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襟带江河、地貌多样,是中华文明生长的沃土。层层叠叠的地下遗存,串联起从远古人类生息、聚落成型,到早期文明破土、王朝礼乐赓续的漫长历程。
10月21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种建荣做客广东省博物馆,带来“中国的陕西时空刻度——陕西考古实证中华文明发展脉络”主题讲座,以陕西的考古实证,串联中国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展现中华文明的壮丽图景与连续发展的独特魅力。

百万年人类史:古人类遗存刷新认知边界
讲座伊始,种建荣先从地理位置出发,让观众对陕西的文化遗产禀赋有着清晰全面的初步认识。
“陝西纵跨长江、黄河两大流域,河流众多,孕育生命万物,也天然利于四方交流。”种建荣将陕西的文化遗产资源特点总结为“完整性、丰富性、至高性”,“陕西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最重要的古文明中心和古人心目中最具控制力的天下中心,中国古代的高光时刻有不少都在这里发生。”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对考古人来说,便是用旧石器时代考古来回应这些疑问,而陕西正是实证中国百万年人类史的核心地带。截至目前,陕西发现的旧石器时代遗址共计700余处,占全国六分之一。遗址主要分布在秦岭地区,南流黄河西岸及支流区域,年代从115万年到1.5万年。
种建荣分别列举了几处刷新人类对古文明认知边界的代表性遗址。1963至1964年间,蓝田陈家窝、公王岭相继出土古人类下颌骨与头骨化石,即“陈家窝蓝田人”“公王岭蓝田人”。古地磁测年表明,二者分别生活在65万年前、115万年前,公王岭头骨更是东北亚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古人类头骨化石。
一万年文化史:从老官台到仰韶,聚落逐步兴盛
距今约一万年至八千年前,陕西大地曾是一片文化空白,既无出土器物,也不见先民遗存。
“我们正在努力填补这段空白”,种建荣说。直到八千年前左右,渭南老官台文化兴起。这一早于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的史前文化遗存,以三足器和圜底陶器为基本特征,其陶器构成与仰韶文化半坡类型颇为相似,因而被视为探索仰韶文化前身的重要线索。
随着气候转暖变湿,农业迎来大发展,陕西进入文明大步跃进的仰韶时代。在地图上已发掘出的密集遗址点中,杨官寨遗址尤为重要。
杨官寨遗址面积约100万平方米,是关中地区仰韶中晚期中心性聚落之一。遗址内功能分区清晰,防卫设施完备,已呈现早期城邑的雏形,代表了仰韶文化鼎盛时期聚落规划管理的最高水平,标志着早期文明发展的高度。
五千年文明史:从石峁到周秦汉唐,见证文明高光
而在关中河套地区,距今4800-3800年的龙山时代,礼制初现、国家诞生。龙山文化的代表性遗址当属石峁遗址。
种建荣表示:“石峁遗址是国内外公认的早期国家,它以气势恢宏的石砌城垣为突出特征,出土了数以万计的文物,是距今4000年前后东亚地区保存最好、规模最大、内涵最丰富的都邑性城址。”

在文明起源阶段,陕西至少有石峁、芦山峁、客省庄三大文化圈,发展至晚期均进入夏代范畴。
及至商代,陕西的文化呈现出“三秦大地决然分明”的格局:西安及周边地区的老牛坡文化属庄重典雅的商文化;陕南的宝山文化则与重庆的巴蜀文化有交流;陕北地区则发现有晚商王朝北部方国代表的李家崖文化。
在种建荣看来,商文明尚属中国文明的胚胎阶段,周代则不仅是“关中”这一文化概念的形成时期,更是中国文明核心的形成时代。数十年考古求索,周原与丰镐王都风貌日渐清晰,富平长春遗址等贵族采邑或封国遗址的揭示,让今人得以管窥周代国家治理体系。
秦汉考古也蔚为大观。魏家崖、栎阳城、咸阳城等遗址为明晰都城功能布局提供实证;下站遗址展示古代祭祀制度与传统礼制;秦东陵、小堡子墓地、郑国渠首、杜城等遗址分属陵寝、陵邑、水利与手工业考古,为认识秦汉时期的丧葬礼制、陵邑制度、水利与手工业发展提供了重要依据。
汉长安城是第一个成建制的都城,唐代长安则“汇通世界”。种建荣介绍,“隋唐长安城考古,这几年取得了大突破。”布政坊、通义坊、安乐坊等区域发掘与高等级唐墓相继出土,汇聚唐代政治、历史、文化、葬俗考古新证。
宋代则是陕西命运的分水岭,它告别了帝都身份,成为边疆重镇。但宋元明清时期,陕西仍有磁州窑遗址、秦王墓等重要考古发现。
种建荣总结:“周人实现文化认同,秦人实现制度认同,汉人实现国家认同和族群认同,唐代汇通世界。周秦汉唐,就是我们中国的高光时刻。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中华民族走过了不同于世界其他文明体的发展历程,陕西考古实证了中国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壮丽图景与独特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