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dy:舆论捧我上云端,也可以推我下深渊

Cindy:舆论捧我上云端,也可以推我下深渊
2019年11月06日 22:52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Cindy还是那个Cindy——一个小眼睛,塌鼻子,大脸的姑娘。但成名近四年,尤其这半年来,大众审视她的态度,已由当初的猎奇式审丑转变成了某种善意式审美。

Cindy并不太为这种转变感到欣慰。她深知舆论如捉摸不定的风。今日顺势捧她上云端,可能下一秒一阵逆流袭来,推她再跌深渊也不一定。

  女神  

“Cindy走秀”,“Cindy瘦了”,“3unshine回应变美”…最近,Cindy和她所在的3unshine组合接连上了几次热搜,话题重点集中在她们的外形上,舆论风向是趋好的。

客观讲,单以她们几次上热搜的近期照和娱乐圈其他女星日常照相比,未见多特别。但因为主角是3unshine ,尤其是常年被以“丑小鸭”相待的Cindy,只要有任何发生在她身上的转变,都会引发鼓励式热议。

大众对Cindy的“善意”是何时开始集中释放的?《乐队的夏天》之“女神合作赛”的那场演出是关键。

《乐队的夏天》是今夏最受追捧的一档综艺,“女神助阵”是比赛进行过半时,节目组安排的一轮噱头设计。

当时,几支参赛乐队在一票“女神”备选名单里挑中了欧阳娜娜、周洁琼、薛凯琪等契合主题的漂亮女生,只有新裤子出其不意,选了C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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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夏天》舞台上,新裤子和Cindy

这个决定是新裤子主唱彭磊拍板的。与Cindy合作是因为他曾在某媒体上看过关于3unshine的审丑式负面报道,他觉得不公平,想扭转公众对女孩的印象。

那次正式演出中,舞台被新裤子设计成了一方梦幻舞池,几位时髦人(新裤子)在池中恣意摇摆,没有漂亮舞鞋的扫地女孩(Cindy)误闯了进来。她突兀,边缘化,却被最具权威的王子(新裤子成员庞宽)看中,邀其共舞后,整个舞池的主流群众也顺势包容她加入狂欢,甚至把她捧成了舞台Queen般的存在。

结合Cindy名字的谐音,整场Show旨在构建一个辛德瑞拉式的童话故事。

Cindy当天穿着一身紫色亮片紧身衣,涂着夸张的紫色眼影和烈烈红唇。性感的衣服将她紧裹,被放大的五官和主流追求的精致美格格不入。“走音还有点儿严重”——听过那次现场演出的朋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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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夏天》舞台上,新裤子庞宽和Cindy

在与其他几组演出形成的巨大反差感中,在灰姑娘戏剧式的设计中,在Cindy不羁的表情中,在颇有话语权的新裤子关于“多元审美”的呼吁中,人们似乎看懂了Cindy,开始包容起她这样的另类美。

如今的Cindy俨然成了娱乐圈的先锋Icon:涉及社会议题讨论的综艺需要她来“背书”;时尚大刊将她不漂亮的五官解读成狂野、个性的代表…

Cindy现在的通告也多于组合内的另两名成员。她关掉了之前因没钱而必须赖以维生的“花呗”,还在父母的帮助下供起了家乡的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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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台上表演的Cindy

 小丑 

Cindy会觉得,综艺节目“导向”是件蛮妙的事。

就在因《乐队的夏天》成为“女神”的一年多前,3unshine因参加偶像选秀节目《创造101》而陷入低谷。

组合经纪人张铠麟回忆,当初《创造101》节目组找上门时,3unshine正在拍摄自己的第一部网剧,他当下回绝了节目组:“一是她们当时确实拍戏时间紧张;二是她们确实没什么实力。”

但是,在工作人员几次安利平台资源丰厚,能保证3unshine起码有五期露出,且解释了《创造101》是分级制,以呈现各位女孩从弱至强的蜕变过程这一宗旨后,张铠麟决定让3unshine去锻炼锻炼。

第一期亮相,3unshine坐在台下等待时满脸漠然的样子,Cindy一度旁若无人地打瞌睡又被导师罗志祥“吓醒”的趣味互动,其他女选手发出的“有趣”、“可爱”、 “好期待看她们表演”的讨论声被剪辑在一起,烘托得3unshine极富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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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101》第一期,3unshine出场时的Cindy

首期节目播出后,节目《快乐大本营》,杂志《时尚COSMO》接连向3unshine发出了合作邀请。但第二周节目上线后,一切逆转——3unshine正式登台,唱跳了一曲儿歌《小青龙》后,Cindy、 Dora被淘汰。唯一晋级的Abby也选择退赛。

那段青涩的《小青龙》表演,配以《创造101》导师之一的胡彦斌当晚怒发的一篇微博,将3unshine推至风口浪尖。

胡彦斌在微博中直言对3unshine的失望:你们知道大部分的女团等一个这样的舞台需要多久,你们才用两天的时间准备节目!你们应该收到过一份我为你们制作改编的《拜托别黑我+宝贝对不起》,但为什么你们最后没有唱?

博文最后,胡彦斌总结发言:你们现在有人气,但终究会过去,很多人会利用你们的人气消耗你们赚快钱,你们自己要清晰,别被掏空!

即便现在提起来,张铠麟仍觉得有些“无语”。早在和节目组敲行程时,他就明确提过3unshine拍戏期无暇准备一个新的首秀舞台,不过他们可以较好完成自己以前的成熟作品《朵蜜》《我要做你女朋友》。

然而,就在节目录制前两天,他们又突然接到通知:不能唱自己的歌,必须换曲目。时间太紧了。张铠麟坦言以3unshine能力确实在两天内排不出胡彦斌改编的那首新串烧,所以最后就唱了之前有录过音,算是尽力编排过的《小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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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101》第二期,候场中的Cindy

《小青龙》的舞台呈现确实不足。但张铠麟纳闷的是:“本来第一期不也是个展示吗?首次不理想也可以把他们分进F班,通过努力实现转变。而且另外角度想,他们刚出道是什么都不会的,这次亮相他们已经进步有编舞形式了。但节目氛围一渲染,加上导师微博一发,我们一下就成了‘投机取巧’的形象了。” 

张铠麟本来还想和节目组掰扯一下之前承诺的露出分量,但组合里成熟的Abby分析:“我们也就是个噱头吧,(你去理论)没用。”

在被明星导师定了性的那几天,大众舆论随之而行。在 “好笑”、“Low”、“多作怪”、“打瞌睡就是不尊重舞台”的群嘲声中,《快乐大本营》《时尚COSMO》也取消了邀约。

胡彦斌发出微博后,《101》工作人员也曾把截图发给过Cindy。“似乎是想让我们回应些什么吧。然后我就回复了一个要啥没啥的表情。”Cindy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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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动的舆论困境 

善?恶?有意?无心?19岁的Cindy被卷入过很多次“带节奏”的事件中。

在那些以她为主角的故事里,真实的她似乎并不重要。她就像一个被绑定至人前的“符号”和“目标”,人们隔着被营造出来的娱乐事件瞄准她,顺应舆论风潮时而追捧,时而贬低。

Cindy还记得第一次被舆论挤压的窒息感。

那是2016年正月初四的午后,正和家人们共享团圆饭的Cindy突然接到朋友 Abby(3unshine成员之一)打来的电话:“你赶紧上网看,我们上新闻了!”

挂了电话,Cindy迅速浏览了下网络,某权威媒体新闻头条下,几千上万条评论,“都是骂我们骂成那个样子的。”

让她们上新闻的是一组影楼照。那是Cindy、Abby和另外几位高中姐妹为某场歌唱比赛的奖品——手机,而临时组了“Sunshine组合”报名参赛,随后又应比赛要求,拍摄的一组参赛写真照。

比赛不了了之后,花了一千块拍写真的几位高中女生,以“不能浪费了”为由,随手就把照片Po上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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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引发争议的Sunshine组合“出道照”

这套写真只留存于个人地界时,女孩们并未因此收到什么尖锐评论。但大概过了一个半月,这组微博照被某营销号搬运,又有更多娱乐营销号打着“想红女团”、“想出道组合”的标签在全网发酵,将她们和娱乐圈女爱豆的审美标准捆绑在一起后,Sunshine就被成了作怪的、自不量力的存在。

其中特别被攻击的,就是小眼睛、大脸盘的Cindy。

Cindy一度很崩溃:“那套写真我们也没觉得好,但它本来也就是我们几个女孩的自娱自乐,谁能想到突然被传播成那个样子?”

开始几天,Cindy试图屏蔽网络麻痹自己,但网上衍生出的“丑团炒作”质疑声越来越大,很快就辐射到了她们的生活中。有大批媒体揣着猎奇心态争相邀约报道她们。之后的几个月,就连她们身边的同学也凑起了热闹。

Cindy她们返校后的有段时间,只要一下课,班门口就聚拢起大批别班同学,探头看她们,还指指点点的,“说小声却难听的话”。有小时候和她们同过班的人,也翻出过去的班级合影上传网络,并加以调侃。

Cindy抠着手指:“其实如果没有网上那么多负面言论骂我们丑,我们在学校那么久了,也一直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的。从小我也没有因为外貌被特别嘲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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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Cindy

当时,有几位打着娱乐公司代表名号的陌生人跑来Sunshine所在的毫州,要签约Cindy她们出道。尽管知道不少公司“动机不纯”,但Cindy当下又有了简单想法:就算我执意不面对大众,之后无论过多久,别人只要一提到我们,印象就只会停留在“那几个又长得丑又爱炒作的女孩”上。既然已经阴差阳错被骂进来了,如果我们去认真做这件事,扭转印象,是不是以后大家对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女孩也会更宽容一些?

五个女孩最初签了一家北京的公司当“北漂”,但很多状况身不由己,她们想好好拍个MV,却在路人一堆直播镜头下被“当成动物似地”围观;想认真上些培训课,却被公司推着去接活动、做采访,也没人指导她们应如何专业地准备,“就让我们瞎聊就行”。

而后,即便换了信任的团队规划着拍戏(本来那个讲述其貌不扬女主角故事的剧本算适合受到外表攻击的Cindy),但开机没几天,这部剧就在几位男演员忙着发一些诸如“男女演员颜值差距大”,“心疼男演员有吻戏”, “女主太辣眼,‘吓’跑男对手戏演员”的通稿中,这项工作也沦为了外人眼中的“只图炒作的闹剧”,Cindy被嘲讽得更厉害了。

经历多了,Cindy不得不看开:“确实自己还要努力长进唱跳、演技水平,但别人接触你的目的是什么,舆论节奏被怎么带,外界会在哪个瞬间突然转了什么角度开始认可你,真的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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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Cindy

 Cindy是谁 

如果没有16年影楼照突然走红的意外,Cindy的成长轨迹会怎样?

她本是成长于安徽省毫州市的普通女生。不似很多出道艺人自小便对唱歌、表演报有热忱,对于当明星,Cindy从没憧憬过。在她看来,她和娱乐圈的距离,就像家乡毫州和文艺之都北京的距离那么远。

娱理工作室问过Cindy:“你以前觉得娱乐圈哪位女明星算是漂亮的?”

Cindy疾速摇头。小时候,除了父母偶尔放放黑鸭子组合、邓丽君的歌外,她基本没有明星概念。小学四年级时,班上女生开始抱团听歌,她好奇,问大家都在听谁?

“张杰,”Cindy重复了遍名字,“他们全都听张杰。这也算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偶像崇拜那些事,歌手大概是干嘛的。”只为了和大家有共同话题,她加入了班上的听歌队伍。

其实,Cindy自己打小的爱好是画画儿——一件比较安静的事。“要说我有什么梦想,就想过以后背个画板,能游学写生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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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走秀后台,正在化妆中的Cindy

进娱乐圈这几年,她被现在的经纪人敦促着听各类歌手的各种音乐,学着成为公众人物。

这两年,Cindy喜欢上了“麻辣鸡”——那位时有争议,却依旧我行我素的女歌手:“在我最糟糕的时候,看Nicki的采访能给我力量。当你看到她有那么强大的精神世界,就会忽略她夸张的其它部分。”

外表不可逆,经纪人就给Cindy安排了更多突出“态度”的歌曲。她的首张单曲《不正确审美》就邀到了给蔡依林做《Play 我呸》的音乐人陈星翰来编曲,特以“审美”话题展开,旨在传达给人们不要轻易拿别人定义的“标准”去判断,应感受于自己的感受。

从《不正确的审美》让部分人暂时忘掉“标准”审美,看到Cindy Slay全场的可能,到《乐队的夏天》加重其个性标签,推波助澜帮她完成破圈,Cindy迎来了自己的那个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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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像Cindy持续让我们感觉到的,她像个局外人,看着风潮变幻。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负面舆论中那么一无是处的人。

一个极小例子。近来大家都热衷讨论她纤细四肢,马甲线,说她变美。因为近两个月的巡演密集排练,Cindy确实瘦了七八斤,但无谓蜕变,“我身上一直没有很胖啊,只是上镜脸更大。但以前大家只会聚焦在我脸大这件事上加以嘲讽,现在反而愿意往下看看,发现我的一些好。”

她承认自己没有那么特别。被外界视为“Girl Power”领军人物,时尚缪斯,音乐圈“C皇”…这其中有很多飘渺成分加持。

譬如,她坦言和新裤子合作一圈下来,她还是欣赏不来“挺躁的”摇滚乐,对彭磊构建的“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包容)”的概念也似懂非懂。她对于那次演出的个人理解是:“我没觉得自己是必须被怜爱的灰姑娘。如果‘王子’愿意和我跳舞,是不错。但他不理我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舞得很美。”

她也不像时尚大片中那么愿意标新立异。经纪人张铠麟观察到,随着Cindy接受到更多专业舞蹈训练,喜欢上舞蹈这种热情表达后,她的气质确实愈发提升,在镜头前也更放得开。但私下,Cindy只是爱穿简单t恤、黑裤,常常素着一张脸笑眯眯的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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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被要求拍摄的“大胆”造型,一部分照片,Cindy觉得摄影师把自己的状态拍得很漂亮,但有的创意“先锋”到她只得尴尬表示“可能时尚就是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吧”,“我是没get到哪儿好看,但又感觉那是时髦大团队做出来的,应该没错…”

曾和Cindy合作过的某时尚团队工作人员承认,他们之前邀Cindy的态度会很微妙,一面觉得她有点“Low”,一面又想在她身上尝试“怪”:“但合作下来,小女孩可能确实没那么时尚,不过她的大方、无惮又能轻松化解那些造型,也填补了我们对她的一些偏见。”

Cindy的粉丝习惯喊她为“女明星”,但她给自己的定位是“平凡又不平凡的普通人”。

“你觉得自己的存在能代表一大批普通人?”

“我代表不了任何普通人,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但如果我在公众人物这个位置上做的一些事,表现出的一些状态能正面影响到其他人,那当然是好的。” 

“你知道吗,”Cindy突然语气兴奋,“我经常能收到好多女孩子发微博私信和我说,她原本非常非常自卑,但看到我之后,她就真的开始慢慢自信起来了哎。”

这是Cindy在飘渺娱乐圈,真实让她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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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台上的C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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