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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与抽象,是中国垮掉一代的“新文化运动”

土味与抽象,是中国垮掉一代的“新文化运动”
2020年04月10日 13:58 新浪网 作者 X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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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与抽象,是中国垮掉一代的“新文化运动”

  监制:北野屎之父

  当新媒体民工小王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劳动生产之后,唯一的发泄就是看土味视频。

  打开社会语录和快手短剧,他畅快大笑。转身走进B站收藏夹,回味一遍郭八大战和带篮子保安三件套。两个小时之后,他完成精神按摩进入了香甜的睡眠。

  这些赛博小丑们,如何一步步侵占了小王们的大脑片区?

  我和小王一同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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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在新津暴徒孙笑川和狗粉丝的荒诞喜剧落幕之后,大家反复咀嚼曾经的烂梗,时不时招魂般请出儒雅随和的新任天皇。

  从“凶手找到了,@带带大师兄”,发展到焚书坑儒、甲级战犯,只要狗粉丝想整活儿,孙笑川就能在世界通史中扮演超时空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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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孙笑川都干了哪些坏事》b站up主:肥宅界持刀人

  《抽象圣经》是这一群体取得的第一次互联网胜利,越来越多的人说着抽象话,没有人不认识孙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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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饥似渴的创作者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新的灵感素材。

  2018年,他们在快手上发现了一个河南农村的小光头,他在田间地头里扭动不太灵活的身体,凭借着野性原始的尖叫刺破了看客们沉睡的土味神经——“一给我里giaog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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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光头没有预料到自己能从快手上一跃而起,他的“giao语”成为全新的语言体系,他的古早表情包至今还流传在互联网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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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年夏天,他似乎已经坐上了土味世界的铁王座。他识相地抓住机会,受邀参加了《中国有嘻哈》(虽然海选就被淘汰了)

  捧他的人说他是中国贫民rapper,真正的中华savage。骂他的人说他见缝插针,无利不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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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历 史 会 晤

  现在他依旧在快手直播着,无数giao家军等着和他连麦,他还把自己老婆拉进直播间猛吸一口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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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乎的钞票拿在手里才是稳稳的幸福,Giao哥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伙成为自己语境中的话事人。

  南高飞,北厚坤。在Giao哥“横行霸道”的那一年,中华大地还出了一位“圣主”,和一位“汉朝帝王”。

  他们一个左手“想你想你想你OMMM”,右手打着“世界大同教”的名号,有点像土掉渣版的艾伦·金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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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雄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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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世纪60年代的垮掉派领袖:艾伦·金斯堡

  另一个龙袍加身,在赛博世界中试图复辟他的汉家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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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厚坤汉室群之一

  他们都有过一段“飞跃疯人院”的经历,他们也都印证了中年男子在土味市场的吸金能力。

  当他们被捧上神坛之时,也许意味着更大的疯人院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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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土味浪潮不断攻城掠池的时候,一位名叫刘波的主播,却吹响了抽象文化反击的号角,刘波,就是2019年的虎牙顶流主播药水哥。

  有人说他是一个演员,一个表演艺术家;有人说他在扮演一个丑角,一个装傻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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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上头套的他,像平行世界的电影Frank男主角:怪诞不经,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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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成为一名真正的Joker之前,他说自己睡过公园、饿过肚子、当过保安,做主播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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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曾经的经历他眼泛泪光,但弹幕的观众却在哈哈大笑——“大艺术家”、“虎牙公务员”,虚虚实实间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话,再正式的采访也不过是一场更大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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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问他究竟想要多火,他说:我想出门被满街人追,跟蔡徐坤一样。

  药水哥说对了,他们赶上了一个“寻求误解”的时代。

  猎奇的大众不断寻找新的失乐园,一个每天凌晨上播的巨魔战将aka冬泳怪鸽出现在快手首页。

  他的冬泳、五禽戏、红枣小米水饭、和他声音洪亮的正能量演讲,都在胳肢当代青年的笑点。人们仿佛进入了一座史前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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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当他的残障弟弟、年迈父亲和困难家境暴露在看客面前时,那句“遇到困难不要怕,加油,奥力给”一下就“变味儿”了,这句甚至被官方媒体借用的梗,变得心酸无奈又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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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一句奥力给,在冬泳怪鸽和岛市老八身上走向两个方向。

  如果怪鸽的直播是为了生存,那岛市老八的走红,就是踏上了人类最野性、最原始粗放的自毁道路。

  在老八的视频里,你几乎找不到正常人的痕迹。

  他的食谱前三位是臭豆腐、臭卤虾和腐乳,他自诩“万人称我美食家”,可他往嘴里塞的都是美食的反义词。这一行为本身就充满了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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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看这汉堡做滴彳亍不彳亍

  “老铁们,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老八做不到的”。

  老八最辉煌的时刻,是他走向了位于葫芦岛市的那间撤硕儿(厕所),抓起那泡改变他人生的粑粑。

  “奥力给,干了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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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那声干呕,我猜老八当时就后悔了。可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吔屎之人。

  最后一次快手直播,他说:别跟我学,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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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是火了,火得一发不可收拾,但他期望的红利并没有到手——没有人会投钱给吔屎之人,太掉价了。

  然而,B站青年们偶然发现这块“和氏璧”,老八误打误撞成了鬼畜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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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八吔屎最大的意义,在于他触及了互联网审丑和道德的最低底线,界定了人类食物链的边界。

  没人能、更没人愿意模仿超越他,充其量只能用动物之森的虚拟人物聊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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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动森美食家》b站up主:扣子开了

  B站群众统一口径:“笑梗不笑人,老八真男人”,是因为他们希望为自己的嘲笑寻找解释。尽管在潜意识里,“老八=吔屎”的等式已牢不可破。

  而知识分子,则搜肠刮肚为吔屎赋予英雄主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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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图源知乎《如何看待快手岛市老八直播》回答

  恐怕只有亲自走入那间撤硕儿,面对黑洞洞的粪坑,人们才会意识到一切解读都是那么荒唐无力。

  人民群众的狂欢远没有停止,在解构的世界里,只会有两种人,一种是故作清醒的,一种是装糊涂的,陈义可能是后者。

  来自山西的网吧混子陈义,化身为抽象带篮子出现了。

  复读一年还是没考上本科的带篮子,最终就读于被他称为“小清华”的职业技术学院,也就是大专。

  乐观向上的带篮子鼓励失败者们:带专人,带专魂,带专都是人上人,985、211未来都是给我们打工的。大专生+保安,就是他身上的防伪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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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保安三件套、厂狗三件套、带专三件套,牢牢套住了80%网吧混子的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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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名言“吃饱喝足去日批”,带着底层男性苦中作乐的恶趣味,像是行走当代社会的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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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上切尔西靴,带篮子又摇身一变,成为指导土狗们穿搭的潮流教父,柯里昂家族的东方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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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还不清楚带篮子现在有多火,那就去他的必备穿搭:耐克开拓者、锐步鞋、切尔西靴的淘宝评论里面找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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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锐步风评被害,成为保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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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穿上切尔西,争做人上人

  在带篮子直播间流连忘返的人,学历可以从世界名校一直延伸到职高。这里是一片没有学历鄙视链的净土,因为最高学历只能是带专。

  看似荒诞的一切背后,其实带篮子也有他自己的思想。

  他曾说过:“大可不必了解我,把我当笑话就好。”

  荒诞的他或许也在用荒诞的方式抨击这个世界的荒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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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在以男性为主导的土味大地上,横空出世的郭老师又掀起了一场另类“平权”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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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在一个个土味狂欢的直播间进进出出,寻找着精神的发泄乐园。或许是猎奇人类展,或许是“本降专”的黑色笑话合集。

  但他们真的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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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来,所谓的审丑其实是一个悖论。

  土味只是一种社会现象,是一种徘徊在主流话语之外的亚文化。

  曾经挂在嘴边的“非主流”,换了个形式又回到了你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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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审丑”和“土味”,是反抗主流审美的产物,是我们无法从正规途径获得的“地沟油美食”,偶尔吃几次,过瘾解馋。

  “审丑”就像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一样,充斥在还未发育完全的精神世界里。新生的话语力量渴望从主流秩序跳出来,为自己挑选一个合格的叛逆代表人。

  于是,在每个人都拥有15分钟曝光机会的今天,一些人抓住了机会。

  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生活所迫,有些人是玩命弄潮,有些人是凑巧搭上了这趟列车。

  他们无意间迎合了“反偶像”、“反英雄”的思潮,但他们并不是推动潮流的人,更像是时代洪流下的工具人。

  在工具人的带领下,大众品味着土味视频,若有所思的制造、参与这场狂欢,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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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亚文化逐渐燎原时,b站成为了亚文化的耶路撒冷,up主们就是这场运动中最伟大的传教士。他们联手解构约定俗成的真善美,打造一片封闭的精神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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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种逆行浪潮,只是适逢其时,并非独有现象。

  20年前,是华语乐坛的黄金年代,周杰伦、林俊杰、王力宏等等天才辈出,还没有给90后们足够的空虚去审丑。

  

  △ 这老哥就是生错时代了

  而现在,社会主流审美由资本掌握方向。网吧青年&带专青年,与资本打造出的精致之间隔着无形的壁垒。

  于是,资本捧出来精致偶像蔡徐坤,反主流青年们则打造了属于自己阶层的idol“带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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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本质上来看,这种反抗意味着话语权的争夺。

  一代代人都想干掉那些企图掌控自己的老逼们。

  就像1960年代的西方年轻人,反抗主流的方式是抛掉书本上街去,去公园做爱,去街上对峙,飞着叶子当嬉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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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现实中的“街垒”已不复存在,被互联网取而代之。

  年轻人只能在这片赛博街垒上重复前辈们的反抗,只不过他们难以摆脱娱乐至死的窠臼。

  较之当年“要做爱不要作战”的口号,如今的青年们难以找到明晰的诉求,敌人是一个幻影,反抗也只剩虚无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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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老八也好,郭老师也罢,ta们永远是狂欢的过程,而非造神的结局。

  当一位土味之神被纳入主流话语的“封神榜”之后,人们会转头寻找下一个猎物,打造下一场造神运动,用一位新的邪神对抗被招安的正统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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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清楚,为这些视频买单,除了猎奇之外一无所获,但至少在看土味的片刻,我们一脚踢开了都市新中产的高帽子。

  但这才是我们这一代的自主选择。

  造神永不息,反叛永不止,所谓土味,将会以“美的对立面”的形式永远存在。

  设计/视觉  _文特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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