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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黄磊流泪的,那个理想主义的晚上

让黄磊流泪的,那个理想主义的晚上
2021年02月19日 21:31 新浪网 作者 娱理

  乌镇似水年华酒吧有一把椅子,是黄磊的固定座位。

  座位在整个酒吧的中间位置,左手是卫生间,右边是临水的正门,身后厨房几步之遥,前方是酒吧的另一个门。朋友们都知道黄磊喜欢坐这里,一坐就是十年。

  这些日子,黄磊在乌镇忙碌一档展现戏剧创作的真人秀《戏剧新生活》。节目里,黄磊的自我定位是串场的NPC,实际上,他是节目发起人之一。

  每周五,黄磊飞到乌镇,接待那些拿面子请来的明星嘉宾,然后去主场景戏剧公社开场,给戏剧人布置任务,最后看演出,此外还要不断地与节目组开会,讨论方案和细节。干足三天活儿,黄磊飞回北京,待两天又再飞回来。

  《戏剧新生活》海报,黄磊

  娱理工作室去探班那天,正值《戏剧新生活》最后一期录制。

  几十号观众带着天南海北的核酸报告来到乌村的戏剧公社,在简陋的凉棚里,他们坐在蓝色的塑料凳上,错落着,看完了这群灰头土脸的哥哥们的毕业大戏。

  捡来的木头块被戏剧人制作成外星人,衣架和水管组装成一只飞鸟,墙上拆下的灯与黑色的垃圾袋拼接起一条梦幻巨龙,在简单的灯光与雾气中,它被演绎成一场宏大的梦。接着,是疯狂的打字声与接不完的电话。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它说:“你在时间里。”

  人群中,有女孩哭了,旁边的人偷偷递给她纸巾。后来,坐着的,站着的,口罩上方的那一双双眼睛都是湿润的。

  《戏剧新生活》

  演出结束后,黄磊从观众席站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哽咽了,只能不停变换握着麦克风的手的位置。导演严敏从另一侧走过来,与黄磊来了一个有力的拥抱,场灯照出严敏的眼角闪着光。

  “我心里特别感慨,但我又不好意思放声大哭。”黄磊想起八年前第一届乌镇戏剧节开幕那天。如今,他又做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我觉得这样的艺术形式,可以传递给更多人。当人走在真实的世界里面,还有一个精神的世界支撑着自己,这是多么美好。如果人生是苍白而庸俗的,社会好不了,民族也好不了,大家都好不了。”

  《戏剧新生活》,黄磊

  去年2月份,疫情蔓延之初,黄磊在家中自我隔离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戏剧真人秀的节目形态:一出戏剧从排练到演完了,我们把它拍了,就这样。

  黄磊盘了盘手头的资源,爱奇艺创始人、CEO龚宇和优酷总裁樊路远都是他私交甚笃的好哥们。一个月后,适逢爱奇艺正在为自制内容选题,黄磊先是让同事把这个题材报过去,然后给龚宇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有一个正在弄的表演类节目,其实他心里知道,它并不是个表演。

  “这本来是一个不会过的项目。”黄磊苦笑着说,“因为它没有话题,没有商业性,也很难引发流量级的讨论。我要找大家不认识的人做一个综艺,明星也不能上去演,只可以帮着加持一下。”

  跟爱奇艺开会,他们跟黄磊说,龚总说这个是黄老师的项目,就过了,咱们不讨论了。

  《戏剧新生活》,黄磊

  他们问黄磊能不能去招商会,从来没有去过招商会的黄磊说,可以。他们又问,将来做招商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底线?黄磊说:“我没有底线,我永远是戏剧最忠实的儿子,我愿意为它做一切。”

  在招商会上,黄磊对客户们说:“这是个宝藏,又便宜又好。”

  客户们问:“有没有哪个大流量的明星能来?”

  “没有。”黄磊说,随即想起来,“有的,何老师,何炅!”

  节目一度没有招到合适的赞助商。为了争取冠名商,黄磊提醒爱奇艺,可以联络他代言的那些产品,这才有了现在的冠名商。

  《戏剧新生活》,黄磊

  《戏剧新生活》的导演是严敏,他曾经和黄磊合作四季《极限挑战》。在黄磊的眼里,“老严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跟他的名字很像。他是一个单纯得有些偏执的人,在某一个想法上会一路走下去。他很有梦想,也很多情,对社会实验、引发思考的东西感兴趣。”

  黄磊很快找来《极限挑战》的合作伙伴严敏、李勇和陈茜,开了一个四人会议。黄磊讲完节目概念,严敏很激动:“哥哥,我喜欢这个,我要做。”

  游戏规则在这些老朋友的讨论中逐渐成型,几乎与黄磊的预想一致。

  最早定下来的是在乌镇拍摄。黄磊曾在乌镇拍摄电视剧《似水年华》,亲手在这里参与创办戏剧文化节,和很多戏剧人一样,他早已将自己视为乌镇的主人。

  《似水年华》,黄磊

  可当时迟迟没有定下来八位戏剧人。黄磊演了多年戏剧,心里早有属意的人选,刘晓晔、吴彼、丁一滕、赵晓苏、刘添祺都由黄磊举荐,他们既是业内知名的戏剧人,也是他多年的朋友,其中赵晓苏还是《暗恋桃花源》的演员,与黄磊共同工作了三年。

  然而,节目组一直联系不到合适的女演员,开录之前的一个礼拜,八位戏剧人还有两个位置,黄磊提议干脆全用男演员。

  就招商来说,这个节目是赔钱的。黄磊说,“做综艺来讲,我们的制作费是一个地板价,招商招得也赚不回地板价,到目前为止,它还是亏了一半。”

  但黄磊告诉娱理工作室:“其实节目的数据非常好,慢慢在往上走,我觉得这个节目会慢热,大家会口口相传,那个节目很好看,快去看吧。”

  《戏剧新生活》,魏大勋、吴昊辰等

  《戏剧新生活》的开头,黄磊有一个莎士比亚式的开场白:

  “赚钱还是不赚钱,这是一个问题。”

  从业20年、演过6000多场话剧的刘晓晔,存款只有两万块。吴彼九岁入戏班,如今靠戏剧演出挣的钱,还不如舞蹈学院交的学费多。

  戏剧为什么难挣钱?节目将戏剧成本高与观众支付预期形成了一组对照。

  尽管戏剧人手工制作道具,客串灯光等其他工种降低了成本,但乌镇的一个小型剧场日租金就叫价三万元,在多番讨价还价之下,仍然要一万元,这意味着票价定在200元左右才能收回成本。

  另一个现实是,第八位戏剧人吴昊宸在卖票时屡屡受挫,有人仅愿意支付十元票价去看戏。

  这也让他发出了这样的疑问:难道戏剧不值一顿饭钱吗?

  《戏剧新生活》,吴昊辰

  深耕戏剧二十多年的黄磊说,很多人拿一些知名剧目举例戏剧一票难求,但“只有一个《暗恋桃花源》,也只有一个《两只狗的生活意见》,戏剧人太多了,他们在很多小的角落里,真的没人买票。”

  北京一个200座的小剧场,票价要到300元才能勉强盖过成本线,但让观众花300元进小剧场去看他们并不认识的人演的话剧,不是易事。

  “这就是戏剧的口太小,没有戏剧明星。”黄磊说,很多国际知名的演员,比如殿堂级演员阿尔·帕西诺,英国演员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都是戏剧出身,“我们什么时候说这个戏剧演员太棒了,我们要请他来给我们的影视剧加持,让这部戏的质感更不一样,没有听说过。只是听说过,哥们儿最近不能再演话剧了,钱不够花,必须拍电视剧。”

  《教父》阿尔·帕西诺

  《神探夏洛克》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

  把戏剧人的生存现状摆在人们面前,黄磊说他并不是在为戏剧哭穷,他只是做了一个观察,引发大家的思考。

  这场思考可能并不限于戏剧行业。从《说唱新世代》到《戏剧新生活》,导演严敏都把“赚钱还是不赚钱”作为开题,他们抓住的是时代的痛点——当下的青年人似乎已经很难轻盈飞翔,每个人都在房子、车子与财富的社会标配下前行。

  《戏剧新生活》这场实验,是以一个行业的横切面,解答了更多为梦想努力的无名之辈的困惑。

  戏剧新生代导演、演员刘晓邑曾经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戏演,去卖烤串,因为发不出来钱,团队解散,他搬到了北京京郊的延庆,但他始终认为,“戏剧是赚钱的,不然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要看个人对生活的要求和对金钱的欲望。”

  《戏剧新生活》,刘晓晔也谈到了同样的问题

  知名戏剧导演赖声川深以为然:“能够从事这个行业就是幸福的,社会上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

  赚钱与不赚钱,其实是个伪命题。

  黄磊说,“绕过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不管赚不赚钱,要戏剧干嘛?”

  五十岁的黄磊,生活中是一个不掉眼泪的人。但在《戏剧新生活》毕业大戏时,看到八位戏剧人走进工具间,回望这一路制作出的小物件,黄磊就想,“在乌镇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浪漫的角落里,藏着一些戏剧人,藏着一个戏剧节,更加浪漫和温柔,让我心里面万万千千。”

  《戏剧新生活》

  他有点厌烦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打开微博,很多是谁怼谁了,社会只有这些东西吗?”

  “我觉得剧场是一个对心灵修补的场所。每一个剧场都是城市里巨大的隐藏,很像一座教堂,艺术家们很像是布道者,用自己的身心在修补观众的内心。这个社会会不会更好?瓜也还在吃,但是也会看到山和云,有地上的六便士,也能仰头望望月亮。”

  《戏剧新生活》杀青之后,赖声川告诉黄磊,他终于懂了“戏剧新生活”的意义:“并不是这些人的生活,而是戏剧将会有一个崭新的生活。也许这个节目让更多人了解戏剧,走进剧场,可能一个酒吧、一间咖啡馆就可以表演了。”

  “我认为《戏剧新生活》就是一颗种子,乌镇戏剧节也是一颗种子,理想主义的种子。”

  《戏剧新生活》,赖声川

  黄磊问,你觉得理想主义的人群有多少?

  娱理工作室说,创作戏剧和前来观看戏剧的人,应该都是。

  “这些人我觉得其实在社会里也不少,只是沉默而已。”黄磊认真地说。

  步入中年之后,黄磊的理想主义和烟火气交相辉映着,走完了《戏剧新生活》这段梦一样的旅程,他要回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过去两年,黄磊没怎么拍戏,除了一档慢综艺《向往的生活》,他的精力都花在了舞台剧和戏剧节上。他想把眼前不得不拍的几个电视剧拍完,然后就不拍了,等到岁月让他改变了,可以演的时候再演。

  “我50岁了,我也不想我永远在做一个跟娱乐有关系的事情,我的梦想就是跟娱乐越来越远,追求更纯粹的艺术,更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还有很多理想要去实现,执导电影这件事,他仍有梦想,他还想去做艺术教育。

  《戏剧新生活》,黄磊

  前年,黄磊从北京电影学院辞职,想跟乌镇戏剧文化节主席陈向宏一起创办一所艺术大学,给它起名麦田大学。这是一个非学历教育的学校,伙食费和住宿费自理,不用交学费。

  黄磊已经在公司内部做了一个艺术教育与创作资金,自己先捐了第一笔钱进去,“如果你有戏剧创作,或者你想拍独立制片电影或者短片,你可以来申请,我可以给你这个费用去拍。如果这东西赚钱了,这钱也放回来,给下一拨人用。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愿意为后边的孩子捐点钱,你也捐点,就这样。”

  《戏剧新生活》,黄磊

  乌镇戏剧节的第一年,有记者问戏剧节主席陈向宏:“为什么要在乌镇办一个戏剧节?你有没有觉得,在乌镇办,对于周边的上海和杭州的观众来说,成本变得更高了吗?”

  陈向宏反问道:“乌镇的小孩不能看戏吗?乌镇的小孩和上海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撞击了黄磊的心,“我生在北京,我在国家话剧院长大的,我希望让乌镇的小孩,让每一个角落的孩子都可以看到戏剧的光芒,可以受到这样的熏陶,可以拥有美感,可以有独立的思考,有严肃的人生。”

  “戏剧不属于哪个人,不属于哪拨人,不属于哪一代,是属于所有人。艺术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贫富差距。”

  《戏剧新生活》,黄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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