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华工商时报）

　　转自：中华工商时报

　　    买一只喜欢的玩偶，与一只会回应自己的玩偶相处，是两种不同的消费。前者的吸引力来自外形和收藏价值，后者需要在反复互动中，让人觉得它值得留下。中国AI陪伴企业正在尝试跨过这一步，将一次性商品销售变成持续服务。

　　    情绪消费为这种探索提供了土壤。2026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将情绪式、体验式服务列为培育方向。情绪消费落在玩具上，已经有了一个可供观察的市场。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AI玩具市场规模约246亿元，预计2025年全年将增至290亿元。

　　    理解这一需求，不宜只用“孤独”解释一切。陪伴消费本身包含娱乐、审美和自我表达。有人需要倾诉，有人喜欢角色扮演，还有人只是希望桌上多一个会回应自己的小东西。AI带来的变化，是让商品能够持续回应。跃然创新将儿童交互与知名IP结合，萌友智能则希望围绕Ropet，通过配件和增值功能延续消费。不同路径，最终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吸引人购买的理由，能否变成继续使用的理由？

　　    这也是AI陪伴产品与普通玩具的经营差别。玩具卖出后，厂家通常不必为每一次玩耍承担计算费用；依赖云端交互的AI产品，却需要持续支付算力、内容维护和服务成本。用户聊得久，既可能说明产品有吸引力，也可能增加经营压力。

　　    因此，“硬件加订阅”有其商业合理性。一些消费者购买AI玩具后，才发现部分功能需要另外付费；从业者则认为，持续收费有助于覆盖运营成本。争议的关键，不在于收费模式本身，而在于两点：消费者购买时是否清楚后续费用，以及续费究竟能得到什么。

　　    这种“硬件加订阅”模式，有人将其概括为“关系即服务”，意在体现企业从一次性交易转向长期运营的思路。但需要分清一个是事实：感情投入并不必然转化为付费意愿，用户可以喜欢一个角色，同时拒绝新增会员费。情绪需求真实存在，不等于商业模式已经成立，二者需要分别验证。

　　    AI陪伴如何维持关系的连续性，这是一项更难处理的责任。一些用户面临历史对话备份和记忆迁移的困难。对平台而言，这只是业务调整；对用户而言，却可能意味着长期积累的相处体验难以保留。企业越强调“它记得你”，就越需要解释这些记忆如何保存。用户因为无法带走数据、舍不得投入的感情而留下，并不等于满意。

　　    这种由数据锁定带来的依赖，可能带来短期续费，也可能消耗信任。企业如果售卖长期陪伴服务，就应把升级、故障乃至停止服务的安排，一并纳入交付。清晰的收费规则、可管理的记忆和可预期的退出安排，都应进入产品设计。购买前说明哪些功能需要续费，允许用户查看、删除重要记忆，对停运后的数据保存与处置作出明确安排。这类要求会抬高经营门槛，却能降低用户的不确定感。

　　    2026年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对适用范围内的服务明确提出，不得以诱导沉迷依赖等作为服务目标，并要求提供便捷退出途径。这意味着企业需要通过持续提供价值留住用户，不能把延长使用时间当作唯一目标。

　　    中国企业拥有制造和供应链基础，但把设备生产出来，与把陪伴长期经营下去，是两种不同的能力。儿童、青年和老年人的需求，也不应被压进同一套产品。儿童产品需要让家长理解内容与收费，青年产品需要尊重隐私和自主选择，面向老人的产品则应先解决听不清、操作难、故障后找不到人的问题。养老机构采购还要面对维护、培训和后续预算。庞大的潜在人群，只有落实到具体使用者和付款者，才会形成可持续的市场。

　　    对于这一产业，更有依据的期待是：部分产品能够在明确场景中，提供值得购买的体验，并形成稳定生意。至于它能否改善用户的长期生活状态，还需要独立研究和持续观察，不能仅靠企业公布的使用时长下结论。

　　    情绪可以促成第一次购买，长久生意却要落实到每一天的体验。AI陪伴真正值得争取的，是用户在拥有充分选择权之后，依然愿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