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VCA创投社)
2021年4月,一只名叫Pager的猴子,通过植入脑机接口芯片,熟练地操作电脑游戏。马斯克的Neuralink用这段视频,点燃了全球对脑机接口的想象。
2025年初,阶梯医疗成功研发出国内首款能够实现复杂脑控任务的高通量无线全植入式脑机接口系统,并于与复旦华山医院神经外科合作,完成了中国首例侵入式脑机接口系统前瞻性临床试验,正式成为继马斯克创办的Neuralink后全球第二家完成此举的公司。
2026年11月3日,证监会官网披露,上海阶梯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向上海证监局办理辅导备案登记,辅导券商为华泰联合证券,辅导协议签署时间为10月30日。

这家成立仅五年、由两位90后中国科学院研究员创立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企业,在累计完成26亿元融资、42例长期植入之后,正式向A股公开市场发起冲刺。辅导文件显示,公司注册资本3.6亿元,法定代表人为李雪,控股股东赵郑拓与李雪合计控制36.3494%的股份,行业分类为专用设备制造业。
90后博士夫妻回国创业
阶梯医疗的故事起点,在上海岳阳路320号的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
创始人赵郑拓和李雪都是90后,也都在这家机构担任研究员。李雪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2016年至2020年在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和莱斯大学拿下工程硕士与博士学位,回国后通过脑智中心“青年研究员计划”直接担任多模式神经界面研究组组长;赵郑拓本科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后赴美国在密歇根大学取得机械工程硕士、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取得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并在莱斯大学完成博士后。博士毕业仅一年半,他就被脑智中心引进,先后担任神经界面研究组组长、微纳电子加工中心主任,同时挑起国家科技创新2030重大项目首席科学家的担子。

2021年7月,李雪参加完一群创业者朋友的聚会,意识到这大概是创业最好的时间点。她与赵郑拓在半个小时的电话里商量好了相关事宜。8月,经朋友介绍,两人拿到2000万元的第一笔融资;半个多月后,公司注册成立。
区别于Neuralink侧重游戏操控等展示性场景,李雪和赵郑拓团队则聚焦轮椅移动、机械臂取物、在线工作等生活与就业场景,让患者不仅能“动起来”,更能“活下去、活得有价值”。
“10年前刚接触脑机接口时,满脑子都是高精尖设备和复杂实验参数。”李雪回忆起科研起步时的场景。

阶梯医疗创始人李雪
直到一次,他们走进病房,直面那些因脊髓损伤或截肢而丧失运动功能的患者。
“我想自己喝水,不想总麻烦家人”“能不能让我帮家里减轻点负担”,患者们简单而迫切的诉求,深深的印入了两人心中。
那一刻,夫妻两人达成共识,科研不能只追求论文和技术指标,更要带着人文关怀的温度,解决患者的实际问题。
为了让技术真正落地,他们开启了“实验室-病房”两点一线的生活。
分工从一开始就清楚。李雪负责患者需求调研与临床伦理,从训练方案设计到生活场景适配,逐项推敲;赵郑拓带领团队攻坚电极材料优化、无线传输协议定制,破解“信号保真”与“创伤最小化”。
阶梯医疗最核心的技术资产,是一根直径仅为头发丝百分之一的超柔性微纳电极。传统侵入式电极尺寸大、硬度高,植入后容易引发脑组织损伤和免疫反应,信号随时间衰减;阶梯医疗的电极弯曲刚度仅为Neuralink产品的五分之一至七分之一,生物相容性显著提升,植入后脑组织几乎“无感”,不触发瘢痕反应。配合直径26毫米、厚度不足6毫米的全球最小无线植入体,阶梯医疗开创了颅骨微创穿刺术式——仅需在颅骨开3至5毫米的穿刺微孔即可完成植入,手术创伤较Neuralink降低50%,受试者术后3至5天即可出院。

阶梯医疗的第一代产品仅用64通道就实现了几乎等效于Neuralink 1024通道的功能。赵郑拓对此的解释直指团队底色:“Neuralink的研发团队中很缺神经科学家,因此他们无法根据精确的神经反馈,设计出冗余极小的产品”。在脑机接口这个需要神经科学、微纳加工、芯片和临床医学深度交叉的领域,对大脑本身的理解深度,本身就是一种短期内无法被工程堆料替代的壁垒。
截至2026年10月,阶梯医疗累计完成42例全侵入式脑机接口长期植入,受试者累计在体时长超过5000天,脑控使用时长超过10000小时。核心产品WRS 01为256通道微创植入式系统,面向高位截瘫患者的运动功能重建。在光标测试中,系统从采集神经信号到控制计算机的延迟低于0.05秒,峰值信息传输速率达到390比特/分钟——这意味着受试者脑控电脑完成测试任务的操作水平,已与普通人使用电脑没有明显区别。
2026年8月,WRS 01的多中心注册临床试验完成全部受试者入组,成为全球首个完成注册临床试验入组的全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在此之前,它已经是首款进入国家药监局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程序的全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
另外,阶梯医疗打造了集医疗级微机电系统制造中心、GMP生产平台和全侵入式脑机接口专用测试平台于一体的“脑机创制基地”,是首批将半导体光刻工艺引入医疗器械制造的企业,256通道产品的每一道电极通道都需要在亚微米尺度完成精细加工。针对多通道检测的效率瓶颈,公司自研了高速多通道电化学工作站,将产品检测时间从数天缩短到1小时。
除脑控之外,公司还在做神经调控——闭环超低损伤深脑神经刺激系统已完成4例临床研究植入,计划2027年启动临床试验,目标适应症包括帕金森病、癫痫。
5年26亿,腾讯阿里陪跑
一家还没有产品上市的公司,五年融了26亿元。
2021年8月成立之前,公司拿到2000万元第一笔融资。此后节奏逐步加快。
2022年12月16日,源来资本独家投资数千万元天使轮;仅11天后的12月30日,公司又完成数亿元A轮融资,由奥博资本和元禾原点联合领投。
2025年2月,阶梯医疗完成3.5亿元B轮融资,由启明创投、奥博资本、礼来亚洲基金联合领投,源来资本跟投,创下当时中国植入式脑机接口单轮融资最高纪录。
2025年12月,公司再完成数亿元B+轮融资,由源码资本与上海国投先导联合领投——彼时阶梯医疗刚完成第二例临床试验,患者仅凭意念即可操控电动轮椅出行、指挥机器狗取物,端到端延迟压缩至100毫秒以内。
真正让阶梯医疗成为行业焦点的,是2026年3月的5亿元战略融资。这一轮由阿里巴巴领投,国投创合跟投,老股东腾讯、源来资本、奥博资本、元禾原点、启明创投、礼来亚洲基金、源码资本、上海国投先导全部持续跟进。这是阿里在脑机接口领域的首次直接出手,也是腾讯与阿里在侵入式脑机接口赛道共同押注的第一家企业。李雪当时对媒体表示,脑机接口不仅是医疗技术,更是生命科学与信息技术的终极融合,大厂在多模态大模型、算力底座和智能硬件上的积累,未来可与阶梯医疗全球领先的脑机底层硬件壁垒深度交融。进入2026年下半年,公司又完成约14亿元融资,股东名单中新增了吉利资本、宁德时代等产业资本。截至2026年9月,公司累计融资额达26亿元,是国内累计融资最高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企业。
时间 | 轮次 | 金额 | 主要投资方 |
|---|---|---|---|
2022.12 | 天使轮 | 数千万元 | 源来资本(独家) |
2022.12 | A轮 | 数亿元 | 奥博资本、元禾原点联合领投 |
2025.02 | B轮 | 3.5亿元 | 启明创投、奥博资本、礼来亚洲基金联合领投 |
2025.12 | B+轮 | 数亿元 | 源码资本、上海国投先导联合领投 |
2026.03 | 战略融资 | 5亿元 | 阿里巴巴领投,国投创合跟投;腾讯等老股东全部跟进 |
2026下半年 | 后续融资 | 约14亿元 | 新增吉利资本、宁德时代等产业资本 |
一位医疗领域投资人在接受采访时评价,与Neuralink相比,阶梯医疗的超柔性电极尺寸仅为其五分之一,植入体尺寸缩小一半,手术创伤更小、生物相容性更优,且在神经信号解码效率、跨天稳定性等核心指标上已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人机共生的一种可能
阶梯医疗不是今年唯一一家往资本市场走的脑机接口公司。
据公开数据统计,2026年1至9月,国内脑机接口一级市场披露融资94.74亿元,超过过去13年的累计总额93.7亿元。
而三条路线对应的资本化节奏截然不同。
侵入式路线将电极直接植入大脑皮层,信号质量最高,但手术风险和长期生物相容性门槛也最高。这是马斯克Neuralink押注的方向。Neuralink至今累计完成约20余例人体植入,国内跟进者中阶梯医疗以42例长期植入领跑,脑虎科技2026年10月完成7亿元B轮,累计65例临床,走的是柔性植入式神经接口与运动/语言解码并行的路径。这条路线当前的核心命题是注册临床的完成度和长期安全数据的厚度,资本化节奏取决于监管审批的进度。
半侵入式路线将电极置于硬脑膜外或脑表面,在信号质量与手术风险之间取平衡。
博睿康是这条路线商业化进度最快的玩家,2026年3月,博睿康的NEO系统获国家药监局批准,成为全球首个获批上市的植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它采用硬膜外植入方案,手术创伤比直接植入皮层更低,获批48小时后即拿到医保编码,这家源自清华大学神经工程实验室的公司已于6月递交科创板IPO申请,选择的是允许未盈利企业上市的科创板第五套标准。半侵入式路线的资本化节奏最快,因为它已经跨过了“拿证”这道最硬的门槛。。同一路线上还有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孵化的芯智达,其"北脑一号"已完成近30例人体植入。海外方面,美国Synchron走血管介入路线无需开颅,Precision Neuroscience则走薄膜电极路线。
非侵入式路线将电极置于头皮外,安全、成本低,但信号精度受限。约88%的国内脑机接口企业选择了这条路,强脑科技是商业化走得最快的公司,产品涵盖智能仿生手、注意力训练和睡眠设备等,2026年初完成约20亿元B+轮融资,投后估值13亿美元,投资方包括IDG资本、华登国际、蓝思科技、领益智造、韦尔股份等,并已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与博睿康竞逐"脑机接口第一股"。这条赛道上还聚集了脑陆科技、臻泰智能等众多公司,以及选择超声波路线的格式塔科技——成立仅数月便累计完成5.7亿元融资,刷新了行业早期融资纪录。非侵入式路线的收入弹性最先显现,智能仿生手、康复训练设备等产品已经具备规模化销售的基础,但估值天花板也受制于“消费级/康复级”的场景定位。
政策端也在同步打开,2026年“脑机接口”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被列入“十五五”规划纲要的未来产业布局;上交所明确将脑机接口纳入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的适用范围,为尚未盈利但拥有核心技术的企业提供了公开市场通道。
赵郑拓对脑机接口的发展节奏有一个被反复引用的判断:短期被高估,长期被低估。他勾勒的路径图相当克制——三年内运动和语言功能重建将实现规模化应用,五年内人工视觉听觉修复和帕金森、抑郁症等神经疾病精准调控将取得突破,十年左右高度微创化的系统才有可能催生消费场景。这种清醒对阶梯医疗的IPO尤为重要:注册临床完成入组之后,还需经过数据锁定、注册审评、生产许可和医保准入的完整周期,42例植入证明了技术可行性,但从"临床验证"走向"规模化商业销售",中间隔着医院覆盖、术式推广和支付体系建设的漫漫长路。
从更大的视角看,脑机接口的终局绝不只是解决临床需求,而是实现人机交互与人机共生。随着大语言模型和具身智能技术的融合,脑机接口的应用场景正从医疗康复向智能交互延伸。但正如多位投资人所提醒的,这个行业仍面临侵入式设备长期生物相容性待提升、研发成本高昂、投资回收期长、数据隐私与伦理框架待完善等挑战。五年前赵郑拓和李雪带着超柔性电极技术从实验室走出时,侵入式脑机接口在中国还只是一个学术概念;五年后他们站在了A股IPO的门口,身后站着腾讯、阿里、启明、礼来亚洲、宁德时代等一长串投资人,身前是42例植入和全球首个注册临床入组的纪录。这条路能走多远,取决于技术能否继续迭代、临床能否顺利转化,以及公开市场是否愿意为一个尚在商业化早期的医疗器械平台给出足够的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