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电脑报少年派)
日前,挪威首相斯特勒宣布:从新学年起,6至13岁的小学生原则上全面禁止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几乎同一时间,中国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加快普及中小学生的人工智能教育”,推动AI课程全面纳入地方课程体系。
一个按下停止键,一个踩下加速键。两种截然相反的教育选择,将“谁在输在起跑线”这个老问题,推到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01
挪威的转身
从数字化先锋到“AI禁区”
挪威做出这一决定,并非出于保守。
恰恰相反,这个国家曾是数字化教育的急先锋。上世纪90年代,挪威就开始在课堂上使用电脑;2010年后又大范围引入平板电脑。到2025年第四季度,欧洲15至24岁年轻人中接触过AI的比例,挪威以56%高居榜首,远超法国的38%、英国的34%。

然而,激进的数字化带来的是令人不安的后果。无纸化教学全面铺开后,挪威学生的整体阅读能力、科学素养、注意力全面下滑。2024年,政府不得不全面禁止在校使用智能手机。到2026年,禁令延伸到了AI工具本身。
斯特勒的解释直白而有力:“在学校里最重要的是让孩子学会读、写和做数学题”,而使用人工智能增加了儿童在教育过程中跳过重要步骤的风险。挪威政府的逻辑是分龄分层的——小学阶段“认知打地基”,禁止AI;初中在教师监督下谨慎尝试;高中才开始学习如何恰当使用AI工具。
与此同时,挪威还计划投入10亿挪威克朗提升阅读,让纸质书回归教室。这不是“反AI”,而是拒绝让AI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介入教育。
02
中国的加速
从“盆景”到“风景”
与挪威的审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在AI教育领域的全面提速。
2025年5月,教育部发布《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指南》与《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提出“构建分层递进、螺旋上升的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体系”。2026年4月,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到2030年基本形成AI与教育深度融合格局。

在实践层面,教育部已分两批设立509所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基地校。北京市1400余所中小学、183万学生实现AI通识课全学段全覆盖,学校AI应用率达到87.7%。天津市在全国率先实现中小学人工智能相关课程全覆盖,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AI培育系统化地融入日常课堂。
中国的AI教育路径是“学AI、用AI”——小学接触体验,初中学会使用,高中创新应用。其核心目标被定义为“培养适应智能时代的公民”。这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战略布局:在全球AI教育市场规模突破2000亿美元的背景下,中国占比接近40%,“AI从娃娃抓起”被纳入了国家科技竞争的整体框架。
03
两种逻辑,两种焦虑
挪威与中国的不同选择,折射出的是两种不同的教育哲学,以及两种不同的焦虑。
挪威的焦虑是能力的空心化。当一个孩子面对数学题时直接问AI要答案,他跳过的是“思考”这个内化的过程。挪威的教训是:技术工具越强大,越容易让使用者绕过必须亲身经历的学习步骤。

基础教育阶段的核心任务不是“会用工具”,而是建立认知的底层架构——阅读、写作、数学思维、专注力。如果这些地基没有打牢,再先进的工具也只是空中楼阁。
中国的焦虑是竞争力的掉队。在一个AI正在重塑所有行业逻辑的时代,如果孩子连AI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用都不会,他们未来拿什么参与竞争?中国的逻辑是:AI素养本身就是新时代的“基础能力”,就像二十年前的计算机技能一样。不从小培养,就会在全球化的人才竞争中落后。
两种焦虑都有道理,但问题的核心在于:AI对教育而言,究竟是一个“工具”还是一种“素养”?

如果是工具,那么挪威的逻辑成立——先学会基础能力,再学习如何使用工具。如果是素养,那么中国的逻辑成立——AI本身就是必须从小培养的素养,就像语文、数学一样。
04
谁在“输在起跑线”?
回到那个充满张力的问题:禁止AI的小学生和普及AI的小学生,谁在输在起跑线上?
答案可能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起跑线”。
如果把“起跑线”定义为对AI工具的熟悉程度,那么中国学生无疑领先。他们更早接触、更早使用、更早适应。而挪威学生要到高中才开始系统学习如何恰当使用AI。

但如果把“起跑线”定义为独立思考的能力、扎实的基础素养、不被技术替代的底层思维,那么挪威的审慎可能恰恰是在保护那条更重要的起跑线。正如有评论者所言,“AI从娃娃抓起,唯恐输在起跑线上,这看似是拥抱浪潮、赢在未来,可换个角度审视,焉知这是不是摧毁智识、扰乱教育的歧路”。
事实上,两条路径并非不可调和。中国的AI教育指南也强调“注重学生的启智、心灵的培养”“坚持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相结合”。挪威也并非永远禁止AI——高中阶段学生仍要学习如何恰当使用。真正的分野不在于“用”与“不用”,而在于在什么年龄、以什么方式、为了什么目的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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