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大公产经晚间消息
一家公司的产品占据了中国移动互联网头部App四成以上的使用时长,听起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当财经媒体人秦朔提出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字节时间”时,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却公开表示反对。
10月27日晚,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公开反驳财经媒体人秦朔,称“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这一判断“极不严谨,纯属瞎扯”,甚至主动提起竞争对手腾讯,表示腾讯短剧、短视频增长速度远超抖音和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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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微博
秦朔没有退让。
第二天,他拿出更新的数据回应,李亮又质疑其统计口径。到10月28日下午,李亮第三次发文,措辞升级为“非蠢即坏”。秦朔则指出李亮把别人撰写的文章错误归到自己名下,批评对方“动辄言出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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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微博
一方认为字节正在占据越来越多的用户时间,另一方则强调,不能凭借部分数据就给整个中国互联网下定论。
两人越吵越激烈,争论也从互联网竞争延伸到数据口径、专业素养和表达方式。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认为,这场争论“表面是措辞之争,实质是怎么定义互联网权力的方法论分歧”。
不过,比起谁占据互联网的第一名,还有一个更贴近普通用户的问题:当短视频、短剧不断刷新使用时长纪录,每天花在手机上的时间,究竟都去了哪里?
字节高管,为何不认“字节时间”?
争论始于10月26日。
当天,《秦朔朋友圈》发表《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一文。秦朔引用野村证券9月发布的报告,提出中国互联网可能正在从过去的“腾讯时间”转向“字节时间”。


截图自秦朔的朋友圈公众号
报告援引QuestMobile数据称,2026年7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抖音以19.4%的份额首次超过微信的18.8%。
如果把同一公司旗下产品合并计算,字节系App的时长份额达到40.9%,腾讯系为29.1%。一年前,两者分别为33.6%和30.9%。
但李亮并不认可这一判断。他认为,互联网竞争激烈,短视频、短剧的市场格局变化尤其快,没有哪家公司能够长期稳居第一。
10月28日上午,秦朔又拿出8月数据回应:字节系时长份额进一步升至41.8%,腾讯系降至28.6%。

李亮随即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统计范围。
他指出,野村证券统计的是移动端前50款App,没有覆盖全部长尾应用及PC端,因此不能直接代表整个中国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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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微博
秦朔则回应称,这50款App已经覆盖移动互联网93%的使用时长,足以反映移动端的主要变化。
同日下午,李亮又援引野村证券9月数据称,微信重新夺回单款App使用时长第一的位置,占比19.3%。相关数据目前主要来自双方公开引述,完整报告尚待独立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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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微博
在柏文喜看来,秦朔看重的是用户注意力,李亮强调的则是互联网竞争格局不能仅由使用时长决定。
“时长只是其中一个维度。”
柏文喜表示,判断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市场影响力,还要考虑社交关系链、交易规模、内容供给能力和用户留存等指标。
比如,微信拥有社交关系链和支付能力,美团、拼多多等平台虽然不一定需要用户长时间停留,却能完成大量交易。
用户待得久,并不等于平台创造的经济价值就一定更高。
柏文喜认为,“‘字节时间’是移动端内容消费的一个阶段性现象,不是整个互联网的终局命名”。
红果每天留住用户两小时
腾讯也来抢时间了
秦朔提出“字节时间”,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红果短剧的快速增长。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7月,红果短剧独立App日活跃用户达到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和芒果TV四款App日活的简单加总值。

截图自QuestMobile数据
今年2月,红果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达到125分钟,相当于每天两个多小时。
秦朔在文章中提到,自己曾下载红果,又在体验后卸载。为了写文章,他再次下载并观看部分剧集,认可一些内容质量有所改善,但也担忧持续观看带来的时间成本。
125分钟,对平台意味着用户黏性,对普通用户来说,则是一天中实实在在的两个小时。
红果之所以能快速获得用户,与其免费模式有关。用户不用付费就能追剧,平台通过广告获得收入,再向制作方和版权方分账。抖音的内容分发能力和番茄小说的IP资源,也为红果提供了支持。
不过,腾讯已经开始加速追赶。
10月26日,界面新闻披露,QuestMobile数据显示,腾讯旗下绿泡泡短剧小程序8月月活达到1.43亿,10月第一周周活达到8968万,较9月第一周增长44.1%。

截图自绿泡泡短剧小程序
红果依靠独立App、算法推荐和抖音导流,绿泡泡则直接嵌入微信,借助视频号、朋友推荐等入口吸引用户。
柏文喜用两个词概括双方的差异:“红果是‘算法沉浸’,绿泡泡是‘社交渗透’。”
在他看来,红果的优势来自番茄小说IP、抖音导流和广告分账形成的内容生产与分发体系;绿泡泡则依靠微信现有的用户基础和社交关系,降低用户寻找短剧、观看短剧的门槛。
不过,红果1.68亿是日活,绿泡泡1.43亿是月活,不能直接比较。绿泡泡的周活增长,也不足以单独证明李亮所说的“腾讯增速远超红果”。
一边辟谣400亿
一边澄清15万群演
当两家公司都开始争夺短剧用户,另一个问题随之出现:这么多观看时间,究竟能换来多少钱?
10月27日,红果发布声明,否认网传“年化收入逼近400亿元”“今年营收420亿至450亿元”等数据,但并未公布实际收入规模。


截图自红果短剧官方账号
一周前,红果还宣布将在年底前全面下线金币功能。过去,用户观看短剧、签到可以领取金币并兑换现金,未来这套奖励机制将逐步退出。

截图自红果短剧官方账号
没有金币奖励后,用户还会不会保持原来的观看习惯,仍需要后续数据验证。
柏文喜认为,免费短剧能否持续经营,除了用户规模,还要看留存率、广告变现效率及内容成本。
“真正壁垒不在单部剧,而在内容供给稳定性、广告填充率与eCPM、留存曲线、IP沉淀,以及能否接住电商交易。”
换句话说,日活过亿只能说明红果获得了大量用户,能否把这些流量持续转化为收入,并让创作者获得合理分成,才是商业模式需要回答的问题。
值得关注的是,字节近期面临的争议还延伸到了影视生产端。
10月28日,有网络传言称,横店将与字节合作,把15万名群众演员的肖像和声音用于训练大模型,未来可能不再需要这些群演。
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当天回应称,这一传言“严重失实”。他解释,横店影视AI服务平台主要希望将影视基地实景等资产建设成数据集,火山引擎只是技术支持方。项目数据归横店或授权方所有,涉及个人肖像和声音必须取得本人授权,也不会用于训练字节大模型。

截图自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微博
柏文喜认为,AI进入影视制作后,需要明确肖像、声音和数字分身的授权范围,区分模型训练与商业生成等不同用途,并建立相应的收益分配和退出机制。
这与红果的收入争议并不是同一件事,但它涉及影视产业的另一个问题:AI能够帮助平台提高生产效率,原有创作者和从业者的权益又该如何保障?
平台忙着抢时间
用户每天6小时去哪了?
秦朔与李亮争的是企业之间的使用时长排名。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更直接的问题是:自己每天有多少时间花在手机上?
QuestMobile《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半年报告》显示,截至今年6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达到12.82亿,同比增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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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Mobile《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半年报告》
用户规模增长正在放缓,但使用时间仍在增加。
月人均使用时长达到189.3小时,同比增长7.4%。按照30天折算,相当于平均每天约6.3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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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Mobile《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半年报告》
需要说明的是,这属于移动互联网监测口径,并非所有时间都用于娱乐,也不能代表每个人的实际手机使用时间。
短剧正在进入这些时间中的更多场景。
今年8月,中国广视索福瑞媒介研究(CSM)公布的微短剧用户调查显示,67.2%的受访微短剧用户会在睡前观看短剧,午休、通勤、用餐和工作间隙也是常见观看场景。
37%的受访用户表示会因为热榜推荐观看短剧,约三成选择“刷到即看”。
这意味着,短剧不仅占据专门安排的娱乐时间,也进入了生活中原本零散的空闲时段。
但用户并非只在意能不能看得够久。
同一调查显示,38.2%的微短剧用户明确表示“非常喜爱”这种内容形式;另一方面,超过35%的受访用户指出短剧存在同质化、脱离现实等问题,近三成批评部分作品演技生硬、制作粗糙。
此外,50.1%的受访微短剧用户希望AI生成内容得到明确标注。
柏文喜对此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衡量角度。
“更多观看时间不一定是更好产品。”
他认为,平台除了统计用户停留多久,还应关注有效完播率、复看率、用户对内容价值的评价以及内容多样性等指标。
当然,观看短剧时间长,并不必然意味着沉迷。有人将其作为休闲娱乐,也有人可能因为连续推荐而延长观看。是否影响睡眠、工作和生活,需要具体调查,不能单凭平均使用时长作出判断。
在柏文喜看来,“字节拿到的是‘注意力主场’,不是‘时间主权’。”
回到这场争论,秦朔关注的是字节在移动内容消费领域的阶段性优势,李亮强调的则是数据边界和市场竞争。双方争论的焦点不同,但使用时长都已成为衡量互联网产品的重要指标。
对于平台而言,用户每多停留一分钟,都可能带来更多广告展示和商业机会。对用户而言,这一分钟可能用于放松、获得信息,也可能只是看完一集后继续点击下一集。
企业在意的是用户留下了多少时间,用户更值得关心的是,这些时间究竟带来了什么。
当抖音、红果、微信和绿泡泡继续争夺用户的下一次点击,平台之间的排名还可能变化。但无论谁成为第一,用户每天拥有的,始终只有24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