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进来的朋友,想必生活已经被《后会友期》包围了。
眼下《后会友期》俨然成为全民爆款。社交平台上,处处都在“画地为牢”,厉娜也迎来自己的新身份——“句号”;网购平台上,作为“飞雪CP”(许飞X厉娜)友谊见证的鸭舌直接卖断货,另一位嘉宾青稚在节目里裹着哭的品牌方毛毯,也在直播间被拍断货。
再看客观数据。云合数据方面,《后会友期》的市占率已远超同期综艺。股票市场,一些股民们在芒果超媒涨停后,也主动跑到评论区玩起了“厉娜”的梗。

大约在两年前,网友就喊话除了《再见爱人》也可以做一档“再见朋友”,并开始对着内娱“大点兵”,一并奉上期望名单。全网都看见了,平台也当然能刷到,结果最终做出这档节目的,还是芒果TV。
所以,为什么只有芒果TV做出了《后会友期》?娱理工作室带着好奇问询了多位业内制作人。

综艺的“准生证”
入行十余年,曾在湖南卫视和其它平台都工作过的制作人张林告诉娱理:
“《后会友期》在其它平台起不了,因为没有大牌,也没有成功先例,所以平台不会给‘准生证’。”
“准生证”三个字,说的是过会立项。在《后会友期》常驻嘉宾中,许飞、厉娜是2006年的超女,马天宇近年作品也不多,文吉儿、王子璇、青稚、白小纯更是陌生。四对旧友里没有一个当下顶流,有一半人需要观众去搜一下来者何人。
它也没有对标。内娱综艺做过恋爱男女、夫妻、父子、母女,唯独没做过成年人决裂后的友情。没有先例,意味着没有参照系,平台无法用过去的数据来预测,约等于“风险不可控”。
用张林的话说:“爱优腾属于互联网平台,他们的创新逻辑,本质上是投资逻辑。”

在投资逻辑下,平台需要的是可预期的回报,保证赚钱的项目。近年来,大部分项目在平台过会时都会考察ROI,前期招商能保本才会推进。这也是对平台和制作方的主动“保护”。
与各个平台都合作过项目的制作人王珂表示,相比之下,芒果在评估项目方案时没那么追求ROI数据,“如果有些项目有价值,芒果内部会倾斜广告资源去扶持这个项目,我觉得这对综艺节目立项也还是有一定的保障。”
这种主动扶持新项目的底气,还有一层更具体的来源。制作人桑洁提到,芒果TV会员部门每年会专门拿一笔预算做创新节目的试水,“这个预算当然都很低,在100万到300万之间,有的甚至更低。如果做出来有声响,评估之后可以放大,再走正常招商,如果反响平平甚至失败,那就当是一个实验。”
也就是说,同样是“没有先例”的项目,在别的平台要先证明赚钱能力,在芒果TV只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试一次。这就给了很多新项目启动机会。

聊到这里,桑洁想起了此前的一段提案经历,可以更加直接地感受到芒果TV和其它平台的不同。
“前几年有一个案子我们先去和A平台聊,聊了一上午,过了四、五天问对方进展,回复我们说和运营对完一圈,觉得这些艺人虽然有知名度但在站内不带流量,还需要商务支持,反正困难很多。
接着我们去找B平台,对方很感兴趣,条件开得很清楚:只要预算能控制住,商务能百分百覆盖就愿意尝鲜。那位制片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跑通内部流程,就在这时,艺人总监那边和我说芒果的团队也找来了,没过两天,芒果通知他们下个月就可以开机,而我们这边流程都还没走完。”最终,这个项目落地芒果。

2024年9月芒果招商会

综艺之城的“性价比”
我们习惯把芒果和爱优腾并称为“四大平台”,严格来说,这四个字掩盖了一件事:芒果TV和另外三家出身并不相同。
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是互联网公司做的长视频生意。芒果TV虽然也是视频网站,但它背后站着一家电视台——湖南卫视。电视台的运转逻辑是先有稳定供给,再谈单个项目的得失,这意味着它必须养人、养团队,正如芒果内部就有导演、编剧、成建制的团队,导演拿工资,团队按项目滚动,一个项目结束就进下一个。
而爱优腾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们也有自制工作室、制片人,但绝大部分项目落地后是和外部制作公司合作,临时搭班子,再按市场价结算。两种模式的价格差是结构性的,不是靠改方案能压低的。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新创意几家平台都有意向,芒果需要动用的人力成本或许是最低的,也因此最有可能落地。
更何况,综艺本来就是芒果的护城河。用王珂的话说:“芒果是这几家长视频平台里唯一靠综艺拉用户的,只要综艺做得多,而且决心要做这个品类,那迟早会出爆款。”

而在这样一座背靠电视台生长出来的“综艺之城”里,制作综艺的成本早就被摊薄了。
一个综艺导演在长沙能过上怎样的生活,决定了他愿意在这里做多久,也决定了这笔人力账怎么算。桑洁直言:“我在南京养一个资深导演的钱,在湖南可以养两个,甚至两个半。”
“芒果综艺的繁盛,要感谢长沙的低物价、低房价。地域经济影响本地人的收入中位数,最后反映到制作成本上。长沙的收入中位数始终和一线城市差着一截,制作方要付的人力成本,自然就低了下来。我们出去竞标,碰到湖南的团队都很头疼,他们的报价就是低到难以想象,但对他们来说还有的赚,这怎么比?”
马栏山摄影棚外(作者拍摄)可以看几组官方数据。
湖南省广电局在2023年的官方文件中指出,马栏山“成本优势突出,制作成本较低,不断吸引外来更多节目制作团队来马栏山录制综艺等影视节目”;据《湖南日报》和《长沙晚报》报道,2025年“中国V谷”马栏山已集聚4000余家文化科技企业、6.4万名音视频产业人才,从内容创作、影视制作、后期特效到IP孵化、电商变现,几乎所有环节都能在园区内完成,“在马栏山,上下楼可能就是上下游。”
反过来,这套结构也在替芒果吸引人才。桑洁补充道:“综艺导演在湖南是比较体面的一份工作,芒果做大之后又虹吸更多年轻人进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良性循环。湖南这个地方,就是有先天的优势去成为综艺之城。”

可能有人会好奇:很多平台的节目都是跑去长沙录制,成本不就一样吗?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芒果的“电视台”属性。别的平台去长沙录制,能找到相对便宜的场地、灯光团队、差旅酒店等,享用马栏山的配套服务,但芒果节省的大头在于“人”本身,归根结底还是单位工资和市场价的区别。当然,据娱理了解,芒果内部导演做出好作品会拿到很高的奖金。
甚至连艺人的报价也有“芒果专供”。有业内人士向娱理透露,“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人说艺人上节目准备的是两套报价,一套是给芒果的,一套是给其他平台的,比芒果的要高出一截。很多电视台在当年只能做冤大头。”
这背后,是芒果已经做出的诸多爆款综艺积攒下了一定口碑,一档芒果综艺带来的国民度和后续资源,往往比通告费更值钱。
与此同时,芒果的导演也有“两套报价”。“在湖南当地做节目是一个价,出省是另一个价,后者至少是前者的 1.5 倍。”
成本差最终会反映在产量上。根据云合数据显示,2026年Q3(第三季度),全行业上新季播综艺同比减少27部,而芒果TV上新季播综艺32部,其中全新原创综艺22部,同比增加9部,独播占比高达94%是长视频平台之首。


湖南“湘军”
“养人”的真正价值,当然不只是图个便宜。
此前娱理采访《披荆斩棘》制片人果果时,她和执行制片人A姐描述过这套体系运转起来的实感。像《披荆斩棘》这样的项目,背后是上千人的团队,导演组与制片组、品推、会员、艺统等多个部门协同工作。
果果记得,有一次她连续彩排了 7 天没踏出演播厅,制片就在厅里陪着。“我常年在凌晨 4 点左右给制片打电话,吐槽场工跑光了没人给我搬道具了,制片就会大半夜去喊其他场工或者自己跑来跟我们一起搬。我不知道换作其它平台,这通电话会不会有人应。”
在这样的体系里做节目,主创团队不是接个活儿、赚一笔的心态,而是要努力完成自己的代表作。

截至目前,湖南卫视+芒果TV双平台综艺团队多达50+。据桑洁介绍,芒果内部每周会有提报会,不用准备复杂的PPT,先用一句话把节目说清楚,过了第一轮,再讲具体怎么做。如果大家都觉得创意很好,可招商受阻,就先做几期小体量的试试水。
芒果的情感观察类节目就有一条很长的谱系,从《变形计》《一年级》这类成长观察,《我家那小子》《我家那闺女》这类独居与代际观察,再到《妻子的浪漫旅行》《再见爱人》《春日迟迟再出发》这类亲密关系观察,一路做下来,本质和《后会友期》也是一脉相承,都是在镜头前挖掘人的内心情绪。
此次执掌《后会友期》的文海团队,总导演赵文海就是当年《变形计》《一年级》的幕后成员,是彼时徐晴团队里的得力导演。近年来也做过《初入职场》《快乐的大人》等多档节目,都不是大体量综艺。
据王珂透露,赵文海最开始是后期导演,后期能力很厉害,懂得怎么剪片子。“你要成为比较好的制作人的话,肯定是需要懂后期的。”
芒果系人员流动一览(可点击放大查看)所以《后会友期》拿到了“大芒果”,不是一个“新人团队”撞大运,而是一套成熟的方法论,交到了一个做了40+档节目的熟手里,也是芒果体系和其它平台之间存在的结构性差别。
桑洁如此总结道:“爆款是概率事件,而概率需要供给密度。100个项目里挑一个,和1000个里挑一个,不是一个量级。而只有当单个项目足够‘便宜’,你才拥有那1000个。”
《后会友期》会给行业留下什么?是否会对平台过会产生些许影响?她的判断很冷静:“你后面哪怕再有一档节目请了许飞跟厉娜,去那几家平台依然要过会,依然要接受运营的评估。十年前平台还愿意拿钱出来试错,现在财报压力下只会更谨慎。”

王珂不认为一档综艺能改变长视频的现状,但他承认《后会友期》有另一层价值:“它会让很多人觉得,长视频对比短视频还是有独特价值。但长视频不会‘打败’短视频,因为这个趋势依旧是不可逆的。我对此持悲观态度。”
相比之下,张林的看法最为积极。在她看来,《后会友期》的热播、出圈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综艺是芒果的DNA,也是安身立命之本,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在AI盛行的当下,创意为王,真实的人物、真实的人性、真实的情感,才是不变的流量密码。”
(文中张林、王珂皆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