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兴业研究 CIB Research)
数字经济,国民经济核算
当前,数字经济已成为驱动全球经济增长的核心动能,然而由于现行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脱胎于工业经济时代,在底层逻辑、分类标准、计量方法上均难以适配数字经济时代的全新生产模式,故而导致数字经济在宏观统计中“可见度不足、度量不准、归属不清”。第一,数字化的新型投资资本化不足,海量数字资本沦为宏观统计“丢失的变量”。第二,免费数字产品价值未被系统识别,其所带来的非货币化价值流量归属模糊。第三,产业数字化价值内嵌于传统产业,行业核算边界错配导致赋能效应系统性隐匿。2025年3月,联合国统计委员会会议通过《2025国民账户体系》(System of National Accounts 2025,以下简称“《2025年SNA》”)。其中,新增第22章“数字化”(Digitalization),通过明确数据资产核算规则,规范数字产品、活动和资产核算,提供提高数字化可见度的核算工具等方式,为数字经济核算奠定基础,旨在提升数字化在国民账户中的可见度。为此,我们基于对《2025年SNA》的研究,对未来我国数字经济核算方法的演进进行了展望。
对于数字经济相关合伙动的核算规则,《2025年SNA》针对四类核心数字活动,从资产边界、计量方法、跨境处理等维度建立了统一的标准化框架进行规范核算。一是明确云计算的财务处理规范,厘清资本化边界,破解“以租代买”的统计偏差。从界定云计算资本化与费用化边界、规范云服务商的资本形成统计、统一跨境交易核算原则等三个维度明确了云计算的核算规则。二是充分认可数据资产的重要性,建立全链条核算框架,夯实数据要素市场化基础,《2025年SNA》通过明确资产边界与分类归属、采用“数据与数据库”合并核算模式、区分获取方式制定差异化计量规则、规范配套处理规则等措施建了完整的数据资产核算体系。三是厘清人工智能(AI)系统的财务定位,明确归类与计量规则,从而适配智能生产模式变革。《2025年SNA》将人工智能系统界定为“计算机软件”下的特殊软件子类,以提升AI投入的可见度。在此基础上,拆分AI训练投入的核算属性:用于AI训练的数据若具备多场景复用价值,将可单独确认为数据资产;若仅为AI研发的专用中间投入且不可复用,则可计入AI软件的生产成本。四是关注加密资产领域中的非同质化代币(Non-Fungible Token,NFT),将其按权利属性分类核算。《2025年SNA》将NFT分为仅授予个人使用权的NFT、授予有限所有权(含商用权益)的NFT、授予完整所有权的NFT三类并实施差异化核算。与同质化代币(FT)本身是独立的价值载体不同,NFT本质是数字化权利凭证,其本身不创造独立的经济价值,只是通过区块链技术对底层数字/实物资产的使用权、所有权、收益权进行确权与登记,故而价值完全依附于底层资产与对应权利,不能脱离标的独立存在。
对于数字平台与免费数字产品的核算,《2025年SNA》建立了分类核算体系。同时,《2025年SNA》聚焦其中免费数字平台提供的免费数字产品指出,从全社会总产出与GDP总量看免费数字产品的价值并未遗漏,不存在系统性的总量低估,其核算痛点集中在结构层面:居民消费结构中观测不到免费数字服务品类,产业结构中免费平台的价值完全内嵌于广告服务业,数字经济的结构特征被隐匿。《2025年SNA》秉持“核心框架保持稳定、分层工具逐步显性化”的整体思路,通过数字供给与使用表增设维度、专项扩展账户补充核算、数字经济主题账户呈现等方式进行补充核算,逐步提升免费数字产品的结构可见度。
对于数字供给与使用表、数字经济主题账户,《2025年SNA》将其作为了提升数字经济可见度的核心底层工具。数字供给与使用表的核心逻辑是在标准国民经济供给使用表的框架基础上,通过增设行列维度、补充边界外附录的方式,在不破坏核心账户平衡关系、不调整 GDP 总量的前提下,通过投入产出式的价值拆解,核心价值是把原本混在传统行业、传统产品里的数字要素(包括免费服务)逐层剥离、单独识别,为后续所有深度分析提供微观数据底座。进一步来看,数字经济主题账户属于SNA框架下的卫星账户体系,其以数字供给与使用表为核心数据来源,整合数字投资、数字贸易、数字就业等多维度信息,形成系统化的数字经济指标体系,是数字经济呈现的灵活工具。
通过对《2025年SNA》中数字化章节的针对性分析,我们对全球未来数字经济的核算演进方向可以做出以下展望:
第一,数字经济相关核算安排全面落地尚需时间,预计2030年前主要经济体将逐步落地实施。目前,联合国统计司明确将2029–2030年定为《2025年SNA》的目标实施窗口。考虑到数据资产核算被视为落地《2025年SNA》的核心难点,故而本次修订的实施难度高于以往。综合判断,部分先行经济体有望2028年前后起步落地,主要发达经济体核心规则的实施将集中在2029–2030年,全球范围的普遍实施则需延展至2030年以后。
第二,数字经济可见度将大幅提升。在资产端,数字资本从“费用化”到“资本化”,数字积累显性化。通过将“数据与数据库”正式纳入知识产权产品大类、成为独立的固定资产类别,以及明确了云计算长期使用权、人工智能系统的资本化认定规则,将使数字资本积累首次在宏观资产负债表中得到完整呈现。在产业端,数字供给与使用表的精准拆解,将使得产业数字化价值可观测。在消费端,扩展账户的补充呈现,使得免费服务从“完全隐形”升级为“可度量”。
第三,数字经济核算方法的明确对核心GDP总量的影响有限,其变化更多聚焦于优化GDP结构。《2025年SNA》始终坚守“核心框架保持稳定”的底线,故而相关调整中,仅有数据资产资本化等少数内容纳入核心GDP核算,对经济总量的拉动作用整体温和。
第四,我国或将采取微观先行、宏观跟进的落地方式,特色化推进《2025年SNA》的国内实践。我国数字经济核算的推进方向在与《2025年SNA》整体一致的基础上,还形成了“微观会计先行、宏观统计跟进”的中国特色路径。不过,当前我国仍存在宏观层面数据资产正式纳入固定资本形成统计尚需时日、数字供给与使用表尚未常态化编制、免费数字服务扩展账户等卫星账户仍处于理论研究阶段等有待补足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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