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凤羽财经)
万圣节前夜,武汉江汉路步行街区胜利街,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把车开进去,四个小时没出来。
他姓高,开一辆鄂A牌照的白色东风风神E70,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网约车的标识,穿蓝色短袖polo衫,头发花白。平台派的单,导航指的路线,他就顺着开了。
胜利街不在步行街主街上,是旁边一条走机动车的市政路。当晚没发过临时交通管制的公告,路口也没摆栏杆和围挡。人群先涌上机动车道,把路占满,他被夹在中间,前进不了,也退不出去。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的车成了靶子。
饮料瓶和吃剩的外卖盒,一样一样往车上招呼,剩面的汤顺着车身往下淌。有人掏出记号笔,在车身上写辱骂的话,有人砸了挡风玻璃,留下裂痕,还有人蹲在右后轮边上,低头按气门芯放气,旁边一圈人举着手机拍,谁也没制止。

他全程没下车,撑到最后把头埋进胳膊,趴在方向盘上。有现场画面拍到他拿起手机,一遍一遍给等着的乘客打电话,解释自己为什么到不了。
他报了警,他也想过开门下去理论,可一个人对着几千个上头的人,只要有一个动作被当成对抗,砸车立刻变成砸人。
九点多,人群散了。
同一条街,去年11月,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开过来。堵在路中间的人群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车平稳地开过去了。

一辆豪车经过,他们让开;一辆谋生的网约车,他们围四个小时,砸玻璃,涂车身,气也放掉。
我呸!
啥意思?流民博弈呗,先看看对方惹不惹得起,车占没占道反倒次要。
开豪车的人他们不敢动,怕赔不起,怕对方真跟你掰扯。开网约车的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们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跟自己一样无权无势的卢瑟,搞了他,他大概率只能忍着,就算追责,也追不到自己头上。
他们挑过对象的,这场围堵从头到尾跟维护秩序不沾边,是一场挑弱者的霸凌。万圣节给了他们一张面具,面具底下那点心思,是欺软怕硬。
武汉这座城,是辛亥首义的地方。

1911年10月10日夜里,武昌城内那群新军士兵,面对的是满清这么个庞然大物。城里驻着旗营,城外有北洋新军南下,湖广总督瑞澄手里有兵有炮。自己手里有多少条枪,对面又有多少条枪。
他们怕,但还是打了。一声枪响,楚望台军械库拿下,第二天武昌城头就换了旗。
打完之后,军政府第一件事是出安民告示,保护居民的生命财产,保护城里的商户,保护外国侨民。汉口街面上照旧开门做生意,市面安稳。
那群起义的士兵,多半二十来岁,有的大字识不了几个,没念过书,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敢跟庞然大物拼命,进了城,可没仗着自己人多有枪,跑去欺负老百姓!
一百一十五年后,同一座城,同一条街上,几千个年轻人围住一辆网约车。
他们受过义务教育,不少人念过大学,洋节也会过,还会化妆。到了夜里,戴上面具,混进人堆,就敢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的饭碗上砸。
见了兰博基尼让路,见了网约车砸玻璃。武昌首义攒下的那点体面,让这一夜糟蹋尽了。
11月2日晚,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通报,经勘查调查,车身没有受损。周某某,男,二十九岁,依法予以治安处罚。邹某某、张某某、樊某某等人,批评教育。

四个小时,那么多人干坏事,看看车顶奶茶杯,只有四个吗?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罚款,第四十九条故意毁坏财物,一样是拘留加罚款。最后给了一个治安处罚,其余几位,一句批评教育了事。
还说车身没有受损,挡风玻璃上的裂痕,现场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满车的涂鸦,谁去洗,洗不掉要不要重新喷漆。放了气的轮胎怎么开走,拖车要不要钱。四个小时停在路上,一单没跑成,平台可不跟你讲客气。
这些东西加起来多少损失,一个五十八岁的司机要起早贪黑跑多少天?一句没有受损,就把这些全抹了。
一个人单独不敢做的事,混进人群就敢了,躲在人群里作恶,就不是作恶了吗?
这心思叫法不责众。法不责众这四个字,就是这群人心里最大的底气。这次的通报,把这份底气坐实了。一个人治安处罚,三个人批评教育,那么多人散了。下次再有人被围在人群里,围他的人会想,上次也就那样。
一扇窗户破了没人修,接着就有第二,第三,第四,第五...
那个趴在方向盘上的男人,是别人的儿子,也可能是谁的父亲。他大概不知道十月三十一日是什么节,他只知道这一单要跑完,家里有人等着他拿钱回去。
武昌城头那一枪,让武汉获得了光荣的称号。一百一十五年后, 一个本来可以开心的日子,却往这座光荣城市脸上涂了屎。
辛亥年敢向满清大人们开枪的武汉好汉要是看见这一夜,得狂骂:个斑马,小蝻子!











