝固前,用一铁钉在前面上扎一小孔,然后把一根粗铁丝弯成弓形,一端将子弹壳固定,另一端则将那枚铁钉固定好。使用时,取两根火柴,将火柴头上的磷刮下来,放进小孔里,然后将铁钉往墙上使劲一磕,伴随一股蓝烟,会发出“啪”的一声响,煞是好玩。当然,也有高级的,大孩子们利用自行车链条做成的短火铳,一搂火,一道火舌直冲树梢,惊起飞鸟一片,很是威风!

         再后来,部队在射击场的大后方建起了一个高高的射击台,足有两层楼高,四间房大小,那是供重机枪射击训练用的。夏天的夜里,暑气袭人,家家户户开窗敞户睡觉,突然一阵“哒哒哒”如疾风骤雨般的射击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战场上那惊天动地的枪炮声是何等的让人心悸!

         靶场上也出过事故。据说有一次部队进行射击训练,当一轮射击过后,报靶员们正在前方换靶纸,下一轮士兵正在准备,没想到,上一轮射击的士兵没有将全部子弹打光,枪膛里还剩余一枚子弹,那士兵瞄准正换靶纸的那位,随即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那个士兵应声倒地,正中肩膀。这场事故的最终结局,作为平头百姓,无人得知。这让我知道了安全处于警惕,事故出于麻痹的道理。

         半个世纪过去,老式的营房早已被现代化的新式军营所取代,靶场业已被周围的厂房慢慢蚕食掉了,但沉淀在在心底的记忆却永久的保存了下来。

         时光如流水,岁月似底片。玉米面饼子、地瓜这些绿色食品强壮了我的体格;剜菜、拾草、参加生产劳动则给了我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让我学会了生活生产的基本技能;营房为我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户,靶场则是我成长的乐园。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旅行,那么少年、营房、靶场成了我人生旅途上三个路标,也编织成了我生命底色的永久记忆。

  作者简介:

         梁绩科,1987年毕业于烟台师范学院生物系,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蓬莱创作之家秘书长,现供职于蓬莱市第三实验小学,高级教师。喜欢阅读,涉猎广泛,尤喜散文。爱好竞走、乒乓球等体育项目,在享受运动带来快乐的同时,品悟人生哲理。散文作品《寻找生命中的高光时刻》《母亲》《洗鱼》《那年芳华》等发表和收入《胶东散文年选》《当代散文》《川鲁现代散文精选《胶东散文十二家·梁绩科卷》等选本。《藏在老宅里的记忆》获《胶东散文年选》(2021年)最佳作品奖,山东省散文学会(2020-2021)年度优秀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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